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对,太过分了。”

“嗷呜嗷呜——”

“少爷最近也不怎么理小花,”许绵说,“小花都瘦了零点三斤。”

“孩子都不要了,太渣了。”

“少爷啊,这事老爷和夫人知道吗,他们肯定也不会同意的,这太乱来了。”

“别担心小白,就算是真离婚,我们也还是你的好朋友。”

“你别怕他,他还对你做了什么,勇敢地说出来!”

“嗷呜嗷呜——”

不知道谁先闭嘴,众人莫名奇妙地停了一瞬,半响,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一个人身上——也很难不发现他,毕竟,闻赭所在的那半边客厅,只剩他一个庞大的身影。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一直装不存在的石头哥当即虎躯一震,颤颤地抬头,心中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是遵从内心,走到瞿白那边,还是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向少爷表达他的忠心?

石头哥非常煎熬,也非常的痛苦,一开始不是问同不同意离婚吗,怎么莫名其妙变成了站队?

他看看身后围了一大群人的瞿白,又看看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的闻赭,纠结半响,愁眉苦脸地叹口气,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往身侧挪一小步,再挪一小步。

就在他即将迈过中间那条无形的那条界限之际,瞿白忽然站了起来。

“我不听了。”

他三两步走到人群之外,回过头,尾音隐隐发颤:“我不听了,我还有事……我要走了。”

说完,便匆匆地向门外走去,他脚步很急,好似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个一心偏袒他的地方,几乎是落荒而逃。

客厅里也随之安静下来,闻赭微微一僵,面露怔然。

下一秒,一个抱枕丢了过来,裴越阳跟他大眼瞪大眼,说:“还看什么,追去呀。”

闻赭起身,向着瞿白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瞿白根本不想这样。

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莫名其妙地发展成这样。

他和闻赭站在了对立的两边,可就算全世界都不同意他们两个人离婚,难道闻赭就会像以前一样,重新爱他爱得要死吗?

眼眶微微湿润,瞿白轻轻地吸一下鼻子,嗅到一股甜淡的花香。

不知不觉走到了花园,几株腊梅团簇着盛开,娇小鲜妍的花瓣如澄黄的琥珀。

瞿白默默地看着,几个月前,他就是站在这里,等待闻赭走近,对他诉说爱意,亲口答应会一辈子都跟他在一起。

然而几天之后,这个为他戴上戒指的人就会被满身鲜血地推进手术室,几经病痛折磨,从此将他彻底遗忘,连带着求婚这样的美好的场景也变得触目惊心,不敢再回忆。

瞿白坐在一处长椅上,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不一会儿,一直跟在身后的脚步声在身侧停止,来人挨着他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过了不知多久,瞿白突然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喷这个香水,这很不好闻。”

闻赭静静地看着他:“我什么也没喷,”他微微一顿,道,“可能是因为你讨厌我。”

瞿白转过头,说:“我没有。”

“没有什么?”闻赭问他,“你对我说过很多次。”

瞿白又改口:“你就是很讨厌。”

闻赭说:“也许吧,毕竟大家都在帮你说话。”

瞿白受不了似地搡他一下:“你怎么这样,我受不了,我一点也受不了。”

他忽然感觉到气馁,感觉很没有办法。

瞿白站起来,面对面地看着闻赭:“你知道吗,我以前上学的时候不好好写暑假作业,我求老天保佑开学不要考试。”

“你说老天不保佑文盲,跟我说求人不如求己。”

“可是后来在你的手术室外,医生给我病危通知单……我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我只能求老天保佑你不要死,所有的神仙都求遍了。”

眼前微微有些模糊,瞿白说:“现在你好好的,却不记得我了,要跟我分开……”他擦一下聚到下巴处的泪水。

“也许是我当时少提了一些要求,神仙把这事忘了……但那个时候,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要,就算你恨我也可以,我只想要你活着。”

“现在也是,”瞿白低着头,说,“如果你真的很想和我分开的话,我不会再闹了,也不会叫他们都站在我这一边。”

“他们不同意没有关系,只要你想的话,我会同意的,明天,正好我们……”

一只手忽然覆上他的脸颊,掩住了他未说完的话。

闻赭垂着眼皮,另一只手横到他身后,将他轻轻地拥近一些,轻声说:“对不起。”

瞿白又流了几滴泪水,闷闷地说:“我不想听这个。”

“那说别的,”闻赭道,“我今晚要出差,明天可能去不了民政局。”

半响,他改口:“一定去不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没有

◇ 第87章 坏东西

“出差?”

