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倒霉孩子糊涂妈

自打得知张请冬有孕,李氏觉得自己过得一日不如一日,想来她进宫也十年了,除了最开始的谨小慎微,可以说也算顺风顺水。

太子有意培养她管家,在待遇上极尽优渥。这导致李氏将大手大脚养成了习惯,平素靠着银子笼络人心,把毓庆宫里里外外治得服帖。这也导致了当她被没收部分管家权的时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像之前那般大撒币,结果不到半年就入不敷出,无奈之下只能缩减了银钱。

结果下人们都被她养刁了嘴,见没有钱拿,再加上张请冬怀孕,风向瞬间倒转,纷纷打算转投芝兰轩。

倘若旁人身上发生了此等事,定是要想方设法先将周围稳下来,但李氏的话,素来有股子憨气,见此气得火冒三丈,觉得自己这些年就是养了一堆白眼狼,索性将所有人的赏钱都扣下了!

此举虽说在宫里起到一定震慑作用,但别忘了李氏在外面还有手下。之前她托自家族人收买些破皮无赖,想要从张家小弟处入手,让太子厌恶了张请冬,其实也是有了一定作用的。

虽然太子并未因此与张请冬起间隙,但张小弟的形象在他那儿已经与不靠谱挂上了勾。要知道清朝是不排斥外戚的,李家程家都在太子手下讨到过差事,如此也算堵住了张家母族晋升的路,所以那些人李氏也就一直养着。

结果现在莫名其妙断了联系,手下们就以为是自己之前做的不到位,便加倍去找张让春麻烦,结果没控制好轻重,把事情闹大了。

得知消息的李氏如坠冰窖,把一个正经旗人弄成残废,别说是因着争风吃醋,就是没有张请冬这层关系,自己也讨不到好。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去跟太子承认错误,但又存在些许侥幸,踌躇之下,她开始后悔当时放走身边的嬷嬷了,大宫女丁香终究是就毛躁,现在李氏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就这么安稳了几天,正当李氏觉得此番可能有惊无险地度过之时,正殿突然下了旨意,要求二阿哥弘晳收拾收拾明天立刻搬去阿哥所。

“不是得等秋天才到日子……”李氏震惊,旋即反应过来,这就是太子降下的责罚。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泛苦,确实,没有什么比从母亲身边夺走她的孩子更大的惩戒了,而此举,也意味着在太子那边,自己彻底没了脸面。

恍惚间,李氏似乎回到刚进毓庆宫的那年,那会儿没有地位没有侧福晋的身份也没有宠爱,只能窝在小小的侧殿,当时的她心中清楚,太子,是个无情的人。

“福晋,”旁边的孙英提醒了一句。

李氏回神,轻声道:“二阿哥的东西尚未准备好,能否再通融些日子。”

孙英有些为难,“太子爷说了,到了阿哥所一切有专人负责。”

李氏叹了口气,不再挣扎,将孙英送走后转身去找儿子。

……

许是最近对国子监的改革接二连三被提起,康熙突然开始对宗室子弟们的教育问题上了心。满人入关没几年,再加上战争的消耗以及疾病等意外,宗室人口不过七百人,这其中青壮男子就更少了,满打满算才二百出头。

一看才这点人,康熙觉得好办,干脆聚在一起,亲自检验他们骑射功夫。

满人自诩以骑射夺天下,对于马背上的功夫,一向是颇为自得的。就好比打仗,清朝目前流行的阵型是,满人冲在最前面,直接与对面贴脸厮杀,汉人在第二排,持枪等负责远程输出,剩下的其他人,或少民或囚犯被分配在最后,充充人数担当气氛组。

这样不光能锻炼旗人的主体意识,也

能使他们保持一定战力。所以对于此番宗室考核,康熙总体上还是颇有自信的。

自信到什么程度了呢,他甚至邀请一众汉臣,以及朝鲜等国的使臣一起观看,人老了没别的爱好,就是好脸。

然而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除了少数几个出类拔萃的,大部分宗室骑射不过平平,甚至不少从马上摔下来的。一些人脚步虚浮身材臃肿,看着还没有知天命的皇帝精神。

左右臣子无一人敢开口,康熙阴沉着一张脸,草草结束了这次比试,回去之后叫来几个负责宗室的,痛骂了一顿。

“在征噶尔丹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这帮人武备松弛,没想到竟然废成这样!你们这些年在京城里锦衣玉食享惯了福,摸摸自己的良心,可对得起祖宗!”

众人被喷得不干抬头,倒是大阿哥胤禔,因着刚刚被放出来想表现自己,抢着答道:“汗阿玛,我八旗子弟向来以骑射夺天下,岂能与汉人士子同流合污?去年朝廷还办了宗室科举,依儿臣之见,应当今早停了才好。”

顺治三年,清朝举办了第一次科举,当时是禁止八旗子弟参加的。主要那年刚入关,八旗们还需南征北战顾不上考试,再者国家刚定,岗位也多,宗室们个个高官厚禄。及至此时,宗室日益繁茂,出现了僧多粥少的情况,所以康熙才提出宗室科举。

听了大阿哥的话,康熙此时也有些拿不准,沉思半天,转头与太子道:“你是怎么想的?”

