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出去玩~

打从过完年,胤礽便开始三不五时地往后罩房跑,跟之前只是吃饭不同,经常一坐就是半天。

远香近臭,如此也给张请冬烦得够呛。关键他过来也就过来了,每次来还都带着一帮随身伺候的,后罩房本身就不大,如此就更拥挤了。不光如此,有了外人监督,齐嬷嬷等人也都时时刻刻绷紧神经,生怕犯一点错误。

某日张请冬见兰香脸上硕大的黑眼圈,一问才知道对方因为紧张,连续几日都没睡好觉,可把张请冬心疼坏了,连带着对胤礽也颇有微词。

这日,在用完晚膳后,胤礽慢悠悠地饮着茶水,对明天的菜单做出指示,“那洋柿子味道不错,明天继续炖点牛肉吃。”

张请冬抚摸着豆沙包软乎乎的皮毛,头也不抬地开口道:“洋柿子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留种。”

胤礽微愣,接着浑不在意道:“不差这一顿。”

张请冬鼓起脸,她觉得对方已经完全忘了要帮自己扩大种植一事,随手扔了个棉布球给狗狗,不想搭理他。

豆沙包叼着球四处看看,然后摇着尾巴跑到太子身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示意其陪自己玩。

胤礽本身就有些洁癖,也没那么喜欢,与豆沙包对视了两眼,下意识感慨:“这狗真丑啊!”

张请冬听到这话瞬间炸毛,要知道现在豆沙包已经六七个月大了,正式进入狗狗的尴尬期,脸没长开,身上也总觉得有些秃。它自己是无所谓,成天傻乐傻乐的,但是可愁坏了张请冬这个老母亲,天天伺候得无微不至,而且极度敏感。

现在胤礽不光压迫她的人,吃光她的东西,还笑话她的狗丑!

不可原谅!

张请冬怒火中烧,而她这个人又嘴笨不会吵架,当然了胤礽的身份也不可能跟对方吵,于是只好在一边默默运气。

等太子回过神望去,就看到自己身旁坐着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胤礽:……噗嗤。

张请冬这样属实是给他看乐了,虽然不清楚对方在气什么,但精明如胤礽,思考一番也得知个大概。

轻咳两声,慢悠悠开口道:“唉,最近难得悠闲,眼见开春,打算出去转转,就是孤身一人,又不知去哪儿好,算了算了,还是留在宫里看书吧。”

张请冬两只耳朵跟天线一样“蹭”地竖了起来,猛地转头道:“出什么宫?什么出宫?谁要出宫?”

“我啊,”胤礽淡定地喝了口茶,漫不经心道:“想去吗?想去我带你。”

“真的、真的可以吗!?”张请冬激动得语无伦次,上前殷勤地围着太子转悠。

“当然,也就明后天吧,”胤礽回道,接着又道:“口有点干,你这屋有什么瓜果给我上点。”

“好嘞,爷您等着,我这就让人把草莓洋柿子洗了给您拌白糖吃。”张请冬做奴颜媚骨状。

胤礽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第二日一早,因着心里装着事儿,还不到卯时张请冬就睁眼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有动静了,方才让荷香几人

进来伺候梳洗。

既然是出宫,肯定不能穿平时的衣裳了,宫里的常服就是再普通与外面也有细微区别,若是被有心人看出来,定是要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好在齐嬷嬷准备妥当,特意与内务府的人只会,借了件尺寸相当的女子服饰。荷香手巧,又给张请冬梳了个当下最流行的“知了头”,将头顶盘发一窠,耳部两侧的发梳成双垂蝉翼的模样,远远望去好像小知了的翅膀。配上绢花钗子,当真俏皮可爱了。

准备好一切,张请冬坐在厅堂里等着,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出宫去。

万幸的是胤礽也没让她等太久,早早就过来了,两人坐着步辇出了宫门,先是去吃了景运门口王五家的馄饨,这期间张请冬一直心不在焉,憋了半天,还是小声开口道:“那个、爷,我就这么出来了,真的没事儿吗?万岁……家里老爷会不会责罚啊?”