瞿白微微仰头,微微茫然地眨两下眼睛,没有注意到已经和闻赭站得非常近。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确定。”

“哦,这样啊……”

瞿白慢吞吞地应一声,这个姿势下,他目光正好落在闻赭的脖颈处,不自觉地凝在那颗鲜妍的小痣上。

他盯了几秒,忍住去摸的冲动。

“那程序就中止了,这个你知道的吧,得重新再去。”瞿白有点慌张地偏开视线,“等你回来,还……嗯,去吗?”

毛茸茸的发丝一直在下巴处蹭,闻赭抬手按在他后颈处,不让他乱动,心不在焉地答:“再说吧。”

“什么?”瞿白刷一下抬头,瞪着眼睛,“怎么还再说呢?”

“不,不对,”他舌头打一下结,说,“我的意思是,什么情况下会再说呢?”

闻赭垂着头,对上瞿白紧张兮兮的视线,他往后退一步,瞿白下意识地跟过来,仿佛为了防止他跑掉,还要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不管这个人在心里觉得从前的闻赭和现在的闻赭有什么不一样,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瞿白很不想,非常非常不想与他离婚。

一股莫名的愉悦在心间升起,丝带似地沿着脊骨攀爬上大脑,闻赭按在他后颈的手不自觉地往前移动,拢住他一只耳朵,轻轻揉捏。

耳朵的主人完全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闻赭忍不住想,如果他坚持要离婚的话,瞿白会做什么呢?

他性格这样好,做不出伤害与强迫的事来,也许只会叫所有人去为他说话——闻赭并不怀疑他可以做到这一点。

昨天当着裴越阳的面,戴恩敬并没有说什么,但晚上便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她和闻善慈不会干涉他的任何决定,一切由他的心意。

但只要他与瞿白离婚,戴恩敬便立刻认林小曼做她的干女儿,让瞿白做她的干外孙。言外之意就是,无论如何,闻赭这辈子都别想甩掉瞿白,不是要将他作自己的妻子照顾,便是当弟弟管教。

有什么区别?

闻赭心想,而且瞿白不会舍得的,就连刚刚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也让瞿白很无法接受。

如果坚持离婚的话,也许只会像现在这样,可怜地,无助地抓住他的衣服,流着眼泪求他不要丢下他。

“……怎么不说话呀,沉默是什么意思呢?”

瞿白等不及晃晃他:“我现在很不懂你。”

闻赭嗓音微哑,道:“看你的表现。”

“我的表现?”瞿白一愣,茫然地盯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瞿白差点忘了,说:“我来拿画的呀。”

“哦。”闻赭道,“我不喜欢那些画。”

思忖几秒,瞿白摸到了一点边缘,试探地问:“那我……不要了?”

终于能放心丢掉,闻赭微微低头,感受到他的呼吸很轻地喷洒在面中,低低地嗯了一声。

闻赭竟然是晚山哥的黑粉?

瞿白心底意外,只好遗憾道:“那好吧,那我先不要回来了,在你那里放着吧,”顿了一下,他道,“你帮我保管好就行,不要被太阳直晒……”

身后力道一轻,瞿白趔趄一下,差点没站稳。

闻赭与他拉开一点距离,淡淡地道:“扣一分。”

“什么?!”竟然是扣分制,瞿白一下子紧张起来,这个人怎么这样?

闻赭拔腿就走,瞿白只好匆匆跟上。

“几分是满分呢?”

“扣分前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要申诉!”

“驳回。”

“你这样是不是有一点不讲理呢?”

“再扣一分。”

“你讲理你讲理,你最讲理还不行嘛……”

屋中,闹离婚的两人一走,人群立刻散开,吃东西的吃东西,逗狗的逗狗,只有管家愁着脸,忧心忡忡地来回打转。

“伯伯啊,你走得我眼晕。”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还坐得住的?”

