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郑世远在李华晨出事后,每时每刻都在安慰他,有时候送他上班后,干脆就在停车场里等他下班,中午让助理给自己随便送点馒头和咸菜,厕所就去马路对面商场的公厕。

他是看到顾景深和林风来了公司,才随后跟了上来,平时绝对不会打扰李华晨上班。

“李总。”林风看到李华晨,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们在一起经历了生死一夜,他知道李华晨受的屈辱,连内心疗伤的时间都不留给自己,就来上班。

看到林风的样子,短短几天瘦了一大圈,李华晨心头一酸,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随即轻轻抱住他,所有想说的话都在彼此关心的眼神中。

郑世远别过头,不想让人看到他泛红的眼眶。

林风用手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西装,声音嘶哑问道:“海里有没有消息?”

李华晨摇摇头,“我们的船只和首总的船只一直在打捞。”

一句话,就已经概括了所有,又是一阵沉默,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林风在公司待到下班,期间邵杰来看过他,带来的消息是和沈彻分手了,原因太多,一言难尽。

但他只字未提权九州。

权九州的事情在公司里成了一种默契,任何人心知肚明,但只字不提。

打捞工作持续了两个月,依旧一无所获,倒是在公海里打捞出几十条尸体,经过DNA检测,都不是权九州的基因,倒是帮警方破获了十几起人口失踪案。

在顾天撤掉打捞船只的时候,远洋集团的两千多艘货轮,还在日夜打捞,远洋集团因为在出售的游轮上装定位和控制器,私自控制游轮航行,被买家追责,新闻连续报道,已经面临经济危机,信誉破产。

郑世远已经不在乎这些,他耗尽千亿身家,依旧不放弃的在海里搜寻。

········

权九州在推开郑世远沉入海里的时候,感觉有东西撞在他身上,将他往水面顶去。

他潜意识的摸了一把撞在身上东西,滑溜溜的手感,是一条大型鱼类,想着是血腥引来了鲨鱼,但一切都无所谓了,怎么都是一死,选择不了怎样的死法,那就随意!

口鼻中都是水,还没感受到被鲨鱼撕碎的痛感,就已经窒息过去。

权九州怎么也想不到他还会醒来,四肢僵硬的一动也不能动,看了眼周围环境,在一个木屋内的小床上。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大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胳膊和腿都被绳子固定在木板床上,绑的结结实实,四肢伤口处被打了石膏。

他不知道这是被绑架到了哪里,刚想开口叫人,房门就被推开,走进来一男一女。

男人是个七十岁左右的老人,看起来仙风道骨。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穿着一身蓝碎花衣裤,长相甜美清秀,长长的黑发束在脑后,刚进来眼睛就盯住床上的人,满脸惊喜。

“爷爷,他醒了。”老人和女孩同时凑了上来,盯着他看。

权九州没有说话,在猜测对方的身份,他都成残疾了,还将他绑起来干嘛。

老人盯着权九州看了又看,满意的点点头,“还好,人没变傻,看起来也没失忆或者痴呆,还有的救。”

女孩问了一句,“爷爷,要不要给他喂点水?”

“喂吧,少一点,别把人呛死。”

“好的爷爷。”

女孩转身从木屋的桌子上拿了一杯水,里面插着一根吸管,凑到权九州嘴边,问道:“你自己能喝吗?”

权九州绷紧的心放了下来,这二人看起来对他并没有什么敌意。

“喝呀,爷爷说你没傻,虽然溺水大脑有点缺氧,但好歹没有后遗症。”女孩把吸管塞进他嘴里,催促道:“喝呀。”

权九州一歪头,吐出嘴里的吸管,一开口,声音哑到勉强发出声音,“你们是谁?”

还不等女孩回答,老人提前开口,“当然是你的救命恩人,小子,若溪喂喝水,别不识抬举。”

权九州挣扎了一下被捆到麻木的身体,问道:“为什么绑住我?”

“果然不识抬举,现在的年轻人呀!”老人抱着双臂看着他,回答道:“你的四肢都有伤,如果不将你绑住,万一你醒了我们不在,你随便乱动,会让我们爷孙俩白忙一整天,你知道我们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你的手筋脚筋接好?”