胤礽看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摇头道:“想什么呢,我当然跟阿玛打过招呼。”

其实历史上许多皇帝并不爱出宫,而从古至今,也从未将“体验民间疾苦”作为一位明君的评价标准。康熙因为小时候养在宫外,再加上经常征战,才养成了愿意往外走的性格习惯。所以他不光不拘着太子,甚至同意过几个小嫔妃在太监的陪伴下出去玩儿,回来后还听她们讲所见所闻。

所以胤礽说想带着张请冬外出散心,随便打个条就是了。

“哦,”张请冬点头,之后又看了看身边跟着的几个人。

一位高瘦白净的,便是传说中负责宫外事务的大太监福来,另外两人也是仪表堂堂,分别叫德柱、凌奔,都是太子从小的伴读,后来升职为侍卫。其中德柱话多些,乃是太子母族赫舍里家的,另一位凌普,为胤礽乳母的亲儿子。假如胤礽成功登基,这两位大概率也会复刻他们前辈曹寅的路线,一路高升,最后年纪轻轻成为封疆大吏,国之柱石。

不过嘛,这些都跟张请冬没什么关系,她现在全部心思都在另一件事上。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爷,咱们今天都去哪儿啊。”

“去关厢主街逛吧,听闻荣盛轩来了位极厉害的说书先生,领你去长长见识。”胤礽见张请冬听完一下子就蔫了,有些无奈道:“不过在此之前,肯定是要去你家一趟,不然我带你出来干嘛,张家在东直门是吧。”

张请冬兴奋地点了点头,结果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子就僵住了,看着胤礽的脸色,低声道:“不过前两年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我们暂时搬到城外住了。”

胤礽微怔,片刻后,似笑非笑道:“看来你们家胆大也都是遗传的啊。”

顺治刚入关时,为了减少满汉矛盾,同时巩卫紫禁城,要求汉人迁居到外城,八旗则围绕着皇城居住,并且每一旗都有自己的防区。这也就是为什么太子能一口说出张请冬家在哪儿,正白旗统一居住在东直门附近。

不过嘛,这种反人类的政策想也知道不靠谱。就好比有些旗人混穷了,活着都吃力,当然要卖房维持生计,还有的旗人在外城干了买卖,为了方便举家搬迁。而老张家分的房子临街是个好地段,早早就租给汉人做买卖了。

拍板做决定的正是张请冬伟大的母亲——额林珠女士,不光如此,为了挣钱,她还帮着邻居倒腾祖产,针对落魄旗人们放小额的高、利、贷,总之就是不遗余力地挖爱新觉罗家墙角。

想到母亲的种种法外狂徒行径,张请冬也反应过来,一时间有些慌乱道:“我、我不回家也行,说起来每天在爷身边快乐得不行,完全没想过家哈哈哈。”

“行了,也没多大点事儿,爷不怪你。”胤礽摇头,针对旗人们卖房的举动,康熙虽然下过命令整治,但也雷声大雨点小。毕竟大家都沾亲带故的,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大动干戈吧,只要还能维持基本驻防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几人去了外城,依照张请冬的记忆找到了张家,敲门后一个胖乎乎的丫头开了门,看着眼前俊美的男子,有些紧张道:“你们找谁。”

“小凤啊,是我,我额涅呢?”张请冬从身后探出头来。

小凤呆住了,半天,扯着嗓子大吼道:“老爷,大奶奶!不得了了!小姐出息了!领着一堆男的回来了!”

胤礽:……这话怎么越听越奇怪。

张请冬在旁边有些尴尬,小凤是有年外地闹灾荒她老娘在人牙子手里买的,听闻幼时发过高烧将脑子烧坏了,反应总比旁人慢半拍。额林珠女士比较抠门儿,舍不得再请别的帮佣,家中里里外外都靠她忙活。

张家现在住的是北京普通的四合院,只有两进,过了月亮门便是主屋了。

此时张家一家正在主屋厅堂吃早饭,听到小凤的话,张老爷子有些不耐烦道:“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丫头又说胡话了是吧!”

接着对儿媳没好气道:“瞧瞧你买的人,一天饭没少吃活也不干,这是家贼啊!我老张家就是爱闹家贼!”

额林珠早习惯了老东西的指桑骂槐,冷笑一声,对身边的男子命令道:“去,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男人二话不说放下筷子跑了出去,看得张老爷子牙痒痒。

然而没一会儿,便听外面传来男人颤抖的声音:“阿玛、姐,请冬带着贵人来了,快出来!”

