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分手”两个字从李华晨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可砸在郑世远心上,却重得像一座山。

他退后一步,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脸上的红印已经肿起来,和惨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看起来很是狼狈。

“所以呢?”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所以这么久的时间,我做的所有事情,在你眼里,都只是一个笑话?”

李华晨没有回答。

在郑世远心里,他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残忍。

“李华晨。”郑世远依旧连名带姓的叫他,“你和他做的时候……”

“啪……”不等他说完,李华晨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郑世远脸上,气的脸色发白,指着房门出口,“滚。”

“滚出去。”李华晨咬着牙,一字一字道:“立刻马上,从我家里滚出去。”

郑世远没有犹豫,走出客厅,冲进漆黑的夜。

司机以为他今晚要和李华晨住在一起,所以就没有来等他。

郑世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揉得很碎。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夜风灌进来,带着丝丝凉意,他没有停,甚至没有把领口拢一拢。

李华晨站在门前,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想着那个脚步声会转回来,他等了很久,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

没有脚步声回来,没有敲门声。

他的膝盖突然软了一下。

不是夸张的,戏剧性的软,是那种骨头被抽走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他的膝关节里拧了一把,把所有的力气都拧出去了,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鞋柜。

他试图迈步走回客厅,但第一步就差点摔倒,腿像是被灌了铅,又像是被抽掉了筋。

李华晨扶住墙,手掌贴着墙面,他走得很慢,从玄关到客厅,走了将近一分钟。

每一步都像是在沼泽里跋涉,腿抬不起来,又落不下去。

他终于走到沙发前。

不是坐下去的,是塌下去的,身体像是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弯,整个人就坠进了沙发里。

他坐在那里,上半身还保持着某种僵硬的直立,浴袍的带子彻底散了。

两根带子垂在两侧,衣襟大敞着,从胸口一直开到腰际。

他没有去拢衣襟,不是不想,是没有力气。

那种无力感不是从肌肉里来的,是从更深的地方来的。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心脏最里面的那个腔室里。像是有只手伸进去,把所有的东西都掏空了,只剩下一层皮囊,松松垮垮地搭在骨架上。

李华晨感觉自己什么都握不住。

握不住郑世远,握不住那两张纸上的真相,握不住自己打出去的那一巴掌,握不住任何东西。

李华晨他开始发抖,将头埋进膝间,整个人都在轻轻地,不可遏制地抖。

“世远,对不起……”

眼泪流过脸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这次是真的失去了郑世远,那个曾经,爱他如命的人。

他无法解释自己和顾云庭之间的事情,更不知道怎样开口。

他想起郑世远说的那句话,“你和他做的时候……”

那句话没有说完,被他的一巴掌打断了,但他知道郑世远想问什么。

李华晨闭上了眼睛,泪水沿着鼻梁的侧面滚下去,滴在浴袍的领口上。

他的呼吸终于变的不平稳。

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个压抑的、破碎的音节,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碎掉了。

第478 章 坚守底线

李华晨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多久。

他的手心还在发烫。

打在郑世远脸上的那一巴掌,其实打在了他自己心上。

不是因为那句话有多脏,而是因为那句话如果说完,他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更因为说那句话的人,是郑世远。

郑世远依旧在街头毫无目的游走,他想给顾云庭打电话把他痛骂一顿,但没有联系方式。

思来想去,依旧找不到发泄情绪的出口。

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身后的车不停的按喇叭,司机伸出头,骂骂咧咧的说了几句。

郑世远徒步闯了红灯,他的脚步没有停,走进滚滚的车流中。

汽车喇叭的声响在夜晚的大街格外清晰,不停有人伸出头朝着郑世远抱怨两句。

“郑总,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怎么没开车?”王启元从车窗里探出头问道。

看到他,郑世远眸光眯了眯,拉了下车门没拉开,车门还没有开锁。

“郑总,你要去哪里我送你。”王启元停下车,下车后打开了后车门。

郑世远走的有些累,想也没想就上了车。

王启元急忙开车,看出他心情不好,就问了句,“这是和李总又吵架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何必天天争来吵去的。”

