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轨迹
秦司珩出差那三天，江屿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班，一个人回家。灰色轿车不再出现了，陆鸣也彻底断了联系。周正说陆鸣已经离开北城，带着老婆孩子回了老家。江屿白没有去送，也没有再发消息。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不需要告别。
第三天晚上，江屿白去机场接秦司珩。航班晚点了四十分钟，他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看着显示屏上的状态从“延误”变成“到达”。人流涌出来，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有人举着手机四处张望，有人在拥抱。秦司珩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看到了江屿白，径直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
“不久。”
秦司珩把纸袋递给他。“给你带的。当地的糕点，听说不错。”
江屿白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块包装朴素的酥饼，没有花哨的盒子，就用油纸包着。“谢谢。”
两个人并肩走出机场。停车场里的车不多了，六月底的夜风不凉，甚至有些闷热。秦司珩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江屿白上了副驾。车发动了，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
“出差顺利吗？”江屿白问。
“顺利。客户对方案很满意，合同签了。”
“那就好。”
车里的收音机开着，播的是一首老歌，旋律很慢。秦司珩关掉了收音机。
“你这两天怎么样？”
“还行。永泰的项目推进正常，风控委员会那边也没什么大事。”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
秦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明天开始，不用一个人了。”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与影交替落在车内，明明暗暗。
车在江屿白公寓楼下停稳。两个人下了车，秦司珩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江屿白看着那个行李箱，黑色的，轮子上还沾着一点干了的泥。
“你上去吧。”秦司珩说，“我回去收拾一下。”
“好。”
秦司珩拉着行李箱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糕点别忘了吃。保质期不长。”
“知道了。”
秦司珩走了。江屿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江屿白上了楼，开门，没有开灯。他走到阳台上，把那袋糕点放在栏杆上，拆开油纸，拿了一块。酥饼是甜的，里面好像是豆沙馅，不腻。他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
手机亮了。秦司珩的消息。“到了。”
“好。糕点吃了。好吃。”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好。”
江屿白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窗外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他又拿了一块酥饼，慢慢地吃。
周六，秦司珩来江屿白家做饭。他们一起去了超市，秦司珩推着购物车，江屿白走在旁边。经过零食区的时候，秦司珩停下来，拿了一袋江屿白上次说好吃的薯片，放进车里。
“你记得？”江屿白问。
“你上次说好吃，我记住了。”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们继续逛，买了水果、饮料、几盒牛奶。收银台排队的时候，前面是一个带着小孩的女人，小孩在哭，女人一边哄一边往台上放东西。秦司珩等了一下，帮她把掉在地上的一个袋子捡起来。女人说了声谢谢，秦司珩点了点头。
出了超市，两个人把东西放进后备箱。秦司珩开车，江屿白坐在副驾。
回到家，两个人分工。江屿白洗菜切菜，秦司珩杀鱼。秦司珩现在杀鱼已经很熟练了，刮鳞开膛掏内脏，三分钟搞定。江屿白站在旁边看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这不光做菜进步了，杀鱼也像模像样。”江屿白说。
“跟着你学的。”
江屿白把切好的姜丝葱段铺在鱼身上，淋上料酒和蒸鱼豉油。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他把盘子放进去，盖上锅盖。
“蒸八分钟。”他说。
秦司珩在旁边记着。“八分钟。”
排骨已经焯过水，锅里油热了，江屿白把冰糖放进去，小火熬成琥珀色。排骨倒进去翻炒，酱油、料酒、姜片、八角、桂皮，一样一样加进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次。秦司珩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江屿白。”
“嗯。”
“你做饭的时候，在想什么？”
江屿白把锅盖盖上，转小火炖。“什么都没想。就是做饭。”
“那你不觉得无聊？”
“不觉得。做饭的时候不用想案子，不用想人，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挺好。”
秦司珩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江屿白的背影。油烟机嗡嗡地转着，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江屿白的手上。
“以后我做饭的时候，你别站在门口。”江屿白头也不回。
“为什么？”
“挡光。”
秦司珩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但江屿白听到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鱼蒸得刚好，肉质鲜嫩。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电视开着，音量很低，播的是一个电影频道的老片子，黑白画面。
