第74章
舟舟点点头，十分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人间，真是太松快啦。
春日的暖阳透过海棠花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一切看上去温馨又盎然。
-
“长缨？”
舟舟歪了歪脑袋，轻轻敲了一下萧长缨的房门。
半晌，却都没有得到回应。
应该是没有人在里面。
舟舟微眯了下眼睛。
-
暮色渐合，华灯初上。京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换上了另一种更为神秘瑰丽的色彩。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无声涌动。
皇宫，养心殿。
殿内金碧辉煌，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幕，西域进贡的驼绒地毯，紫檀木雕花的桌案上摆放着时令鲜果与精致点心。
龙涎香与女子身上甜腻的脂粉香气混合在一起，织成一张奢靡慵懒的网。
皇帝萧邦半倚在软榻上，他年近中年，面容依稀可见昔日俊朗，但眼底深重的青黑和略显松弛的皮肤，昭示着长期纵情声色的痕迹。四五名身着轻绡薄纱、容颜姣好的宫女环绕在他身侧，有的为他打扇，有的为他捶腿，有的将剥好的水晶葡萄喂到他嘴边。
然而，此刻的萧邦却毫无享受之意。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龙袍的袖口，目光游离不定，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曹据，”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向垂手侍立在榻旁的心腹大臣，“你说……那些余孽，当真死灰复燃了？”
曹据年约五十，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里精光闪烁，闻言躬身道：“陛下稍安勿躁。不过是些市井流言，疥癣之疾罢了。十年前那场宫变，皇孙一脉早已被连根拔起，绝无幸理。想必是些不安分的逆贼，借尸还魂，散播谣言，意图扰乱圣听。”
“可……可最近朕总是心神不宁，夜不能寐。”萧邦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梦里总见到……见到他那双眼睛，冷冷地看着朕……还有他身边那个孩子……”
他口中的“他”，便是…便是…十年前…被他与曹据合谋害死的先太子，而“那个孩子”，便是先太子唯一的子嗣，理论上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皇孙萧长缨。当年宫变，大火烧了东宫，都说皇孙已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陛下是忧心国事，太过劳累了。”曹据语气恭敬，眼底却掠过一丝鄙夷，面上依旧劝慰道，“宫中方士众多，皆为得道高人，有他们为陛下祈福布阵，魑魅魍魉岂能近身？陛下若实在不放心，臣再加派人手，严查京中动向，定叫那些宵小无所遁形。”
萧邦闻言，似乎稍稍安心，挥了挥手让宫女们退远些，压低了声音：“那些方士炼的‘长生丹’，何时能成？朕近日总觉得精神不济……”
殿内君臣二人的密语，一字不落地被隐匿在殿外重重阴影中的一双耳朵听了去。
萧长缨一身夜行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贴在冰冷的宫墙之上，身形如壁虎般稳定，呼吸微弱得近乎消失。殿内透出的灯光在他温润如玉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谦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和刻骨的恨意。
十年了。
那场吞噬了他父母、几乎将他一同葬送的大火，仿佛还在眼前燃烧。昔日尊贵的皇孙，成了隐姓埋名、苟活于世的逃亡者。若非当年苏云霁路过随手把他救下……他早已是一抔黄土。
可笑的是，他以为自己碰上了仙人，跟着她回到了栖云谷，想要拜师学艺，为父报仇。最终却是从火坑跳入了另一个火坑。
萧长缨闭了闭眼，强压住自己不平稳的呼吸。
定心，萧长缨。
他皱了皱眉，脑海中却跳出了另一张脸。
那张脸明媚鲜亮，总是眼睛弯弯的看着他，美好的与他的从前所有晦暗事物都格格不入。
-
可殿内的两个窃国弑亲的人，却继续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谈论着当年的罪行，甚至对他这个“已死之人”流露出不屑，萧长缨只觉得一股暴戾的杀意在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他的指尖深深嵌入坚硬的宫墙砖缝，留下几道浅白的划痕。
然而，就在他心绪剧烈波动的一刹那——
殿内，一名始终闭目盘坐在香炉旁，身着八卦道袍的老方士，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目光如电，倏然射向萧长缨隐匿的方向，手中拂尘无风自动。
“何方高人，胆敢夜闯禁宫，窥视圣驾呀？！”老方士声若洪钟，带着一股无形的精神震慑之力。
刹那间，殿内侍卫“锵啷”一声刀剑出鞘，无数道凌厉的目光和气息瞬间锁定了萧长缨所在的方位！
萧长缨心头一凛，暗道不好。
他没想到这宫中竟真有修为不俗的方士，能在他刻意隐匿下仍感知到他的存在。气息已被锁定，周身退路仿佛被无形的墙壁封堵，森然杀机如网般罩下！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月华流泻，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萧长缨身侧。
来人身法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仿佛她本就站在那里。
依旧是那身素雪绢裙，脸上覆着白纱，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杏眼。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慵懒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过来。”
她的声音清越而简短。
