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不公平,这不合理,这一点儿也不对。

闻赭攥着他的手腕,感受到迅速降下去的体温,脱下大衣裹在他身上,往车里拽。

“别在街上发疯。”

瞿白却当作听不到,眼睛恨恨地盯着,双手死死地抓着,泪水模糊双眼,嗓音却悲伤可怜。

“闻赭,你怎么能这么可恶……”

像是从口中说出来的,又像是多年漫长的时光中,早就在心中徘徊了无数次,除掉自以为是的遮羞布,血淋淋展现在心口,眼前。

“我真的……真的恨你。”

【📢作者有话说】

一些排雷:

0、双洁双洁,身心全洁,无任何第三者

1、从文案第一句开始写,慢热

2、受小时候脑袋受过伤,前期会笨一点,呆一点,配得感较高

3、感情线相对来说攻会拧巴一些,整体酸涩,不会太虐,回到第一章 之后也不会很虐,两个人超爱彼此,生理性喜欢那种,不适合想看恨海情天or虐恋情深

4、最重要最重要!作者是新人,也是第一次正经写文,如果大家平时看文时很介意看到不符合心理预期的内容的话,请一定要谨慎购买,也可以先囤一囤,或者等完结后看其他读者评价再选择是否要看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对小情侣的喜欢,希望大家看得开心,鞠躬!

正是春末夏初,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亮,山间树木葱郁,清风徐徐。

通体漆黑的迈巴赫沿着蜿蜒的山道一路急驰,刹停在庄园门口,古铜色金属大门缓缓打开,等得心急的司机立刻猛踩油门,后轮转一圈,擦着门口的保镖驶远。

身后,来换班的人眯起眼睛,惊道:“这么急,发生什么了?”

“听说少爷那宝贝狗丢了,回来找狗的吧。”保镖出了薄汗,喃喃道:“这年头,有钱人的狗可比人值钱多了。”

穿过林荫路,汽车左转,绕过庭院正中的鎏金喷泉,缓缓停在别墅主楼前,司机小跑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一双雪白的球鞋踩下来。

闻赭冷着脸站定,眼前的双开大门豁然拉开,管家快步迎出,身后跟着闻家高薪聘请的宠物饲养员。

饲养员擦一把头上的冷汗,不安道:“少爷,小花它……”

闻赭抬起手臂,作出一个掌心向外的手势,他的身形处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眉目冷俊,身形挺拔,穿行过两侧的保镖,行走间已显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气势。

进门前余光一撇,不远处花丛里探出两个脑袋,一个反应迅速,飞快压低,另一个还直挺挺地瞅着,漆黑的眸子就这么对上闻赭的视线。

“刷——”

他被人拽了下去,大门关闭,闻赭的身影消失在屋里。

半人高的花丛后,厉修禾松手,冲着反应奇慢的少年低吼:“瞿白,你是不是傻。”

瞿白手里攥着冰淇淋,突然挨骂,有点茫然地抬头。

厉修禾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打在他的胳膊上。

“啪叽——”冰淇淋摔在地上,细白的胳膊上也浮起一层红印。

瞿白吃痛,想要去捡,厉修禾忍无可忍地拽起他,道:“快走。”

两人拖拖拽拽地走到僻静处,瞿白被他甩到墙上,厉修禾厉声质问:“他是不是看见你了。”

“好像……好像是吧。”

瞿白不明白好友为什么突然发怒,下意识地捻搓着衣角,感到紧张。

厉修禾冷笑一声,“那没办法了,你只能自己去跟闻赭解释了。”

“什么?!”听到独自面对闻赭,瞿白条件反射缩缩脖子,被厉修禾的话吓到,结结巴巴地道:“修禾,什,什么意思,我去解释什么?”

厉修禾比他高一些,垂着眼皮,勉强称得上俊秀的面容流出一丝阴郁,道:“你说呢。”

瞿白面露惶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什,什么?”

厉修禾勾唇一笑,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搭在他肩膀,道:“小白,你把闻赭的狗弄丢了,难道不应该去跟他解释一下吗?”

“我弄丢了?”瞿白感到茫然,努力回想,“可是,小花不是被气球爆炸吓跑的吗?”

“那气球呢。”

厉修禾语调并不快,但气势凌厉,“你别忘了,气球可是被我们两个一起绑到小花身上的。”

瞿白无措地看着他,唇瓣微张,他只是在厉修禾绑好后摸了摸小花,这样也算一起吗?