“秦司珩。”
“嗯。”
“你上次说，你以前喜欢顾清妍，是因为和她在一起很安静。现在呢？”
秦司珩放下筷子。“现在也是安静。”
“不一样？”
“不一样。和她在一起，是两个人都不说话。和你在一起，是不说话也不觉得闷。”
江屿白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秦司珩碗里。“吃饭。”
秦司珩拿起筷子，继续吃。
“江屿白。”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什么以后？”
“比如住在一起。”
江屿白转过头看着他。秦司珩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想搬过来？”江屿白问。
“或者你搬过来。都行。”
江屿白沉默了一下。“我这边离律所近。你那边房子大。”
“那选一个。”
江屿白想了想。“等我这个项目做完。永泰的合规方案要落地，这段时间会比较忙。忙完了再说。”
“好。”
他们吃完饭后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偶尔有一辆车经过，尾灯拖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秦司珩。”
“嗯。”
“你刚才说住在一起的事，是认真的？”
“认真的。”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沉默的海。
“那等忙完了，再说。”江屿白说。
“好。”
那天晚上，秦司珩没有走。他们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江屿白。”
“嗯。”
“你上次说，你以前谈过恋爱。那个人对你怎么样？”
江屿白沉默了一下。“还行。会记住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会在我考试前帮我划重点。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陪我喝酒。”
“后来呢？”
“后来他出国了。走之前说，他不想异地。”
秦司珩没有说话。
“你呢？”江屿白问，“你以前谈恋爱，什么样？”
秦司珩想了想。“我好像不太会谈恋爱。顾清妍说我太理性，什么事都要分析，连吵架都要讲逻辑。她说和我在一起，像是在跟一台机器谈恋爱。”
“你觉得现在还是这样？”
“不知道。可能好了一点。”
江屿白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很短，但秦司珩听到了。
“你笑什么？”秦司珩问。
“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秦司珩的手伸过来，搭在江屿白的手背上。
“秦司珩。”
“嗯。”
“你不是机器。”
秦司珩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握住了江屿白的手。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城市的夜还很长。但他们不急。
第三天晚上，江屿白去机场接秦司珩。航班晚点了四十分钟，他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看着显示屏上的状态从“延误”变成“到达”。人流涌出来，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有人举着手机四处张望，有人在拥抱。秦司珩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看到了江屿白，径直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
“不久。”
秦司珩把纸袋递给他。“给你带的。当地的糕点，听说不错。”
江屿白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块包装朴素的酥饼，没有花哨的盒子，就用油纸包着。“谢谢。”
两个人并肩走出机场。停车场里的车不多了，六月底的夜风不凉，甚至有些闷热。秦司珩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江屿白上了副驾。车发动了，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
“出差顺利吗？”江屿白问。
“顺利。客户对方案很满意，合同签了。”
“那就好。”
车里的收音机开着，播的是一首老歌，旋律很慢。秦司珩关掉了收音机。
“你这两天怎么样？”
“还行。永泰的项目推进正常，风控委员会那边也没什么大事。”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
秦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明天开始，不用一个人了。”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与影交替落在车内，明明暗暗。
车在江屿白公寓楼下停稳。两个人下了车，秦司珩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江屿白看着那个行李箱，黑色的，轮子上还沾着一点干了的泥。
“你上去吧。”秦司珩说，“我回去收拾一下。”
“好。”
秦司珩拉着行李箱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糕点别忘了吃。保质期不长。”
“知道了。”
秦司珩走了。江屿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江屿白上了楼，开门，没有开灯。他走到阳台上，把那袋糕点放在栏杆上，拆开油纸，拿了一块。酥饼是甜的，里面好像是豆沙馅，不腻。他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
手机亮了。秦司珩的消息。“到了。”
“好。糕点吃了。好吃。”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好。”
江屿白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窗外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他又拿了一块酥饼，慢慢地吃。