下一瞬，她衣袖轻轻一拂，仿佛只是掸去一粒微尘。然而，一股柔和却磅礴无比的力量瞬间包裹住萧长缨，周围的空间发出细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涟漪。那些锁定他的杀气、试图合围而来的侍卫、老方士惊疑不定的目光，以及殿内萧邦与曹据骇然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扭曲，仿佛隔了一层流动的水幕。
空间转换，斗转星移。
等萧长缨再次看清周围景物时，已然身处他们新购置的宅院之中。夜风拂过庭院中的海棠树，发出沙沙轻响，静谧而安宁，与方才皇宫中的杀机四伏恍如隔世。
“师……师尊。”萧长缨站稳身形，看着眼前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的舟舟，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她所救的庆幸，又有行动差点失败、还需师尊出手的懊恼，更多的，则是那未曾宣泄的仇恨带来的沉重。
舟舟转过身，白纱随风轻动，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了然，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长缨呐，”她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慵懒，却多了一份郑重，“你不要忘了我在呢。”
萧长缨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那惯常的、温润如玉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底下，深埋的寒冰似乎更厚了一层。
“弟子明白。让师尊担心了。”他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是听闻宫中近日招揽了不少方士，弟子想去探探虚实，没想到其中确有能人。”
舟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戳破他的掩饰。她这个弟子，心思最深，也最是执拗。
“皇宫之事，牵连甚广。你以为为什么我突然说要来人界，还不是因为郁焰……啊不是，因为我最近观察到你心事不宁，恐怕有凡尘未断之事，咳咳。”差点说漏嘴。
她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桌面，“那什么，萧邦与曹据倒行逆施，气数将尽，不过，你想报仇的心我也能理解…唔……”她摸了摸下巴。
就在这时，另外几个弟子似乎也被方才空间波动的微弱气息惊动，陆续从房中或庭院角落走了出来。
“大师兄，你没事吧？”池澈关切地问道，蓝眸中带着担忧。
郁焰抱着手臂，倚在廊柱上，哼了一声：“肯定是去干些偷偷摸摸的勾当，差点失手了吧？”
凌羡年则好奇地凑过来：“大师兄，皇宫里是不是真像百姓所说那样，遍地黄金啊？”
而言翻，安静地站在稍远的地方，清澈的目光看看萧长缨，又看看舟舟。
萧长缨对着师弟们温和地笑了笑，将方才的惊险与内心的波澜尽数掩藏：“无事，只是去查探一番，遇到了点小麻烦，幸得师尊相助。”
舟舟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好好处理。
人间，真是太松快啦。
春日的暖阳透过海棠花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一切看上去温馨又盎然。
-
“长缨？”
舟舟歪了歪脑袋，轻轻敲了一下萧长缨的房门。
半晌，却都没有得到回应。
应该是没有人在里面。
舟舟微眯了下眼睛。
-
暮色渐合，华灯初上。京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换上了另一种更为神秘瑰丽的色彩。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无声涌动。
皇宫，养心殿。
殿内金碧辉煌，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幕，西域进贡的驼绒地毯，紫檀木雕花的桌案上摆放着时令鲜果与精致点心。
龙涎香与女子身上甜腻的脂粉香气混合在一起，织成一张奢靡慵懒的网。
皇帝萧邦半倚在软榻上，他年近中年，面容依稀可见昔日俊朗，但眼底深重的青黑和略显松弛的皮肤，昭示着长期纵情声色的痕迹。四五名身着轻绡薄纱、容颜姣好的宫女环绕在他身侧，有的为他打扇，有的为他捶腿，有的将剥好的水晶葡萄喂到他嘴边。
然而，此刻的萧邦却毫无享受之意。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龙袍的袖口，目光游离不定，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曹据，”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向垂手侍立在榻旁的心腹大臣，“你说……那些余孽，当真死灰复燃了？”
曹据年约五十，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里精光闪烁，闻言躬身道：“陛下稍安勿躁。不过是些市井流言，疥癣之疾罢了。十年前那场宫变，皇孙一脉早已被连根拔起，绝无幸理。想必是些不安分的逆贼，借尸还魂，散播谣言，意图扰乱圣听。”
“可……可最近朕总是心神不宁，夜不能寐。”萧邦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梦里总见到……见到他那双眼睛，冷冷地看着朕……还有他身边那个孩子……”
他口中的“他”，便是…便是…十年前…被他与曹据合谋害死的先太子，而“那个孩子”，便是先太子唯一的子嗣，理论上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皇孙萧长缨。当年宫变，大火烧了东宫，都说皇孙已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陛下是忧心国事，太过劳累了。”曹据语气恭敬，眼底却掠过一丝鄙夷，面上依旧劝慰道，“宫中方士众多，皆为得道高人，有他们为陛下祈福布阵，魑魅魍魉岂能近身？陛下若实在不放心，臣再加派人手，严查京中动向，定叫那些宵小无所遁形。”
萧邦闻言，似乎稍稍安心，挥了挥手让宫女们退远些，压低了声音：“那些方士炼的‘长生丹’，何时能成？朕近日总觉得精神不济……”
殿内君臣二人的密语，一字不落地被隐匿在殿外重重阴影中的一双耳朵听了去。