“瞿白。”厉修禾嗓音冷淡,“我们不是朋友吗,现在你想要逃避责任?”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瞿白不敢吱声,他只有厉修禾一个朋友,犹豫半响,嗫嚅着低下头,道:“没有的。”

厉修禾又拍拍他的肩膀,“我跟闻赭毕竟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看在爸的份上,他肯定不会把我怎么样,可你呢。”他掀起唇瓣,语气中带着嘲意,“你只是个佣人的小孩,你觉得闻赭会轻易放过你吗?”

这句话戳中瞿白的死穴,他心一沉,感觉到恐惧,抬手抓住厉修禾的衣襟,惶然追问:“修禾……我该怎么办,少爷肯定会赶走我和我妈妈的。”

厉修禾把他的手拂开,像是不愿扯上关系,道:“这件事情我们两个都有错,我自然会去找他道歉,现在我们来说你的问题。”

“好,好。”瞿白六神无主地站直,浑身都透着焦灼。

“与其等闻赭发现,不如你自己主动去跟他道歉。”厉修禾好像真心为他着想,“记得不要提起我,省的让闻……”厉修禾停顿一下,“我哥”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省的让我哥觉得你推脱责任。”

瞿白眨着眼睫,十分窘然,他很笨,无法说出这件事情的奇怪,不明白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犯下大错,心想,闻赭本来就不喜欢他,这下肯定更讨厌他了。

“……好吧,我听你的。”

他垂下脑袋,十分低落,询问自己的好朋友,“我现在就去,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厉修禾目的达成,嗓音恢复冷漠,“记得我嘱咐你什么?”

“不要提起你,不要推脱责任。”

傻子。

厉修禾在心里骂道,面上却不显,揣着针尖大小的良心,施舍般给出一点建议。

“你晚点再去吧,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打死你我可不管。”

听到“打死”,瞿白更害怕了,黑白分明的眼睛眨着,眼睫像是暴雨中孱弱的蝴蝶,他皮肤生得白,眼眶微微发红,可怜极了。

“我知道了。”

有人从花园里绕过来,瞿白先看见,乖乖叫人:“管家伯伯。”

管家是中意混血,身材高大削瘦,面容深邃,眉眼间总是盈着淡淡的笑意,他对瞿白点头,转过来时笑意淡了一些,冲着身后的方向摊开手臂——那是送客的姿势。

厉修禾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藏在袖中的手攥紧,像是强行压下某种不甘,虽然是闻赭的“弟弟”,却不被允许住在这里,闻赭回来了,他就得赶紧离开。

“再见——”

瞿白弱弱地对着厉修禾的背影挥手,看他头也不回地走掉,不自在地挠挠脸,感觉十分无助。

闻赭回来,就像是在人群中泼了一瓢沸水,能喘气的都动了起来,佣人、保安,园丁……甚至还有管家养的橘猫,全都停下手中的活去寻找不知去向的小狗。

他胆战心惊地往回走,脑海里回想着上午的场景。

厉修禾趁着闻赭不在家上门找他玩,两人在花园里待着,瞿白提出很多个可以两人玩的游戏,都被厉修禾不耐烦地拒绝。

被拒绝多了,瞿白觉得厉修禾好像不是来找他玩的,讪讪地坐到一旁。

这个时候小花突然跑了过来,凑到瞿白身边将嘴筒子搭在他的掌心,哼唧哼唧地讨食。

小花是一只白黄相间的小土松,某个雨夜被闻赭从路边捡回来的,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落魄小可怜变身豪门长公主,身价大逆转,狗生前途亮的睡不着。

只是因为被抛弃过的原因,小花为狗颇胆小谨慎,除了闻赭谁都不太亲近。

面对可遇不可求的亲昵,瞿白喜上眉梢,连忙跑去拿狗狗零食,回来的时候厉修禾不知道在哪掏出来几个气球,将尾端的绳子绑在小花身上,小花明显有些害怕,蜷着尾巴在花园里绕来绕去,想要把气球蹭掉。

瞿白一愣,过去摸摸小花的头,“它好像不喜欢这样。”

厉修禾懒洋洋地站着,不答反问,“你说闻赭喜欢它什么?”

瞿白说:“小花很可爱啊。”

“呵。”厉修禾轻蔑地笑一声,手指轻轻动了动。

瞿白扭头打量着厉修禾的脸色,伸向松垮系着的绳子,说:“我解开了啊。”

厉修禾打断:“你去给我倒杯水,回来再解。”

“啊……好吧。”瞿白不擅长拒绝,慢吞吞地应着,走两步迈上台阶,还没拉开门,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

气球炸开了。

小花发出一声短促而又惊恐的尖叫,四处乱撞,慌乱中钻过一片花丛,不见了身影。

“小花!”

