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虽然康熙自己崇尚节俭,甚至宫中的宫女太监数量都一降再降,但对于胤礽这个嫡子,还是很舍得的。

毓庆宫不算大,但光是伺候太子个人的太监就有上百名。其中冯鹏因着从小陪伴在身边,一路高升,现在已是从五品副总管太监。在他之下的孙英与福来都是从六品殿前太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茶房首领太监、膳房首领太监、药房首领太监……这些人张请冬虽未每个人都打过招呼,但穿越这么久了,基本上也能混个脸熟。

“……冯鹏那小子年纪不大,平日最是滑不溜手,见太子身边谁好了就立刻上去套近乎,主子之前受重视,他三天两头往后罩房跑,现在孩子没了,你看如今有事儿都是让底下那几个徒弟来。”

齐嬷嬷作为太子身边的老人,即便离开了也对前院了若指掌,见张请冬好奇,连忙帮着科普。

“孙英别看不显山不露水,但从内务府调到太子身边才几年,窜得就这般快,让人想按都按不住,可见是个办事利索的。不过他这人,一直都不太爱沾太子身边事儿,哪怕是给赏钱都不要,所以也就别指着有麻烦能求上。”

张请冬想到那位孙首领确实总一副淡淡的表情,不过也许正是因为此种性子,太子才能用得放心。

“最后一位福来,他主要负责宫外的事,咱们很少能见到。这些还只是后宫,至于前朝跟太子走得近的,便是什么哈哈珠子、茶上人、鸟上人……”

所谓“上人”,指的是贵人身边的一种职位,大多由内务府包衣挑选出,茶上人就是负责茶事的,鸟上人就是给太子养鸟的。虽说都不如哈哈珠子重要,但因为能在主子身边伺候,非常容易升迁。

“好家伙,这么老些伺候一个,能折腾开吗!”张请冬感叹。

“太子爷天潢贵胄,能留在身边都是祖宗保佑,什么折腾不折腾的,主子慎言。”齐嬷嬷见她又说胡话,连忙阻止。

张请冬立刻捂嘴,乖乖地望着她。

见其这副模样,齐嬷嬷态度也软了下来,虽说自己本身是带着目的接近张请冬,但不得不说,比起这些年跟着皇上太子,与对方朝夕相处的日子,是她在宫里难得的轻松时光。恍惚间,好像回到二十几年前,那时候才刚入宫,伺候着小姐,也是无忧无虑的……

“嬷嬷?”张请冬见她不继续说了,于是开口道:“我见最近来送赏的都是同一个小太监,想来也是个受重视的,不用特意记一下吗?”

齐嬷嬷回神,解释道道:“太子身边这么多人,每个都削尖了脑袋想往上凑,然而一个萝卜一个坑,想上位可不容易。因着一两件差事办得漂亮暂时冒出头的有许

多,稳住的却没几个,半年后这人若还能站住再谈其他吧。”

张请冬点头,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康熙回来的日子。

从一征噶尔丹算起,这场仗足足打了八年,涉及整个蒙古,多方势力,康熙三次领军,越过重重险阻,最终取得了胜利。大军版师之时,饶是胤礽也不禁心潮澎湃。

“儿臣拜见汗阿玛,恭喜汗阿玛率军凯旋!”

康熙本就想儿子想得厉害,此时对上太子崇敬的目光,真如夏日饮冰,比赢下噶尔丹的那一刻还要舒服。

想来也是心酸,明明幼时保成崇拜自己,有次冬天,他因着吃多了酒浑身发烫,只穿了单衣在外面行走,被小保成看见都震惊得写了首诗歌颂。结果孩子自打长大,情绪越来越内敛,虽然身为储君喜怒不形于色是应当的,不过偶尔他还是会怀念当年的小太子。

“都是将士们齐心的结果,你这阵子监国,所递的折子我都看了,政事上愈发得心应手,南方水患那件事处理得很好,没有辜负阿玛的信任。”康熙谁上前扶起胤礽,将其他人放到一边,父子俩同乘车撵说小话去了。

身后,胤禔面色不太好看,自己拼死拼活的打仗,现在班师,原本是应该大出风头的时候,然而就这样被忽略。

一同前来迎接的八阿哥胤禩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连忙上前道:“几个月不见,大哥瞧着越来越威武了,快来与弟弟讲讲,这一道都遇到什么趣事了?噶尔丹那逆贼长什么样?”

胤禔不愿搭理他,虽说这弟弟从小养在母妃身边,但因着比自己小九岁,二人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再加上他素来心高气傲,对方在他眼里跟个猫儿狗儿没啥区别。

胤禩心思细腻敏感,一搭眼就知道对方心里想的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若不是自己母妃良贵人在惠妃手下讨生活,他也不愿意管这些事儿。老大这个蠢货,如此大喜的日子他拉丧个脸,要被汗阿玛看见岂不是又要找骂!就这样的脑子难怪斗不过太子!