周六，秦司珩来江屿白家做饭。他们一起去了超市，秦司珩推着购物车，江屿白走在旁边。经过零食区的时候，秦司珩停下来，拿了一袋江屿白上次说好吃的薯片，放进车里。
“你记得？”江屿白问。
“你上次说好吃，我记住了。”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们继续逛，买了水果、饮料、几盒牛奶。收银台排队的时候，前面是一个带着小孩的女人，小孩在哭，女人一边哄一边往台上放东西。秦司珩等了一下，帮她把掉在地上的一个袋子捡起来。女人说了声谢谢，秦司珩点了点头。
出了超市，两个人把东西放进后备箱。秦司珩开车，江屿白坐在副驾。
回到家，两个人分工。江屿白洗菜切菜，秦司珩杀鱼。秦司珩现在杀鱼已经很熟练了，刮鳞开膛掏内脏，三分钟搞定。江屿白站在旁边看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这不光做菜进步了，杀鱼也像模像样。”江屿白说。
“跟着你学的。”
江屿白把切好的姜丝葱段铺在鱼身上，淋上料酒和蒸鱼豉油。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他把盘子放进去，盖上锅盖。
“蒸八分钟。”他说。
秦司珩在旁边记着。“八分钟。”
排骨已经焯过水，锅里油热了，江屿白把冰糖放进去，小火熬成琥珀色。排骨倒进去翻炒，酱油、料酒、姜片、八角、桂皮，一样一样加进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次。秦司珩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江屿白。”
“嗯。”
“你做饭的时候，在想什么？”
江屿白把锅盖盖上，转小火炖。“什么都没想。就是做饭。”
“那你不觉得无聊？”
“不觉得。做饭的时候不用想案子，不用想人，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挺好。”
秦司珩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江屿白的背影。油烟机嗡嗡地转着，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江屿白的手上。
“以后我做饭的时候，你别站在门口。”江屿白头也不回。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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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司珩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但江屿白听到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鱼蒸得刚好，肉质鲜嫩。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电视开着，音量很低，播的是一个电影频道的老片子，黑白画面。
“秦司珩。”
“嗯。”
“你上次说，你以前喜欢顾清妍，是因为和她在一起很安静。现在呢？”
秦司珩放下筷子。“现在也是安静。”
“不一样？”
“不一样。和她在一起，是两个人都不说话。和你在一起，是不说话也不觉得闷。”
江屿白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秦司珩碗里。“吃饭。”
秦司珩拿起筷子，继续吃。
“江屿白。”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什么以后？”
“比如住在一起。”
江屿白转过头看着他。秦司珩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想搬过来？”江屿白问。
“或者你搬过来。都行。”
江屿白沉默了一下。“我这边离律所近。你那边房子大。”
“那选一个。”
江屿白想了想。“等我这个项目做完。永泰的合规方案要落地，这段时间会比较忙。忙完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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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司珩。”
“嗯。”
“你刚才说住在一起的事，是认真的？”
“认真的。”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沉默的海。
“那等忙完了，再说。”江屿白说。
“好。”
那天晚上，秦司珩没有走。他们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江屿白。”
“嗯。”
“你上次说，你以前谈过恋爱。那个人对你怎么样？”
江屿白沉默了一下。“还行。会记住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会在我考试前帮我划重点。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陪我喝酒。”
“后来呢？”
“后来他出国了。走之前说，他不想异地。”
秦司珩没有说话。
“你呢？”江屿白问，“你以前谈恋爱，什么样？”
秦司珩想了想。“我好像不太会谈恋爱。顾清妍说我太理性，什么事都要分析，连吵架都要讲逻辑。她说和我在一起，像是在跟一台机器谈恋爱。”
“你觉得现在还是这样？”
“不知道。可能好了一点。”
江屿白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很短，但秦司珩听到了。
“你笑什么？”秦司珩问。
“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秦司珩的手伸过来，搭在江屿白的手背上。
“秦司珩。”
“嗯。”
“你不是机器。”
秦司珩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握住了江屿白的手。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城市的夜还很长。但他们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