屋里人呆了呆,迅速整理好着装,出门只见一年多未见的张请冬在外面冲自己挥手,身边跟了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

自家大姐闺女可是在宫里当了太子庶福晋的,现在竟然跑了出来,那此人的身份还用想吗?

张老爷子六十多岁了,一辈子接触过最厉害的人也就是个八旗佐领,现在大清太子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差点儿没激动得昏过去。

倒是额林珠,虽然也紧张,但到底进过宫,有些章程,拉着家里人对着胤礽下跪道:“奴才见过太子爷。”

胤礽免了他们的礼,态度十分温和,“都是一家人,我这次微服出来,本就没那么多规矩,这些就不必了。”

张请冬在旁笑嘻嘻:“是啊,额涅你扶着点玛法,我看他都要打摆子了。”

狠狠瞪了眼女儿,额林珠气得想给她一脚,这什么场合,在太子面前没大没小,咋嫁了人反倒越来越没脑子!

至于张老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这是乖孙女关心自己,不愧是老张家最有出息的!

几人进了屋,见桌上的一堆饭菜,胤礽虽然已经吃过馄饨,但还是给面子用了些,张家上下顿觉蓬荜生辉。

早在许久之前,胤礽就对张家有了个大致了解,所以这次不光来,还备下赏赐,除了张老爷子与额林珠,与张请冬的小叔张淳也说了两句话。

“听闻你此番征讨噶尔丹立了不少功,可曾点了差事?”

张淳恭敬道:“蒙主子恩,点了护军校,下个月当差。”

护军校乃是八旗中的下级军官,也就七品左右的样子,主要负责宿卫宫禁或扈从等事。这种平日想跟胤礽见面都很难,但对方毕竟是张请冬的长辈,于是还是鼓励道:“你才二十出头,未来路还长着呢,等我让人把你调到宫里当差,机会也多一些。”

张淳连忙谢恩,虽然都是给皇室当保安,在紫禁城和换个其他园子差别可太大了,以他的家世,做梦都没想到能轮到自己。

眼见太子又解决了小儿子的就业问题,张老太爷更加感激,临走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张请冬要好好伺候,不许肆意妄为。

时间毕竟有限,在张家待久了也惹眼,于是众人只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

出了张家,胤礽似笑非笑地对着张请冬道:“听见了没,你玛法让你好好伺

候我。”

“行啊!从今以后,爷您说东我就不往西!保证听话!”张请冬两眼弯弯,精神百倍。

胤礽挑眉,“怎么,才待了这么一会儿你就高兴成这样?”

“已经非常好了!虽然我弟弟在学堂没赶回来,但已经非常好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小叔他们了呢。爷,谢谢您,您对我真好!”张请冬心满意足,整个人好似被充了电一样。

见她难得如此乖顺,胤礽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张请冬的小脑袋,张请冬也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让他摸。

二人这边说话,福来倒是没什么,凌奔德柱这两半大小子就有些尴尬了,或低头或望天,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半天,腻歪得差不多了,一行人才继续往之前说的关厢主街。

关厢主街又叫通商街,东起朝阳门,西至关帝老爷庙,还是漕运粮食进京的主要通道,无论明清,都是最繁华的地段。这次的目的地荣盛轩乃京城顶有名的茶馆,开在这里已经上百年了,光是包厢就有三十多间。

胤礽此等千金之躯,出来玩肯定不光只有三个护卫,还有十来个潜伏在周围,听了太子想去荣盛轩玩,立刻就定了最好的房间。

胤礽领着张请冬,才要踏进去,就听一道男声:“怎么是你?”

只一句话,胤礽脸色瞬间拉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转身,冷冷道:“兵部是无事了吗?你不去当差跑到外面听书。”

在他身后,直郡王胤禔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关于旗人能不能经商,我查了很多资料,其实是可以的。

举个例子清朝许多公主嫁人的时候,皇帝会赏赐一些商铺,这都是让女儿经营的。

清初的时候确实很少有旗人进行商业活动,一是抱着“士农工商”的传统思想觉得丢脸,二是因为当时朝廷空缺多,旗人稍微有点正事儿的都能有好差事,犯不着去做买卖。等到清中后期经商的旗人就很多了。

今天回家太晚了,这个点才写完,明天一定早点更(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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