他耐下性子,小声与其解释道:“大哥莫急,此番你的功绩大家都看在眼里,待回去汗阿玛再不给你封赏就说不过去。”

胤禔声音闷闷:“怕是最后顾及老二的脸面,又把此事压下去。”

胤禩冷笑,“蛟龙出海,猛虎下山,他哪里压得住。”别说老大,就是自己……

收回思绪,八阿哥继续劝说兄长,周围的王公贵族见到这一幕,纷纷互相交换了下眼神。

回到皇宫,康熙先是召集文武大臣,商量如何对待漠北。这几个部落因着被噶尔丹欺压纷纷转投大清,但因着双方之前很少往来,如何相处还需斟酌。

思来想去,决定依旧遵从之前的决定,封四格格姬兰为和硕恪靖公主,赐婚于给博尔济吉特氏喀尔喀郡王敦多布多尔济,同时为了让其可以更好地打进内部,并且与大清保持沟通。将公主府设立在归化城,此番征讨噶尔丹缴获的牛羊土地,分出很大一部分赐予姬兰,以表示对漠北的重视。

之后又探讨了下这次随军的几位将领表现以及这段时间国内发生的大小事宜,直到天色渐晚,臣子们方才散去。

聊完了国事,就要聊家事。知道太子侍妾小产,康熙与之安慰道:“是这孩子与你无缘,莫要太伤心,左右你还年轻。”

胤礽摇头,起身行礼:“一个没成型的孩子,哪里值得汗阿玛挂念,儿子不孝,未曾管好后院,还惊扰了太后,请汗阿玛责罚。”

当日中秋宴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康熙自然也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没的,原本张请冬怀孕赶得太巧,他甚至怀疑太子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打算回来好好调查一番。然而此时却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哪怕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也没必要使用后院争斗这么难看的手段。一切的一切都显示,太子就是单纯的倒霉。

如今见胤礽请罪,可把康熙心疼坏了,这孩子跟自己一样,妻运太差,对待身边人又过于仁慈,容易被奸人钻空子。

不错,即便胤礽贵为大清皇太子,小时候飞扬跋扈,从皇亲贵族到大臣将军,一个不顺意就要被其殴打,但套上爸爸滤镜的康熙,依然觉得他还是个孩子,所有坏事都是旁人引导的。

鳏夫养儿,就是这么可怕。

妻妾中的事,皇帝要是插手反而落了太子面子,只能等下回选秀再给儿子择一贤人。之后接着太子监国的引子,又赐下许多田庄金银,还公开赞扬,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对这个继承人的满意之情。

正当胤礽以为自己与父亲的关系逐渐修复,几乎回到曾经的时候,一道旨意打破了他的幻想。

由于表现出众,康熙决定,封皇长子胤禔为多罗直郡王,封皇三子胤祉为多罗诚郡王,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七子胤祐、八子胤禩俱为多罗贝勒。不光如此,还分拨内务府佐领给他们,允许这些人参与国家政务。

这里面最小的老八都已经指婚,每个岳家都不俗,单拎出来已是股不小的势力,若是几方联合,单凭自己背后的赫舍里家,根本难以抗衡。

这就是康熙,他会一边对着自己大加称赞,明里暗里表示太子的地位稳如泰山,同时在完全没有与朝臣商量的前提下,提拔其他儿子,鼓励他们建功立业。然后当双方矛盾加深,胤礽被野心勃勃的兄弟们逼迫得开始反击之时,康熙又会表现出一副失望的姿态,觉得胤礽没有容人之量,破坏了自己“圣父圣子”的理想。

打从太子出阁,这一套周而复始,胤礽甚至已经习惯了,面对属下的禀告,只平静地点头便继续忙手头的事。

……

后罩房,张请冬正兴高采烈地指挥着宫人们来回搬盆搬土。

小兰香呆呆地问道:“主子,咱们这么小的花盆能行吗?”

“放心放心!”张请冬拍着胸脯保证,“先在小盆里种,等长大了些,再移到大盆去。”上辈子她家阳台那个更迷你,如此都收获了一堆蔬菜水果。

没错,考虑到在这后院还要困上许久,张请冬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她打算拾起中华民族的传统技能——种菜!

事实上,宫里也也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菜园,虽说不大,但供皇帝太后尝个新鲜还是没问题的。张请冬身为太子庶福晋,普通的瓜果也不缺,只是刚好看到内务府给太子供了两盆番茄,方才有些意动。

早在明末,番茄就传到中国,民间称其为洋柿子,不过大家很少有吃的,只是觉得红彤彤比较喜庆用作观赏。张请冬一想到一堆用番茄制成的菜就馋得不行,便也跟内务府要了个,除此之外,还意外发现了草莓,这时候还叫洋莓果,乃是几年级毛子商户带过来的。宫人们尝试着栽种,但结出的果子又小又涩,便随手放到角落。

这两样都是现代社会阳台种植的大户,张请冬也经手过,与李侧福晋那边打了声招呼,就挽起袖子开种。

倘若在平时,李氏估计会暗中嘲笑她果然是泥腿子出身,忘不了田里刨食,但现在却丝毫没有这份心思。

万岁刚回宫就给了太子爷的几位兄弟封赏,有眼睛的都知道太子爷定然不高兴,再加上前段时间气还没消,谁也不敢去触霉头。可问题是程格格马上就要临盆,之前稳婆隐晦地跟自己说过,程格格这胎胎位不太正,虽说只是怀疑,但架不住毓庆宫已经有两位孕妇出过事儿,再来一个自己这个侧福晋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考虑到唐格格那回小产,各道手谕下来后,御医来得十分缓慢,李氏就想着要不要请一位暂时在毓庆宫里住下,以防止突发事件。

