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璞玉——颜琢

二人一直到傍晚才从书房出来,一出来就遇到了黑着脸的云帆。

“我听你的,一直跟着万俟冀出城,他果然没有离开乾国。”云帆一边说,一边看着颜琢脖颈间的红色咬痕,皱了皱眉不解却继续道,“他的人马是离开了乾国,但是他身边的侍卫却暗自脱离了队伍,去了苍狼山。”

“去那做什么?”颜琢有种不祥的预感。

整座都城的命脉,系于苍狼山深处的水源上游。

“和你想的一样,他想在水里下毒。”云帆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死老鼠。

他领着一只死老鼠,扔到了颜琢身上:“喏,就是这个。几十只,全堆在那水里,都泡成巨人观了,天寒水冷,秽气积在源头不散,一旦流入京城,定是一场大疫。”

颜琢堪堪躲过,死老鼠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看样子,云帆已经手动清理干净了,不然也不会抓一个回来恶心颜琢。

“他果然没那么轻易就走,看来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和亲,是下毒。”颜琢道。

幸好他早有防备。

云帆继续道:“我哥说了,侯爷他们已经快到扬州了,估计也快到京城了。”

说到这事,云帆眼里才有了笑容。

他自小和哥哥相依为命,闹饥荒的时候被平渊侯救下。本来二人都是在侯府跟着侯爷练武,直到楚国来犯,平渊侯就只带走了云棹,把他留在侯府,照顾这个乳臭未干的傻子。

虽然他也想跟着平渊侯离开,但是侯爷的话他总是听的。

如今侯爷回来了,他也快要见到哥哥了。

“等父亲回来,我到时候一定要和他一块走!我也要上战场杀敌去!”颜琢道,“当然,我会带你一起走。”

颜琢忽然眼神温柔地看向天欲雪,云帆见状恶心坏了。

天欲雪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应道:“好,我陪你。”

一旁的云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心里暗自腹诽:那是什么腻歪眼神,这两人在屋子里到底做了什么?

“我父亲最爱喝醉春楼的酒了,得去买点回来。”颜琢笑得嘴角都憋不住,满心都是即将与父亲团聚的欢喜,说着便下意识往天欲雪身边靠了靠。

他已经想好了,等颜兆丰回来,他就原谅他食言的事情。

揭过揭过。

“对了,还有我娘,她最爱吃隔壁巷子那个大娘包的馄饨了,到时候一定要记得买!给我娘吃口热乎的。”颜琢一边掰着手指头数,一边转头看向天欲雪,细细和他分享家里人的喜好,眼神亮晶晶的。

天欲雪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还轻声叮嘱:“放心,都记着呢。”

“还有还有!侯府得布置布置了。你快吩咐下去,给我把彩缎和银铃都挂上!”颜琢转头推了推云帆,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

天欲雪看着颜琢那么开心激动,淡淡笑了。

他见过颜琢的调皮、见过他的隐忍,却唯独此刻,看着他为家人团聚满心欢喜,才真切觉得,这个向来故作轻快的少年,是真的卸下了所有心事,笑得纯粹又坦荡。

“走吧,我带你去买我哥哥们喜欢的物什。”颜琢满心欢喜,紧紧拉着天欲雪的手,迫不及待地往王府外跑。

天欲雪顺着他的力道,脚步轻快地跟在身侧,时不时放缓速度迁就他,还不忘轻声叮嘱:“慢些跑,别着急,我一直跟着你。”

云帆看着二人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身侧的长枪。

这把枪是颜兆丰给的,他一直带着。颜兆丰虽有三个儿子,却把云帆云棹当做亲儿子对待,从未苛待过。

在小时候没见过颜兆丰时,他只知那是一个大英雄,可在快要饿死时,他昏迷的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身骑白马的大将军,那一刻,颜兆丰成了云帆的救世主。

待王爷回来,他要向他证明,他不比哥哥差,他也能跟着侯爷一起,上阵杀敌,保护侯爷。

——

官道上马蹄声声,车队朝着京城日夜兼程,颜兆丰身着战甲,一身素色常服坐在马上,身侧是他的夫人——沈青

随行的云棹勒马往后禀报道:“王爷,王妃,前面便是扬州了,两位公子已经先行进城,咱们稍作休整便可入城。”

“也罢,就让他们去吧。”颜兆丰挥了挥手,道。

颜瑾和颜珩也是在扬州生活过一段时日的,只有颜琢,一出生就在侯府。

旁人都以为,颜兆丰给小儿子取名‘琢’,是盼着他被世事打磨,磨去棱角,最后成为一块温润无害的玉。

可事实是,他希望颜琢像璞玉——

不必被人随意雕琢,不必顺着世人的眼光去变圆滑。

他只管保持原本的性子,灵一点,野一点,真一点。

总之颜兆丰在一日,便护他一日,只盼望着他永远不用被逼着磨掉自己的锋芒。

你不用变得圆滑懂事

不用被逼着收敛性子

不用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你可以调皮、可以野、可以有棱角、可以有脾气

只要你本心是好的,是块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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