“你们是医生?”权九州有点诧异,这里看起来也不像医院。

老人不再和他废话,一手拿起水杯,一手捏开权九州的嘴,将水倒进他嘴里一些。

权九州被呛的直咳嗽,老人随手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小子绳子解开后可不要乱动,让你吃你就吃,让你喝你就喝,不听话怎么能养好身体?”

老人和女孩合力将他扶起,坐在床上,将吸管插在水杯里,递到他面前。

“喝吧,这是灵丹妙药,可以止痛,又可以止渴。”

权九州没说话,含着吸管喝了几口水,颜色微红,带着淡淡的腥味,喝完水,沙哑的嗓音明显好转。

“二位多谢救命之恩。”

“不用谢我们,我们也不想救你。”老人的话开口就来。

权九州脸色一黑,想着自己现在行动不便,硬把脾气压了下去。

“既然二位不想救我,又何必给我治伤,还把我留在此处?”

老人呵呵一笑,“要不是海豚把你送过来,非让我们救你,我们何必多管闲事,费力不讨好。”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的态度不端正?”

权九州并没在意自己的态度端不端正,而是蹙起眉头,疑惑问道:“你说什么把我送来的?海……海豚?”

“对,是海豚,这位先生,你是有多大的福报,才会让海豚来救你!”李若溪也很疑惑。

权九州想起在海中触碰到的那个滑溜溜的物体,他以为是鲨鱼,没想到会是海豚。在林风生日那天,他在海里救助过一只被渔网缠住的海豚,原来动物真的会报恩。

或许就是天意,那日他随了林风的性子去海里游玩,之所以去救助那只海豚,完全是为了给林风积福报,没想到这个天大的福报,落在了自己身上。

海豚救了他一命,还把他送到了会医术的人这里。

果然万物皆有灵性,因果循环。

“命不该绝,那是因为……家里有人在等我。”权九州想着林风,不知他现在可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因为自己死了而伤心。

老头不屑一笑,“想回家找老婆孩子,那也要把伤治好呀,难不成你一个残疾之躯,回家面对老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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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九州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听老人的意思,他能治好自己的伤?

当时下手的时候,两个脚腕他并没有用力划,对一只手也留了余地,只是最后被顾云庭补的那一刀,彻底将右手筋挑断。

“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救命之恩定当报答。”权九州尽管很不喜欢老人说话的语气,但面对的是救命恩人。

老人呵呵一笑,“我叫李圣手,这是我的女儿李若溪,他是我上山采药在一条小溪旁捡的,所以就叫若溪。”

“爷爷,又在说这个事,知道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拜托你就不要说当时是从野狗嘴里救了我,我知道您医术高明,可以救死扶伤。”李若溪白了老人一眼,抿了抿嘴不想再搭理他。

“行了,若溪,喂他吃点东西。”李圣手吩咐道。

李若溪盛了碗小米粥,慢慢喂进权九粥嘴里,他才知道被别人喂饭的滋味真难受,又想起了经常被他硬喂的林风。

吃了饭,权九州找若溪借手机,让她打电话让人来接他,李若溪没说话,打开了房门和窗子。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他们现在的位置是海岛上,而且被告知两个月后才会有船来接她,因为她要回医院上班。

权九州的心沉到谷底,也就是自己还要在岛上待两个月,且不说这父子俩能不能真的给他治伤,他自理都是问题,总不能让一个老人家伺候自己。

更何况那个老人看起来阴阳古怪的,也不像是能照顾人的主。

“你回什么医院上班?”权九州好奇问道。

李若溪微微一笑,“我是M国医院,外科的主治医生,每年只工作两个月,挣钱养我的救命恩人,要不老东西在这个海岛上,不得饿成木乃伊。”

权九州微微一笑,没说话。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工作的?爷爷说你面相不凡,你是当官的?”李若溪好奇的盯着他的脸看,不得不承认长得是真帅。

“我叫权九州,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

“奥,啊?”李若溪抓了抓脑袋,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

“没怎么,你的名字我好像在医院里听人说起过。”

“听谁说的?”

