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舟舟又耐心地敲了敲门。

门内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透出,静得听不见任何声响。

她放软了声音,轻轻叩门:“郁焰,好焰焰,开开门吧。”

门背后,郁焰咬紧了下唇,倔强地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他低下头,高束的墨发垂落在肩头,微微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涩意。

“郁焰呐。”门外传来一声轻叹,带着无奈的纵容,“闹什么脾气呢?把门打开,我们好好说说话,好不好?”

说话?说什么?说她是怎样和萧长缨抱在一起的吗?郁焰在心底冷笑,唇抿得更紧,打定主意不作回应。

门外静了下来。

就在他以为她会强行推门而入时,却听见逐渐远去、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一股巨大的失落瞬间攫紧了他的心。

方才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他本是去找舟舟商量明日之事,咳,其实不过是想在她身边多赖一会儿。

可就在那株开得最盛的海棠树下,他看见了相拥的两个人。

萧长缨将头埋在她肩颈,而师尊的手,正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背。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近乎完美的剪影。

郁焰的脚步顿时钉在原地。

一股灼热的气流自胸腔窜起,烧得他喉咙发紧。

他看见萧长缨向来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流露出从未有过的脆弱。

装的,分明就是装的!呵呵,这点把戏他早就不用了,舟舟偏偏看不透,怎么就看不透呢,萧长缨这个死绿茶。

他看见师尊微微侧过头,月光映亮她小半张侧脸,神情是他熟悉的、那种带着纵容的温柔。

明明……明明那样的神情,从前只属于他一个人。

她也像哄他一样,哄了萧长缨。

所以,他于她而言,并不是特别的……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像是被什么尖锐而陌生的东西狠狠扎进心口,比狐火反噬更灼人,比刀剑更锋利。

他冲着他们吼了一声,却在舟舟想要哄他之前,仓促地转身逃开。

墨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

他知道她会来哄他,他想要她只看着他一个人。

她果然来了。

可是……

她现在走了。

真的走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瞬间席卷了他。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低下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只剩下些许茫然。

原来他也没有那么重要。

本来……就不该自以为是的。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忍不住,带着一点自虐般的心思,想确认她是否真的离开了。

他轻轻拉开一道门缝——

门外空空荡荡,只有庭院里灵石灯投下孤寂的光晕。

失落如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怔怔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回廊,骄矜的眉眼一点点耷拉下来。

眼睛有点酸。

想哭。

委屈得想哭。

郁焰你有病是吧,就这么点事……当年被苏云霁差点抽了筋都没掉一滴眼泪。

你的傲气呢?你的睥睨呢?你那点骄矜呢?

都喂狗了是吧。

他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

可他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最近这段日子,舟舟实在把他纵容得太好了。什么都依着他,事事哄着他,他只要轻轻拽拽她的衣摆,她就什么都愿意答应。

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而他,也确实被她惯得越来越骄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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