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菩提戒中泽

那个世界无仙无魔,故名琉璃世。

琉璃世的入口,在清浊之域。

这里诞生过无数妖魔,也是天欲雪最初降生的地方。

此地无日无月,却亮如白昼,远处是连绵不尽的雪山,四季寒冬,却不觉得冷。空中的雪花一飘下来,便被盘旋的神魔之气吞噬。天欲雪站在这片空地中央。

他闭上眼,眉心缓缓浮现一道刺眼的金色纹路。

清浊之域的浊气被金光逼得四散逃窜;清气则被一股力量牵引,聚成白流,温顺地顺着那道金纹,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

再睁眼时,周遭浊气已散,远处被神魔气遮蔽的冰湖显露出来,湖心正旋着巨大的能量旋涡。

“这就是琉璃世的入口。”

天欲雪抬手,指尖轻点眉心金纹。

金光骤然爆发,再散去时,额间纹路也缓缓消失。

就在这一刻,一股狂暴魔气如疯兽般从身后突袭,狠狠砸在他身上。

天欲雪被击飞出去,挣扎着想要解开封印,可妖魔速度极快,他还未抬手,就被叼住后颈,狠狠扔进漩涡。

临走前,妖魔一爪剜瞎了他的双眼。

入口在他进入后迅速收缩——妖魔在封死琉璃世的大门。

“你敢做还不敢让我看见是吧!?”天欲雪又气又恨,定要回去算账。

可他反复尝试,才发现封印之上,不仅有他自己的神力,还缠了那道魔气。

他分辨不出是谁的手笔,妖魔向来吞噬力量,气息杂乱无章。

但他很清楚——他暂时回不去了。

魔气伤了眼,他无法自愈,只能凭着感觉摸索前行。

他不知道自己被传送到了极高的山脉,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也正因祸得福,他发现自己死不了。

身体重新愈合后,他穿着染满血的白衣继续走,摔了多少次,早已记不清。

很快,饥饿袭来。

不远处传来叫卖声,可他身无分文。

于是,他饿死了。是的,就是这么没用。

再次活过来后,他跌撞着摸到一间空屋,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里面无人,满是灰尘与蛛网。

是间废弃的屋子。

这是他第一个家。

他不记得自己为何离开,只记得,他又被骗了。

那时天欲雪在外乞讨,运气不错,讨了不少铜钱。

正暗自欢喜,身前罩下一大片阴影。

他立刻警觉——凭几次被偷的经验,在对方的手要碰到钱碗的瞬间,他死死抓住了那只手。

“前几次偷我钱的也是你吧?为什么就盯着我一个?”

他的手指细而长,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戒,亮得像在发光。

“你不是瞎子吗?怎么知道是我?”那人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目光却落在天欲雪的手上。

“你身上一连好几天都是粪味,应该是挑粪的。”

“不愧是臭要饭的,鼻子还挺灵。”对方嬉皮笑脸,不仅没收手,反而换只手把整个破碗都端走了。

这人不仅偷钱,连饭碗都抢。

他叫商荣,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

天欲雪没有追。

做无用功没有意义。

一个瞎子,怎么追得上腿脚麻利的惯犯?

可他后来才知道,人的贪婪,远比他想的更低劣。

回到破屋时,他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粪味。

紧接着,后脑一阵剧痛。

商荣跟着他回家了。

他又死了一次。

醒来后第一时间摸向无名指——空空如也。

那枚金戒里,封印着白泽。

那是通晓万物、能避邪祟的上古瑞兽,是他从混沌乱局中救下的。当时灵智未稳,放出去恐遭恶人利用,无处可藏,才封入戒中,也正因他用血温养,戒身才如此明亮。

如今他神力尽失,只能等白泽苏醒破封,带他离开。

白泽乃上古瑞物,一旦落入恶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

当晚,天欲雪对颜琢讲了许多往事,唯独没说他与饕餮的渊源。

“所以你现在在找那枚金戒?”颜琢听完,满心都是心疼。

若他能早点遇到天欲雪,对方就不用受这么多苦。

眼下最重要的,是帮天欲雪找回戒指。

“嗯,我能感觉到它在皇宫里,今天去的拥春居,气息最强烈。”天欲雪顿了顿,“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当时在场的人戴着。”

颜琢坐在榻前,两种可能都有。

“那就先查拥春居。”他沉声道,“你说那是白泽,属阳气极盛的瑞兽,而拥春居恰好四季温暖,还飘着一股奇香。当时菜味很浓,我还是闻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云帆备好的干净衣物递过去。

这事他早就想说,只是之前一连串的事耽搁了。

天欲雪接过衣物,下床站定。

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拥春居建于开国之初,样貌本不出众,世人向往,不过是因为它身怀异禀。

更何况,颜琢心中还有一个疑点——他从未听过任何人提过拥春居有奇香。

“我当时就在想,这味道我一定在哪闻过。很快我就想明白了,你猜……”颜琢说得认真,眼巴巴等着夸奖。

他缓缓抬头,目光上移。

只见天欲雪染血的外袍从肩头滑落,里面的衣料也随之松垮,眼看就要尽数褪下。

刹那间,整片上身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眼前。

颜琢看得怔住,眼神一下子不知道往哪放。

“你!你怎么在我面前脱衣服!”他猛地回神,反倒先理直气壮地质问。

“怎么了?你脸红什么?”

都是男人,换件衣服而已。在天欲雪的印象里,只有男女大防,还没有男男吧?

颜琢被问得哑口无言,脸颊烫得厉害。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开门透气,快喘不上气了。

可他不能开,不敢保证云帆不在门外。

“没什么,屋里太热。你快点穿好,别着凉。”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天欲雪挑眉,不懂这人怎么突然胡言乱语。

颜琢低下头,不敢再看。

“你刚才要说什么?”天欲雪穿好衣服,在他身旁坐下。

颜琢刚退下去的热度,“唰”一下又涌了上来。

“我是说……我在拥春居闻到的香味,和你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捡起天欲雪丢在地上的外袍,像是要证明一般,凑到鼻尖轻嗅。

嗅完,又微微倾身,靠近天欲雪的脖颈,再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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