然而这可不是小事,整个后宫唯有皇帝太后身边有常年值班的太医,必须由太子亲自去求,但是……

想到太子那日看自己的眼神,李氏不由打了

个激灵。

只不过是猜测,若因着这么点小事去麻烦太子,反倒惹了厌弃,思来想去,她最终将张请冬找了过来说明此事。

“原本这事儿应该是我去,但之前妹妹也看见了,太子爷还生我气呢,要是说了也许反而是耽误了程妹妹。现在咱们院里,你也是做的了主的,有太子心疼,一直被惦念着。要不然,这事儿还是你去提。”

齐嬷嬷在旁边站着,听罢冷笑,李氏好盘算,自己担心触霉头便把旁人推到前面,到底谁会答应,以为其他的都是傻子吗?

结果还未开口,就听张请冬痛快地答应下来,“好啊,我什么时候去?”

齐嬷嬷:“……”

李氏也没想到这么顺利,为了避免对方反悔,直接了当道:“太子爷现在就在惇本殿办公,你去了没准儿还能赶上晚膳!”

一听有饭吃,张请冬干劲儿更足了,带着宫人直奔前殿。

早就收到通知的冯鹏见此连忙进去禀告太子,说张庶福晋有要事相商。

胤礽正在看江南传来的密信,听此眉头微皱,他实在不觉得张请冬这样的能有什么大事,但还是让人进来了。

张请冬利落地给太子行礼,然而对方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太子是主子,他不问张请冬也不能主动说,于是双方就这么僵持在这儿。

此时已是九月,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很快就阴凉下来,张请冬走得急,只穿了件单衣,被风一吹,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门口有炭盆,自己点上。”胤礽头都每抬,随口道。

张请冬眨了眨眼睛,连忙谢恩,之后跑到门口,看着那精致的小铜盆犯了难。周围宫人们都已退下,屋里就他两人。

踌躇了下,小心翼翼地开口。

“太子爷,炭盆怎么点啊?”

“用火折子。”

“哦,那火折子在哪儿啊?”

“你右手边。”

“咦?火折子怎么没有火啊?”

胤礽:“……”

叹了口气,无奈地起身,夺过对方手里的东西,自己三五下处理好。

张请冬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眼见木炭被点燃,上前拍马屁道:“爷真是,那个、心灵手巧,什么都会。”

胤礽懒得跟这笨瓜废话,直接道:“你究竟是干什么来了?”

张请冬立刻将想给程格格请太医的事道出。

话音刚落,就见胤礽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侧福晋让你来的?你是不是傻,我气不顺,别人都知道避开,就你被人三言两语撺掇着跑过来。”

“这个、倒也不是。”张请冬见自己又被盖戳智商不高,于是有些尴尬地解释:“跟李侧福晋没关系,哪怕她不说,我这几天也一直想要见太子。”

如此直白大胆的表达把胤礽弄得一愣,“你想见我?”

“是啊,”张请冬点头,之后看着对方的眼睛,真诚道:“关于‘孩子’的那件事,不管您相不相信,我是刚好赶上了,之后灵机一动才那样做的。打乱了太子爷的计划,您没怪我,之后反而给我撑腰,这么久了,总该过来跟你道谢。”

“至于程格格那边,她马上要生了,太子对我这么好,我总不能见您开心了就凑上来,生气了就躲到一边。既然事情赶上了,无论如何都是得来一趟的。”

这都是张请冬的心里话,自打进了后院,太子确实对自己不错,不光是衣食上的,就是平日里一些小事都挺上心。别管是沾了身份的光还是齐嬷嬷的光,这些好处实实在在地落在她身上,那她就得承情。

更重要的是,张请冬还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想到太子这么好,自己之前还差点刺杀他,便更加愧疚。所以哪怕是一点小事,她也想尽量帮忙。

胤礽听完,不知怎么,略有些不自在,刻意凶巴巴道:“什么灵机一动,我看你是笨机一动!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也敢耍手段,要不是我帮着兜底,你惹出多大麻烦!一无是处的蠢才!”

张请冬嘿嘿一笑,也不太在意他说什么,眼睛亮亮的,凑上去溜须拍马道:“就是因为太子爷在身边我才敢这样做啊,太子您英明神武,无论碰到什么事儿都能解决,您就是我见我最厉害最聪明的人!”

胤礽嘴角不自觉上扬,接着又严肃地咳嗽两声,“罢了,这回就这么过去,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张请冬小小地欢呼一声,接着各种溢美之词又像不要钱一样从嘴里说出来。

胤礽嫌弃地别过头,心里想着,也不算一无是处,最起码,还挺会哄人高兴的。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再推一下自己的预收,感兴趣可以收一下,我会写得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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