“郑总,我带你去个地方消遣消遣。”王启元把车开的飞快。

郑世远没说话,也没拒绝,他脑海里还是那两张亲子鉴定报告。

到了一个会所门前,立即就有服务生迎上来开车门。

他们被带到一个豪华包间,王启元和服务员说了几句,很快就被带来十几个男公关。

郑世远双目无神,颓废的坐在沙发上,直到王启元帮他点的两个年轻的男公关一左一右的坐在他身边,才如梦初醒。

“走开。”郑世远猛然推开身边的一个男孩,仓惶站起身,这才看清一左一右的两个男孩。

“先生,是对我们不满意吗?”被推开的男孩表情惊慌,看得出他这个客人带着一丝阴郁,满脸都是不高兴。

郑世远看了一眼委屈巴巴的男孩,才后知后觉得自己被带到了会所。

面前的男公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他,眼中甚至泛起了点点泪光,乍一看这个表情有点熟悉,让他想起一个人。

宋超越!

郑世远想起了宋超越,那个把他的生活搅的一团糟的男公关。

“你多大了?”郑世远问。

男公关语气轻柔,像是被吓到的样子,明眼的人都能够看出他是故意矫揉造作,想要惹人怜惜。

“十九岁。”

“十九岁?为什么不上学?”郑世远盯着他,不等男孩开口继续说道:“是家里有个重症的母亲?还是有个生病的妹妹?还是和年迈的奶奶一起生活,所以你不得不在这里做公关讨生活?”

“我……”男公关被他问的有些发怵,怯怯回答,“我家里……有个病重的奶奶。”

“所以你要给奶奶治病,在这里打工赚钱,不是你自甘堕落,是生活逼得你无路可走。”

郑世远的话像一把刀,冷冷地切开了男公关精心准备的说辞。

男孩脸上的娇柔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先生,您要是心情不好,我可以陪您喝喝酒,不一定要做别的……”

“做别的?你想和我做什么?”郑世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男公关被噎的说不出话。

郑世远转头看向王启元,他正端着一杯刚到的酒坐在沙发上,感觉今天的郑世远哪哪都不对劲。

“王启元,你自己玩吧,老子没心情陪你。”

王启元耸耸肩,“郑总,我看你心情不好,带你放松放松。男人嘛,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李华晨再好,也不能让你这么糟蹋自己啊。”

郑世远头也不回的离开包厢,那两个男公关还愣在原地,王启元追了出去。

“郑总,酒水都点好了,你说走就走……”

“让开,老子今天没心情。”郑世远说完转身对着王启元的胸口用手指戳了两下,“老子早就金盆洗手,以后不要带我来这种地方。”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滚回去,别跟着我。”

王启元一头雾水的站在会所的走廊中,心想真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不玩就不玩,不是喜欢男人吗,这突然的发什么神经!

郑世远走出会所,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办公室。

他发过誓以后再也不会找除了李华晨之外的任何人,就算李华晨已经不喜欢他,他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哪怕孤独终老,也不会再沾染别人一丝一毫。

如今他做到了坚守底线,却依旧没有挽回爱人的心!

越想越感觉憋屈的要死,在办公室眼睁睁做到天蒙蒙亮,还是忍不住给权九州打电话。

郑世远是个憋不住气的人,从昨天晚上憋到现在,已经到了他的忍耐极限。

既然李华晨和顾云庭开始了造人计划,权九州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手机铃声在床头柜上响起,权九州掏过手机看了一眼,不情不愿地摁下了接听键。

“郑世远,扰人清梦天打雷劈,你是自己睡不着也不想让我睡好觉?”