“在M国啦,只是隐约听说过,应该是我听错了,或者是重名的太多。”李若溪也没多往心里去。

最后问权九州怎么会伤成这样,他只说是被仇人所伤,但很快遭到李若溪的反对。

“才不是,从你的伤势程度和刀口来看,是你自己伤了自己,右手是被人补了一刀不假。但你对自己也下得去手,真是狠人啊。”

权九州没说话,盯着她看。

李若溪微微一笑,“你被斩断的手脚筋出现萎缩情况,不过现在没事了,我和爷爷用鲛人筋给你接了上去,但那是被风干保存的,现在被水泡开,只治标不治本。”

“爷爷说等抓到活的鲛人,就给你把风干的鲛人筋换掉,可以和你的长在一起,到时候你就会恢复的和曾经一样。”

权九州依旧没说话,从心里佩服这女人的医术很厉害。

在海岛上待了半个月,出乎意料的,李圣手很耐心的给他换药,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就连大小便,都是他亲力亲为的照顾。

权九州有点不好意思,想着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回报他们父子俩的恩情。

权九州的脚筋有一只没有断开,吃了很多灵丹妙药,已经慢慢开始康复,但另一只脚伤的有点重,脚筋断开,又被海水浸泡时间比较长,两只手有一只只是划破皮层,有一只则是筋脉断裂。

李圣手竟然给他全部接了上去。

慢慢又过了半个月,权九州已经能够自理,只是需要拄着拐杖。

“权大哥。”李若溪从房间外兴奋的跑进来,满脸喜悦。

权九州眉眼一抬,“这么高兴,来船了吗?”

“哎呀,不是。”李若溪眨眨眼,神神秘秘道:“你猜。”

权九州有点失望,转过脸不去看他,“猜不到。”

“爷爷说在海滩的礁石上捡到了人鱼泪珠,这是人鱼提前出来探索产子的位置,如果运气好,可以活捉一个鲛人,你就可以站起来了。”

李若溪说完又补了一句,“真是木头,整天除了想你的老婆,都不知道关心一下自己。”

权九州微微暖暖一笑,眸光也变得柔和,“我的妻子世上独一无二,我当然很想他。”

“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人鱼怀胎十月和人类一样,错过这个时机,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爷爷说他从现在就要定时守在礁石旁,捉了鲛人给你治伤。”

李若溪看到权九州每天都盯着手指上的戒指看,有时候用手指转动,定然是非常思念自己的妻子。

但那枚戒指看起来很普通,也就百十块钱的样子,素银打造,搞不懂结婚戒指用素银。

权九州眉头微蹙,“产子?抓孕妇?”

“哎呀不是,是抓公的。”李若溪知道他的这么问。

“你说用鲛人筋,你们做过这种手术?”

“对啊,做过两例,第一次是爷爷亲自主刀,那时候我还小,只有打下手的份,手术很成功。”

“第二次是我亲自主刀,但那个患者是在断了手脚筋好久在被送到医院,如果当时爷爷在,他就不会落下残疾,可是爷爷早就闭关不出海,我的医术嘛·······”

李若兰说着腼腆一笑,用手指捏起了一点点缝隙,“还差那么一丢丢。”

她自己知道,他和爷爷之间差的何止那么一丢丢,但还是想给自己争个面子。

权九州说出了心中的猜疑,“你爷爷是华佗老祖?”

李若溪脸色微变,李圣手就因为一个虚名被人追的四处逃窜,这个身份是绝对不能承认。

见她犹豫,权九州又问道:“你说你做过一个四肢都断裂的手术,那人叫什么名字?”

李若溪随即恢复自若神态,随口回答:“那人的身份大了去了,是首总的嫡子,受伤后被送到M国做手术,买下了一个鲛人,可是花了大价钱,但我给他接好了,也不像正常人一样,但是可以自理。”

“哎呀,可惜啊,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一个人,怎么就遇到了那么嫉妒成性的仇家,把他的手脚筋都挑断,身上的伤啊,要不是遇见我,差点就成了废人。”

李若溪侃侃而谈,并没有看到权九州眼中的情绪。

“那人是不是叫顾云庭?”权九州问道。

李若溪侧过脸,盯着权九州问道:“你认识他?”

她大脑疯狂运转,猛然间想到了什么,“我想起来了,他说是被自己的亲弟弟所害,你的名字我就是从他嘴里听到的,你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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