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往后站,站远点。”闻赭眉头微蹙,提高声调。

瞿白完全没有听见,对着手机喊:“你离他远点……”

他下车下来得急,没有穿外套,别人都扒着往这边看,就阮软还知道给他披件大衣。

看见阮软的一瞬间,厉文伯把电话挂断,面色从铁青到苍白,攥着手机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

“你早就知道了?”

厉文伯阴寒地盯着他,闻赭同样冷漠地回望,道:“你有什么问题,去问警察吧。”

瞿白做出了很危险的动作,他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转身要走,却听身后声音道:“如果我说,车祸的事就是他出卖了你呢?”

见闻赭脚步停下,厉文伯满是皱纹的脸上渐渐绽开一个笑,他感受到扭曲的快感,手上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唯一能做的就是最后恶心一下这个他恨极了的儿子。

啪嗒一声,一个小小的u盘被丢了过来。

“证据就在里面。”厉文伯笑得近乎怨毒,“你以为只有我会背叛你吗,他们跟我是一样的,闻赭,没有人会爱你……”

“你听不懂我刚才的话吗?”闻赭打断他,躬身将那个小小的u盘捡起来,感受到胸前的戒指跟着一起晃动,心脏有一瞬间的柔软。

他看着厉文伯,收起了嘲弄,慢慢地道:“就算是瞿白做的,我也原谅他。”

厉文伯倏然愣住,扭曲的神色还停留在他脸上,诡异地像被相纸定格。

“……什么?”

“为什么?”半晌,厉文伯难以忍受地开口,当年被闻赭发现之后,他曾做过许多事去求闻赭的原谅,软硬兼施,甚至不止一次发誓不会再见蒋兰兰与厉修禾,但通通被他无视,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疏离的冷漠就越发无法撼动。

“为什么?”似乎是觉得可笑,闻赭又笑了一下,道,“没有原因。”

“如果当时欺骗我的人是姥爷、姥姥……”说到这里,闻赭忽然很奇怪地顿了一下,有一个称呼令他感到陌生,仿佛许多年都未曾再叫过,他要在心里想过许多遍,才能再叫出来。

“是我妈……”

“甚至伊万伯伯,我都会原谅他们。”闻赭道,“唯独你。”

周遭安静一瞬,不远处海浪哗哗,厉文伯一瞬间目眦欲裂,欲张嘴说什么,闻赭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不耐烦道:“如果你实在想要原因。”

他漠然地注视眼前这个与他没有缘分的生父,盯着他陌生而衰败的脸。

“既然世界上有人天生不爱自己的孩子,那也应该允许有人天生不爱自己的父亲。”

闻赭对他说完,像终于甩掉什么沉重的包袱,按了一下手机,叫保镖上来抓人。

然而,就像当年肖强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对瞿白出手,恼羞成怒的厉文伯攥紧拳头,瞠目向他扑来。

他虽然年近五十,但闻赭大病初愈,竟无法很快将他制住,两个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闻赭,闻赭!”

瞿白心都要碎了,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跑两步,眼见两人翻滚到平台边缘,再滚一点就要掉进海里,他一颗心紧紧地提起。

就在这时,从门后冲出几个保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将厉文伯制住,他手臂挥了一下,有什么亮晶晶的从眼前一晃而过。

还没松口气,下一秒,瞿白心脏骤停。

闻赭起身越过护栏,一头跳进冰冷的海水之中。

一瞬间,瞿白仿佛回到了重症监护室外,脚腕处骤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剧痛,巨大的恐慌与痛苦将他吞没,他什么也没想,越过护栏,跑了几步,没有任何犹豫地向着闻赭的方向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

宝宝们,想要写小闻小白的相性五十问,如果大家有什么想要提的问题可以给我留评,私信我也可以滴~

最近真的太忙了,明天应该更不了。

◇ 第99章 闻白99

石头哥反应最快,外套一脱,兜头跳了进去。

剩下的保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站着,脑袋里情不自禁回想起自家少爷临走前说……

瞿白就是掉一根头发,也要把他们剃成秃子。

沉默几秒。

“哇啊啊——”

保镖们惊慌失措地蹬掉鞋子,翻过栏杆,朝着崖边扑去。

“哗啦——”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安静,只余气泡咕噜噜地向上涌去,瞿白几乎是立刻被冻僵了,四肢仿佛被带着冰碴的海水割裂,钝痛感和窒息感一同涌来,挤压尽肺部最后一丝氧气。

眼睛无法睁开,身体也一片僵麻,他扑腾出海面,呼吸一口空气,再也无法控制地向海底沉去。

在一片沉沉的死寂与冰冷当中,瞿白却并没有感到害怕,他满腹的委屈与怨怼。

他真是快要恨死闻赭了。

“刷——”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从下面托住他,带着他向上浮去,很快,瞿白的脑袋露出水面,他闷咳一声,大口地呼吸起来。

石头哥拽着他的手臂,冷静道:“没事,别慌——卧槽卧槽卧槽!”