瞿白被吓得不轻,零食袋子掉在地上,颤声问:“修禾,怎么回事?”

厉修禾双手抱胸,嘴角微微翘起,“不知道,这气球质量不太好。”

“怎么办,小花被吓坏了。”

瞿白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在花园里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小狗的身影。

厉修禾翻了个白眼,靠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没过一会儿,遮挡太阳的云彩飘走,觉得晒得慌,过来扯他的袖子。

“别找了,一会儿就自己跑回来了。”

“可是……”瞿白惴惴不安,道:“小花很胆小。”

厉修禾又拽了他两下,见他还是不走,不耐烦地推他一个踉跄,“你有完没完,别再提那只傻狗了。”

瞿白不敢再说话,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他回到屋子里,可是一直到中午吃饭,小花都没有回来,负责照顾小花的饲养员告诉了管家,管家让大家去找,没有找到,只好汇报给了闻赭。

现在厉修禾走了,瞿白怀揣着巨大的不安回到自己的房间,在门口遇见林小曼。

“妈。”

林小曼单手端着要送去给闻赭的咖啡,在围裙上擦擦手,腾空骂他,“去哪疯了,今天写作业了吗?”

瞿白啊了一声,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不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微张唇瓣,黑葡萄似的眸子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再明媚漂亮的脸蛋作出这副神态也显得蠢笨,林小曼就讨厌他这样,在他嘴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不长记性,闭上嘴。”

瞿白感觉到痛,觉得今天挨了好多打,真是糟糕的一天。

林小曼却顾不得他那些细碎的小情绪,将他往卧室里推,说:“少爷回来了,你少到他眼前晃,惹他不高兴开除我,咱娘俩就喝西北风去吧。”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是格外敏感,瞿白听见这话,甚至觉得林小曼知道了什么,有点紧张地咽了咽,抓住她的衣角。

“妈,如果我犯了错误想要道歉,但是不敢当面说怎么办?”

“你又把我的擦脸油打碎了!”林小曼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瞿白害怕地捂了下耳朵,“没有的……要是比这个还严重怎么办?”

林小曼几乎冷酷地看着他,“打碎两瓶?”

瞿白缩缩脖子,不敢再说,这约莫是打碎十瓶的错误。

林小曼领口挂着的对讲机传来谈话声,她深吸一口气,从忙碌的工作中掏出一点比厉修禾的良心还小的耐心。

“之前康医生怎么教你的,有不想说的可以写下来。”

“……对呀。”瞿白的眼睛渐渐焕发光彩,右手握拳,垂在左手掌心。

他可以写一封道歉信,悄悄塞给闻赭,这样就不用当面认错了。

道歉信写的很艰难,瞿白磨蹭到深夜,才找到机会塞进闻赭房间。

心神俱疲地回屋睡觉,他却噩梦连连,一会儿梦到小花惨叫着浑身流血,一会儿又梦见自己身上也绑满气球,而闻赭拿着一根针,冷酷地朝他走来……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滚了整整一晚,天刚蒙蒙亮,他就一骨碌掉下床,彻底清醒了。

“唔……”瞿白揉揉乱糟糟的头发,没精神地出门洗漱,在洗漱间碰见林小曼,叫他去花园帮忙浇水。

“你也不小了,有点眼力见儿,多帮忙干点活。”

瞿白一边擦脸一边应声,放下毛巾,余光瞥着林小曼已经走远,偷偷摸摸地挤了两泵她的擦脸油,煞有其事地抹在脸上。

闻家的花园大而繁盛,有专业园艺师团队打理,瞿白有事没事就跑来看,时间一长便跟水珠似的悄无声息融入众人,组长裴叔经常叫他来帮忙打下手。

到工具间换上雨鞋,挑一个长嘴喷壶,瞿白兴致勃勃地来到绣球花丛旁,抬头一看,正对着闻赭房间。

他往后撤一步,水壶洒两滴水在鞋面上,头顶的落地窗帘忽然匀速拉开,大片阳光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给墙壁笼上一层淡金色的滤镜。

瞿白心头一跳,立刻挪着碎步移开,心虚地躲到窗户看不见的位置。

房间正中央的大床上,等光照落在脸上,闻赭才不疾不徐地掀开眼皮,随手扔开遥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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