权九州亲了亲怀中林风的额头,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继续睡,起身出了卧室接电话。

“权九州,家里添了位大嫂,真是可喜可贺,好人都去了你们家,可真是光耀门楣。”

郑世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愤怒,今天这个情况都是他自己作的,但还是想找个人发发脾气,宣泄一下心中的苦闷。

“大嫂?”权九州眉头微蹙,疑惑问道:“你说李华晨?”

“除了他还有谁?很快就要抱大侄儿了,权九州,提前向你贺喜。”

正世远嘴里说着贺喜,却是咬牙切齿。

权九州猜出他是看过亲子鉴定报告,定是闹出了误会,想着那就顺势把人气死。

“对啊,到时候会请郑总去喝杯喜酒。”

“权九州……”郑世远几乎是用吼的语气, 随即又软了下来,“权九州……”

“权九州……”郑世远换成了哭腔,继续念叨他的名字,“权九州……”

“郑世远,大清早的你叫魂吗?有事说事,没事闭嘴。”权九州被他念叨烦了。

“权九州,我早就知道错了,我已经为我的错误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你为何不在李华晨面前替我说句好话,还把他弄到了你们家,成了你大嫂……”

郑世远哭喊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权九州听着他继续诉苦。

“他现在有两个孩子,会在东南亚长大吗?他以后都不会再理我了。昨天晚上我们吵架了,我说的话一点都不好听,他一定是生气了,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他喜欢孩子,我们两个人也可以要,实在等不及,我可以把安安弄来先养几天,可是我们昨天吵架了,我后悔了,这次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权九州,你替我在华晨面前说句好话能咋地?我们也算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你怎么就不替我说句好话?”

郑世远边说边哭,权九州烦躁的把手机放到离耳朵稍远的地方,等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都是让自己替他说情的话。

最后想让权九州帮忙去东南亚和他一起把怀孕的女人抢过来,不惜一切代价,他要抚养那两个孩子。

权九州听不下去了,说了句,“大清早的和哭丧一样,真晦气。还有就是你说的什么屁话?把安安接来养几天,你以为是小猫小狗啊?就你这德行,顾景深舍得把孩子交给你?还是季野对你很放心?”

“郑世远,去东南亚抢人,你以为那么容易?就算把人抢来,以后孩子出生你会负责?”

“我会负责。”郑世远想也不想的回答,“华晨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待他们视如己出。”

权九州深吸一口气,“孩子你是见不到了,看你哭的这么惨的份上,全当给两个孩子送行了,以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送……送行?”郑世远有点反应不过来,“在天之灵?孩子……孩子没了?”

第 479章 见一个人

权九州听他哭的情真意切,终究不忍心继续逗他,把他去东南亚的事情说了一遍。

手机里好久没有声音,半晌才听到郑世远说话,“我误会他了……”

“郑世远,李华晨自始至终,喜欢的那个人都是你,他的两个孩子,要不是因为你,那么心软的一个人,怎么会舍得委托我帮他做掉!”

权九州语气深沉,收敛了逗他玩的语气。

“华晨之所以这么久不原谅你,是他在心里过不去自己和顾云庭的那个坎,他感觉自己脏了,怕你嫌弃。”

郑世远心都要碎了,这些事情,李华晨为什么不解释!

“我错了,权九州,你帮帮我,让他原谅我好不好?”

权九州的声音阴森森,“大清早的打电话来哭嚎,我还没打算原谅你呢,你这么大个人了,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就算没有顾云庭,就算你设计了王卫东,李华晨那么优秀的人,你确定就不会有人去追他?”

“我知道了。”郑世远用手掌擦了把眼泪,“我会去向他道歉,如果他不原谅我,我宁愿去死。”

郑世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权九州无奈笑笑,“千万别死,我可不想去参加追悼会。”

回到卧室,林风已经睡醒,侧身用手臂撑着脑袋,见他进来,问道,“郑总大清早的找你,有什么急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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