一连三句卧槽中充满了恐惧,有什么东西遮挡住头顶的光线,瞿白一抬头,看见崖边跃出五六个姿势各异的身影。

瞿白:“!!!”

扑通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带起一阵阵巨大的水花,本来没被呛到的瞿白最终没能幸免于难,等拖着湿淋淋的衣服踩上柔软的海滩时,他捂着嗓子剧烈地咳嗽起来,气管仿佛被刀刃绞住,一下下拧紧。

“咳咳——”

瞿白吐掉嘴里的水,踉跄着向闻赭落下去的方向跑去,正看到保镖扶着他上来。

闻赭的面色极白,黑发被冷水打湿,一双瞳孔迟缓地转过来。

瞿白跑近,一把将他拥住,踮起脚狠狠咬在他肩膀上。

“混蛋,混蛋。”

瞿白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闻赭这么混蛋的人,甚至想立刻跑回海里把自己淹死,让这个人知道他的行为到底对瞿白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

“我恨死你了,真的是恨死你了。”咸湿而苦涩的泪水流进嘴中,瞿白满心惶惶攥着他。

他怎么能这样!

“我不原谅你,一定不原谅你。”

闻赭的手搭上他的后脑,轻轻地拍了拍,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稍稍一松,从紧握的掌心掉出一枚亮晶晶的戒指。

“等会儿,小白,先松开,他的状态不对……少爷,少爷!”

耳畔的声音刚落,身前的人便双眸紧闭,倾身压了过来。

瞿白瞳孔骤缩,抖得不像样的手撩开他额前的碎发,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快叫,快叫救护车!”

“谁来都没有用!”

“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了了,”瞿白徘徊在病房门外,“分开,我现在就要跟他分开!”

“阿嚏——”

石头哥打了个喷嚏,醒醒鼻子,幽幽地道:“你知道他跳下来的地方多高吗?”

“足足有三米——阿嚏。”

“三米,他才只有一米九!”

“是189.5。”前任助理阮软适时地开口。

石头哥又问瞿白:“你知道你跳下来的地方有多高吗?”他拢拢身上的毯子,“仅仅七米。”

瞿白:“……”

他终于停下脚步,不再来回走动,削瘦的身体裹在宽松的病号服中,动作间隐约露出手腕与脚腕处摔出来的淤肿。

“坐下休息会儿吧。”阮软同样拢着薄毯,轻轻地拉一下他,道:“别着急,医生不是说没事吗?”

喉头微微一哽,瞿白问:“那他为什么会昏倒?”

坐成一排的保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了,没有人能为他解答,正如也没有人能保证将完好无损的闻赭还给他。

中午的阳光色调浓烈一些,从走廊斜角的窗户中泼洒进来,正照在瞿白的脸上,他顿在原地,那双漆黑深邃的瞳孔仿佛能吸走光源,过了不知多久,睫毛轻轻眨动。

“如果他再出事。”窗外横亘着一枝枯枝,瞿白缓缓转动眼珠,盯着那里,“我也不活了。”

“砰——”

“家属家属,喊多少遍了,病人醒了!擎等什么呢?”

“醒了?!”石头哥刷地站起来,喜道,“少爷醒了?”