胤礽早在监国的时候就曾经与老四老八研究过此时,现在在旁听了半天,见父亲问话,便开口道:“大哥说的,也有些道理。确实,宗室带头沾染文气不太好,但现在的问题是……真的沾染上了吗?”

在场众人微愣,片刻后,面色皆有些不自然。

前阵子的宗室科举,是由康熙主持,宗室里身份最高的几个人一起监考,甚至连病中的福全都出动了。然而考试成绩极不理想,就不说这么简单的卷子一大帮人答不上,甚至还有在考官眼皮子底下作弊的!被抓住了还想攀关系混过去。

就这还能说沾染上汉人的“文气”,估计汉人听后都要冷笑。

“其实,关于宗室骑射的问题,相信通过噶尔丹的几次战役,大家心里也都有些察觉,只不过不愿相信而已。”胤礽继续无情地戳穿现实。

承认吧,宗室现在就是文也不行武也不行。

康熙愁眉不展,他御驾亲征过,所以清楚太子说得有理,满人的骑射才几年就已经废弛到用触目惊心形容也不为过的程度。

胤禔此时气急败坏地开口:“正因如此,才更应正本清源!不然太子可是有什么其他办法?”

“没有,”胤礽理直气壮,宗室这么多家,难不成他还能拎着脖领子敦促这帮人不成?

“不过这宗室科举,儿臣觉得还是应该继续下去。”因着最近一段时间帮康熙操心国子监西洋学一事,胤礽狠狠恶补了一顿数理化,当即便给在场众人展示了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大清入关之时,宗室满打满算不过那么几家,如今已经才几十年,就已繁衍近千人,这还是在开国四处南征北战的前提下,要是没有战士,想来再过个几十年,那这数量还能翻上几番。

“这么多人,虽然不都用国库养,总要给他们找点事儿做。宗室科举,每年选不了多少,但重要是要有选这个过程。实在不成,可以把骑射加进去,甚至西学,反正是为国取士,考什么都可以商量。”

胤礽给了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听得康熙不住点头。到底是太子,想事情比其他人深得多。又看了看满脸不服气的老大,心中叹了口气。

到底是自己儿子,刚刚禁足出来,若完全不给脸面也终究不好,于是对于太子的意见,也只是略微评价了几句留中不发,直到散会也没再提起此事。

对此如果是几年前的胤礽,估计会愤懑不平,不过现在他已经能十分平静地看待这一切了。索额图总是安慰他,胤禔不过是汗阿玛给这个太子设立的磨刀石,曾经他也这样信了。然而最近张请冬有了身孕,胤礽开始对自己的几个孩子重新审视,最后得出了个结论。

即使不那么喜爱,他也不会让任何一个孩子成为什么“磨刀石”。

现如今,他能感受到一些康熙微妙的态度,父子相处起来倒多了些坦然。

脑海中想着这些,胤礽不由顿了顿身形,回身对冯鹏道:“去你张主子那儿。”

冯鹏领命,连忙吩咐下去。

因着小弟的事儿,张请冬这几个月都没太休息好。她不懂前朝后院那些阴私,但却着实被惊到了。说实话,虽然没怎么张扬,但张请冬多多少少也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在太子哪儿还是比较受宠的……

能在国家二号人物跟前挂上名号,她怎么说也是个皇亲国戚了吧?怎么她的亲弟弟还能被人霸凌到断腿?这么没牌面的吗?

想到胤礽最后的结局,张请冬不禁叫苦,难不成现在就有苗头了?

思及此处,她更加坐不住了,经常与周围打听太子身边的事儿,连带着胤礽也要化身答题机器。最后闹得芝兰轩上下轮番劝说,额涅也写信安慰,方才勉强稳住了心神。即便如此,也瘦了不少。

马上临盆,产妇掉分量可不是什么好事儿,齐嬷嬷赶紧想尽办法给自家主子安胎,每日汤汤水水不断,饶是张请冬这样嘴馋的都有些遭不住,于是提出抗议,然而马上就被对方无情镇压了。

“福晋莫要任性,你这些天瘦得下巴都尖了,不多吃点到时候哪有力气生孩子?”

“我这人一瘦就先瘦脸,实际身上可有肉了。”张请冬顶着滚圆的肚子往跟前凑,她如今怀孕都七个多月了,感觉随身带了个大皮球,行动要多笨就有多笨。万幸这娃跟自己一样懒,几乎没啥胎动。

齐嬷嬷被她这幅傻样儿逗笑了,忍不住道:“都要当额涅的人了,还一团孩子气,你看看,起来得这么急,椅子被带到一边了,到时候万一没注意坐空怎么办。”

说着要把椅子扶正,结果抬眼看到椅子上隐约有些水迹,顿时瞪大眼睛,对着张请冬急道:“福晋可是肚子疼?”

张请冬愣了下,旋即表示确实有点,但不怎么严重。

“什么不严重!这都要破水了!”

张请冬:“啊?”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对不住各位,之后的几天先隔日更,我调整下状态,这篇文感情流虽然不长,但我肯定会好好写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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