萧长缨一身夜行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贴在冰冷的宫墙之上，身形如壁虎般稳定，呼吸微弱得近乎消失。殿内透出的灯光在他温润如玉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谦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和刻骨的恨意。
十年了。
那场吞噬了他父母、几乎将他一同葬送的大火，仿佛还在眼前燃烧。昔日尊贵的皇孙，成了隐姓埋名、苟活于世的逃亡者。若非当年苏云霁路过随手把他救下……他早已是一抔黄土。
可笑的是，他以为自己碰上了仙人，跟着她回到了栖云谷，想要拜师学艺，为父报仇。最终却是从火坑跳入了另一个火坑。
萧长缨闭了闭眼，强压住自己不平稳的呼吸。
定心，萧长缨。
他皱了皱眉，脑海中却跳出了另一张脸。
那张脸明媚鲜亮，总是眼睛弯弯的看着他，美好的与他的从前所有晦暗事物都格格不入。
-
可殿内的两个窃国弑亲的人，却继续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谈论着当年的罪行，甚至对他这个“已死之人”流露出不屑，萧长缨只觉得一股暴戾的杀意在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他的指尖深深嵌入坚硬的宫墙砖缝，留下几道浅白的划痕。
然而，就在他心绪剧烈波动的一刹那——
殿内，一名始终闭目盘坐在香炉旁，身着八卦道袍的老方士，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目光如电，倏然射向萧长缨隐匿的方向，手中拂尘无风自动。
“何方高人，胆敢夜闯禁宫，窥视圣驾呀？！”老方士声若洪钟，带着一股无形的精神震慑之力。
刹那间，殿内侍卫“锵啷”一声刀剑出鞘，无数道凌厉的目光和气息瞬间锁定了萧长缨所在的方位！
萧长缨心头一凛，暗道不好。
他没想到这宫中竟真有修为不俗的方士，能在他刻意隐匿下仍感知到他的存在。气息已被锁定，周身退路仿佛被无形的墙壁封堵，森然杀机如网般罩下！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月华流泻，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萧长缨身侧。
来人身法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仿佛她本就站在那里。
依旧是那身素雪绢裙，脸上覆着白纱，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杏眼。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慵懒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过来。”
她的声音清越而简短。
下一瞬，她衣袖轻轻一拂，仿佛只是掸去一粒微尘。然而，一股柔和却磅礴无比的力量瞬间包裹住萧长缨，周围的空间发出细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涟漪。那些锁定他的杀气、试图合围而来的侍卫、老方士惊疑不定的目光，以及殿内萧邦与曹据骇然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扭曲，仿佛隔了一层流动的水幕。
空间转换，斗转星移。
等萧长缨再次看清周围景物时，已然身处他们新购置的宅院之中。夜风拂过庭院中的海棠树，发出沙沙轻响，静谧而安宁，与方才皇宫中的杀机四伏恍如隔世。
“师……师尊。”萧长缨站稳身形，看着眼前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的舟舟，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她所救的庆幸，又有行动差点失败、还需师尊出手的懊恼，更多的，则是那未曾宣泄的仇恨带来的沉重。
舟舟转过身，白纱随风轻动，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了然，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长缨呐，”她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慵懒，却多了一份郑重，“你不要忘了我在呢。”
萧长缨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那惯常的、温润如玉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底下，深埋的寒冰似乎更厚了一层。
“弟子明白。让师尊担心了。”他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是听闻宫中近日招揽了不少方士，弟子想去探探虚实，没想到其中确有能人。”
舟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戳破他的掩饰。她这个弟子，心思最深，也最是执拗。
“皇宫之事，牵连甚广。你以为为什么我突然说要来人界，还不是因为郁焰……啊不是，因为我最近观察到你心事不宁，恐怕有凡尘未断之事，咳咳。”差点说漏嘴。
她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桌面，“那什么，萧邦与曹据倒行逆施，气数将尽，不过，你想报仇的心我也能理解…唔……”她摸了摸下巴。
就在这时，另外几个弟子似乎也被方才空间波动的微弱气息惊动，陆续从房中或庭院角落走了出来。
“大师兄，你没事吧？”池澈关切地问道，蓝眸中带着担忧。
郁焰抱着手臂，倚在廊柱上，哼了一声：“肯定是去干些偷偷摸摸的勾当，差点失手了吧？”
凌羡年则好奇地凑过来：“大师兄，皇宫里是不是真像百姓所说那样，遍地黄金啊？”
而言翻，安静地站在稍远的地方，清澈的目光看看萧长缨，又看看舟舟。
萧长缨对着师弟们温和地笑了笑，将方才的惊险与内心的波澜尽数掩藏：“无事，只是去查探一番，遇到了点小麻烦，幸得师尊相助。”
舟舟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好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