护士冲着他翻了个白眼,道:“再晚点就出院了。”

话音刚落,一大堆人便乌啦啦地涌进病房,此起彼伏地喊起“少爷”。

瞿白也在其中,他跟着走了两步,却不知为何忽然缓缓停下,停在与病房一步之遥的地方。

“别嚎了,”闻赭叫石头哥的鬼哭狼嚎刺得耳膜一震,两根手指抵着额角,不轻不重地揉一揉,烦道,“离我远点。”

他感到肩膀上传来无法忽略的痛意,下意识地摸过去。

没等摸到,目光却倏然怔住。

隔着喧闹的人群与不远不近的距离,瞿白站在门口,与他对视。

他的脸颊没有任何血色,像覆着一层冰霜,就这样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不肯上前一步。

头疼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剧烈,闻赭下意识地合拢掌心,做出抓握的动作,想要将被厉文伯扯掉的戒指捡回来,眼前却浮现出被落日染得血红的天空与交错的密林。

冲出护栏的那一瞬间,他甚至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对瞿白说,就像抓住戒指一样,只来得及将他牢牢地护进怀里。

咔哒一声,脑海中仿佛有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轰然打开,无数记忆的碎片裹挟着狂风自身后刮过,笼罩的迷雾散去,碎片如丝带一般从眼前滑过,每一帧都无比清晰。

闻赭怔怔地抬眼,瞿白却忽然拔腿就跑。他一把扯掉输液管,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瞿白回到自己的单人病房,走到窗边,手一撑坐上去,额头抵着窗户向外看。

枯枝在冷风中摇摇欲坠,身后的脚步声停在门口,他也没理。

“瞿白。”

闻赭非常慢地走进来,嗓音低哑,生怕将他惊扰:“瞿白。”

“你不要跟我讲话,”瞿白不肯回头,很倔地说,“我不想听。”

泪水又没有预兆地淌下来,他蹭一把,刚说完便反悔,把手里的东西摊开:“你就是为了这个?”

为了这样一个破戒指,闻赭就要不管不顾地跳进海里,瞿白连戒指也恨上了,打开一条窗户缝隙,作势要往外扔。

“……对不起。”闻赭上前一步,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就制止了瞿白的动作,他缓缓地弯下膝盖,拢着他的手半跪在地上,喃喃着重复,“对不起。”

瞿白一顿。

他的大脑蓦然一片空白,十分僵硬地转过来,眼睫轻颤,一滴泪落下,滴到闻赭的脸上,滑过一道泪痕后消失不见。

“你……”哽咽半晌,瞿白问,“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闻赭看着他,轻轻地点头。

很奇怪,明明瞿白没有再哭,却仍有水珠沿着泪痕淌下。

瞿白怔怔地向他靠近,像是窗边的飞鸟落进心爱之人的掌心,闻赭抬起手臂,仔细地抚过他的面颊,嗓音很轻地唤他:“宝宝。”

那是闻赭的眼泪。

他一遍遍地抚着瞿白,反复问着自己:“怎么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瞿白努力忍着,却仍然没有忍住,眼眶中慢慢蓄满泪水,一滴一滴地砸下来,小声说:“没受委屈。”

他往下滑坐到地上,自己过去埋进闻赭的怀里,想要他相信:“一点也没有。”

病房中极安静,没有任何人打扰,瞿白听见闻赭慌乱的心跳,感受到他的吻无比珍爱地落在发间,耳侧,无数次重复的对不起,还有——

“别跟我分开。”

闻赭捧起他,眼眶泛红,将醒未醒之时他听见了瞿白在病房外的话。

“不要不要我,好吗?”他尾音不稳,像瞿白曾经无数次说过的那样,笨拙着学着他的样子,祈求心上人的怜惜与爱。

“求你。”他说,“我爱你。”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也许是因为瞿白太过脆弱,像一株娇气可怜的小花苗,闻赭总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他查阅许多书籍,学习很多知识,给予他日复一日的细心照料和所有的耐心。

虽然有一些难度,但好在一切顺利,他把瞿白照顾的很好,也有了一些能够承担瞿白人生的信心。

闻赭做好了所有的安排与计划,他准备了求婚与结婚的戒指,通知了所有的家人与朋友,得到天地的见证与法律的认可——却抵不过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

幸好他的爱人足够宽容,可以不计较那些不讲道理的伤害,没有道歉的时候也给予原谅,像很多年前的夜晚,捧着自己的真心,说愿意给他爱与忠诚。

瞿白没有对他说过谎话。

“会要的,”瞿白仰起头亲他,与他紧紧相拥,说,“我也爱你。”

不知相拥着依偎了多久,翻涌的心绪终于平静下来,瞿白慢慢地从闻赭怀里抬头,有点扭捏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闻赭的眼底滑过淡淡的笑意,在他眼皮上落下一吻,用低沉的嗓音轻声喊他:“宝宝。”

瞿白的脸倏地红到脖颈,正欲再讨一吻,余光忽然瞥见什么——

“闻赭!”他指着闻赭手背上的大片淤青,问,“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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