“您就放心吧,还能真离?”裴越阳坐在地毯上,趁人不注意低三下四地求小花,“求你了,好闺女,让我陪你玩一会儿。”

小花拉拉着一张小狗脸,就是不搭理他。

裴越阳心道,跟你那个死爹一个样。

“可是小白都说了……他一说,我就觉得不妙。”

狗都不理,裴越阳只好回到沙发上,说:“小白也就是说说而已,他要真想离,今天还会回来?”

“那,那少爷……”

“他更不用操心了,您不知道……”裴越阳想起一件令他很糟心的事,“快毕业的时候,有一次我去找他,阮软跟我说他忙得一天就睡四五个小时。”

“我一进办公室,唔,确实很忙啊,五官各干各的,两只眼睛一只看文件,一只看论文,手上还在改,耳朵边还接着小白的电话。”

“他改的也是小白的论文,很简单的东西,我关心他啊,我说找下面人弄不就得了,结果您猜他跟我说什么?”

裴越阳讲话十分引人入胜,瞬间吸引来周围人的注意。

管家想了想,问:“少爷不放心?”

裴越阳:“呵呵。”

许绵:“小白不愿意?”

裴越阳:“呵呵呵。”

“我知道我知道。”石头哥眼珠一转,立刻迫不及待地举手,得到裴越阳鼓励的目光,他咳嗽两声,很刻意地模仿着闻赭的腔调,“……瞿白又没找别人帮忙。”

“啪——”

裴越阳一拍手,道:“就是说的这个。”

“哎呀,少爷就是这个样子。”石头哥捂着心口,一副深受其害的样子,“就因为小白给他的店起名叫蒲草,他就非要我改名。”

“看了吧,”裴越阳冲管家耸耸肩,然后对姜凡卿说,“等会儿你吃饭的时候给小白多夹两筷子的菜,姓闻的就要受不了跳脚了。”

“不要。”姜凡卿拒绝道,“我们俩个现在不熟,我怕他把菜扣我脑袋上。”

“那我来……”话没说完,两道人影就从客厅的落地窗外经过,追出去的人变成了被追的人,一前一后地回来。

闻赭目不斜视地穿过客厅,上楼。

瞿白追了两步,停下来,恨恨地哼了一声。

等确认电梯载着人上去,什么也听不到,瞿白跑回来,挤到沙发中间坐下,寻求认同:“闻赭真可恶!”

裴越阳哎一声,慢悠悠地道:“可不呢。”

瞿白还不解气,说:“伯伯,我们中午吃饭不叫他了。”

管家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小白,你们两个……真的要离婚吗?”

“哎呀,什么离婚呀,伯伯,没有人要离的。”瞿白转过头,说悄悄话似的,“您可千万别再提醒他,以后我们家里不要再出现‘离’和‘婚’两个字。”

“好好好。”顾不得多问几句,管家忙不迭地答应。

一转头,麦冬和夏悠从厨房走出来,麦冬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小白,这个梨不错,来尝尝。”

夏悠道:“汤婆婆问主食吃小馄饨行不行?”

安静几秒,瞿白大叫:“都不吃啊啊!”

吃过午饭,瞿白准备离开,别别扭扭地跟闻赭说了句再见,没等人说话就跑了。

闻赭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外,转身去书房处理积攒的工作,刚走进电梯,忽然又改变想法,按了下行键,一路到地下车库。

保镖小郑站在一辆车边,额角青了一块,闻赭走过去,微微一蹙眉:“怎么弄的?”

小郑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没心眼地道:“下楼的时候跟石头哥撞了一下。”

闻赭:“……”

闻赭:“他这个月奖金给你了。”

小郑忍着翘起的嘴角打开后备箱,露出叠在一起的挂画,闻赭扫了一眼,不知想起什么,忽然顿住,让小郑一张张翻开,确实只有一副有陶晚山的签名。

“这副拿出来。”

小郑捧着拿到他面前,闻赭打量两眼,并没有什么特别,也许是因为他不懂艺术,对于非常懂艺术的瞿白来说,可能确实有什么不一样吧。

“给管家拿过去,他知道要放在哪里。”

“好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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