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破局

六月的第一个工作日,陈永丰的新指令到了。陆鸣转发过来的消息很简短:“查清楚他们是真的闹掰了还是在演戏。需要证据。一周之内。”

江屿白看完这条消息,靠在工位椅背上。窗外的阳光刺眼,六月的天已经热了,空调开得很低,吹得人肩膀发僵。陈永丰不傻,光靠陆鸣一句“闹掰了”他不会信。他要证据——照片、视频、或者某个知情人的话。

怎么证明两个人“闹掰了”?最好的证据就是两个人真的不再接触。但这正是江屿白不想做的。不是演不了,是演久了会变成真的。他拿起手机,给秦司珩发了一条消息。

“陈永丰要证据。一周之内。”

秦司珩很快回了。“什么证据?”

“证明我们真的闹掰了。”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条更长的消息。“那就给他证据。下周天衡有个客户答谢酒会,所有合伙人和顾问都会参加。我们不说话,不坐一起,不有任何眼神接触。现场那么多人,总有人会拍到。”

江屿白看着那行字。酒会。公开场合。所有人都在看。如果两个平时走得很近的人在那种场合形同陌路,不需要任何人说什么,流言自己会长出翅膀。

“好。”他回了一个字。

酒会在周四晚上。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五星酒店,宴会厅很大,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亮。江屿白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很多人了。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不是秦司珩送的那套,是自己买的。领带也是自己的,银灰色的,没有花纹。他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和几个认识的人打了招呼,然后就不动了。

秦司珩比他晚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进来的时候,江屿白看到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沈恪和他一起进来的,两个人边走边说话。秦司珩的目光扫过大厅,在江屿白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不到一秒。没有人会注意到。

沈恪上台致辞,讲了一些场面话,感谢客户,感谢团队,展望未来。台下的人鼓掌,喝酒,聊天。江屿白站在角落,有人过来跟他说话他就应几句,没人来他就站着。他看到了陈永丰。正恒律所的合伙人,站在大厅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和天衡的一个前客户聊天。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身材微胖,笑起来很和善。如果不是知道他在背后做了什么,江屿白可能会觉得这是个普通的中年人。

秦司珩从人群中走过来了。不是朝江屿白的方向,是朝洗手间的方向。他经过江屿白身边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江屿白低着头看手机,秦司珩看着前方的路。没有人看对方。擦肩而过。

有人拍了照。江屿白不知道是谁,但他听到了快门声。很轻,但在嘈杂的大厅里还是能分辨出来。他没有抬头,继续看手机。秦司珩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了另一条路,没有经过江屿白的位置。两个人就这样,在整个酒会期间没有任何交集。

酒会结束的时候,江屿白一个人走出酒店。夜风很热,六月的晚上没有一点凉意。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秦司珩从后面出来,和几个客户一起,边走边说话。经过江屿白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停,也没有看。客户们上了车,秦司珩站在门口送他们。等车都开走了,他才转过身,看了一眼江屿白。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地面照得发白。

秦司珩朝他走过来。不是快步,是正常的步子。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下来。

“今晚表现不错。”秦司珩说。

“你也是。”

“有人拍了。”

“我知道。”

秦司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一个不认识的人发来的,内容是酒会上秦司珩和江屿白擦肩而过的照片。配文是:“秦律师和那个新来的顾问,今晚全程没说一句话。以前不是走得很近吗?”

秦司珩把手机递过来。江屿白看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

“发这张照片的人,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但照片会传到陈永丰手里。”

江屿白把烟掐灭。“那就让他传。”

秦司珩看着他。“你累不累?”

“什么?”

“演。每天演,每句话都要想该不该说,每个眼神都要控制。”

江屿白沉默了一下。“累。但值得。”

秦司珩没有接话。他们站在酒店门口,夜风把领带吹起来,搭在肩上。过了几秒,秦司珩伸出手,碰了一下江屿白的手背。很轻,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又像是控制不住。

“走了。”秦司珩收回手,“明天早上,还是分开进?”

“分开。”

“好。”

秦司珩转身走向停车场。江屿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西装笔挺,步子很稳。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江屿白一眼,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灯亮了,缓缓驶出停车场。

江屿白打了一辆车回家。车上他给陆鸣发了一条消息。“陈永丰要的证据,今晚有了。酒会上有人拍了照片。他问你的时候,你把照片发给他。”

陆鸣回了:“什么照片?”

“秦司珩和我在酒会上没有任何互动的照片。网上能找到。”

“好。”

江屿白锁了屏幕,靠在车窗上。城市的灯光从窗外掠过,一道一道的,像被拉长的流星。司机开着收音机,播的是夜间谈话节目,主持人用温柔的声线念着听众来信。他听着那些关于爱情、关于困惑、关于选择的故事,觉得离自己很远。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秦司珩的消息。

“到家了。”

“好。”

“今天碰你手背的时候,你感觉到了吗?”

江屿白看着那行字。“感觉到了。”

“怕不怕被人看到?”

“不怕。你不是也怕,但还是碰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是。控制不住。”

江屿白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黑暗中他想起秦司珩这次碰他手背的那个瞬间。很轻,很快,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但温度还在。从手背一直传到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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