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太子回京

有诗云“古宫闲地少,小桥流水多”,虽然胤礽已经多次来到这儿,不过依然十分喜爱江南的烟

雨朦胧与精致秀丽。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窗边,不住在纸上写些什么,半晌,小太监通报,八贝勒求见。

抬起的笔微顿了下,胤礽缓缓道:“让人进来吧。”

很快,一身锦绣的胤禩走了进来,假如说前几年刚开府跟在太子后面学着处理政事的八阿哥还有些青涩,那么如今已经在户部历练过,并且在朝中有了相当一部分人脉的他也开始沉稳起来。

二人来江南已有两个月,目前正待在掌管江南织造的曹寅李煦准备的住处,太子除了最开始接见了些官吏,了解了下案件相关外,几乎闭门不出。倒是胤禩,觉得这对于自己而言是个难得的机会,四处结交大臣,他本就能力出众,再加上态度令人如沐春风,十分投江南官场这批人的胃口,很快便有了贤王的美名。

不过即便再经营,归根结底他们还是过来办事的,日子久了,在加上太子这边毫无动静,胤禩心中难免不安,于是寻了个日子,来探探口风。

“你来的正好,”胤礽将刚写好的纸张递过去,“帮我看看哪个好听。”

八贝勒不解,定睛一看,全是密密麻麻的女孩儿名字,怔了片刻笑道:“我都忘了,嫂子快生了,恭喜二哥喜得贵子。”

他并没有询问怎么都是女名,毕竟若是皇子都要统一送到康熙那里取,这么看来生个女孩儿也不错。胤禩也二十多岁了,至今膝下无所出,想孩子想得都要发疯了,于是还真跟着仔细挑选了一番。等完事儿了,看着小心将纸收好的兄长,沉吟许久,试探道:“对于汗阿玛交代的……二哥可是心中有章程?”

太子反问,“你以为呢?”

胤禩似乎早就打好腹稿,直接了当道:“咱们调查了噶礼和张伯行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两人互参之事,大部分为子虚乌有,二人身为朝中大臣,竟为了一己私利相互构陷,实属不应,依我看,莫不如将张伯行调离,噶礼降两级留任,如此以正朝纲。”

胤礽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其实康熙的态度是挺明显的,将之前和稀泥的官员撤走,换成两位皇子接替,就是要一个结果。而噶礼与索额图关系密切,再加上又是满人,别说钦差不敢动,就连曹寅李煦几人给皇帝上密折之时都多有遮掩,所以也不能太多得罪。降两级官职看似处罚不小,可对于他们这些勋贵,升上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倒是张伯行,调离江南富贵之乡,即便是晋升,但也是明升暗降。

此一番操作,堪称四平八稳,任何一方都挑不出毛病。

胤礽盯着弟弟半天,缓缓吐了口气,“难为你想出这么个办法。”

胤禩觉得对方话里有话,心中有些不服,于是道:“二哥可是觉得哪里不周到?”

“太周到了。”太子摇头,既在皇帝那儿有了交代,又能蒙住不明白其中弯弯道道的江南士子,最重要的是还能在满人勋贵那儿卖好,难怪朝野称其为贤王,果然贤的恰当好处。

“如果就这样处理,汗阿玛有必要叫我们过来吗?”

“哦?那二哥说应该怎么办?”胤禩盯着他,明知故问道。

出乎意料的,对方面对这种明显挖坑的话却没什么反应,只微微叹了口气,接着神色复杂地看了自己一眼。

那是一种掺杂了同情与可惜的眼神,胤禩本能的不喜,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就听太子道:“老八,无论怎样我们都是凤子龙孙,你不用……不用活得如此。”

胤禩脑子里“轰”地一声,仿佛被人当众揭穿了什么,面色涨得通红。

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体面,胤禩挤出一丝笑容,“太子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胤礽摇了摇头,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若觉得为难,那之后的事情就不要插手。”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胤禩面沉如水,双拳紧握,指甲刺入掌心浑然不觉。

几日后,太子的奏折传入京城,点名双方过失,最后表示,双方都应革职,不过地方需要清正官员,所以张伯行是否留任应交由圣裁。

此言一出,朝中大臣都惊了,毕竟以噶礼跟毓庆宫的亲密程度,太子此举相当于自断一臂。不光如此,董鄂家可与许多满人都连着姻呢,这怕是把那帮人都得罪了。

谁知康熙看完却龙颜大悦,当着百官面上表示,“朕乃天下之主,凡事唯顺理而行,岂可只护庇满洲!”

最后裁定,噶礼回京,张伯行留任。

消息传到江南,当地文人士子纷纷高呼天子圣明,就连之前对太子持观望态度的士绅大儒们也都觉得储君大义灭亲,乃真贤主,于是纷纷想求见胤礽。

不过这帮人来晚一步,在得到朝廷回复后,太子立刻命人备下马车,迫不及待地回京了。

与此同时,毓庆宫中,张请冬也面临着难题。

新来的庶福晋乌苏氏与王格格打起来了!

乌苏氏自打进了宫,王格格便一直气不顺。本来她作为老人,按理来说能压上对方一头,谁知康熙是个重身份的,直接给封了庶福晋,如此王氏林氏依旧是府里唯二的两个格格。但林氏是犯了大错被罚的,又有女儿,太子时不时还能去她那儿坐一坐,而自己却连丈夫的面都见不到。

王格格虽然聪明有手段,但毕竟也是个年轻女子,就这么一天天空耗青春干靠日子难免也会浮躁起来。再加上乌苏氏也是个不老实的,才刚来便四处打探,除了不敢惹两位侧福晋,其他基本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两人之所以起争执,不过是因着内务府分配夏季用的冰这一点小事儿,可能是下面想在新主子那儿买个好,便多给了乌苏氏一点,偏偏被王格格抓了个正着,自认吃亏之下直接去乌苏氏那儿找茬。

一个是漕运巨富,一个是满族贵女。双方互不相让,最后竟直接动起手来。

张请冬听到后有些不敢置信地捂嘴,两格格互撕,这在康熙一朝,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原本这种事儿,她是不太愿意管,无奈最近弘晳染了风寒,李氏寸步不离的照料,张请冬也只好挺着肚子判案。她并未将人叫到跟前,毕竟这种事儿不宜闹大,传出去对太子没好处。只喊来左右宫女太监询问,是谁先动的手。

“回福晋话,动手虽是王格格,但……”小宫女犹豫了下,最后在张请冬的召唤下上前低语几句。

“啊?”张请冬皱眉,“你说王格格让揍了个乌眼青?”

宫女满脸菜色地点了点头,毕竟新格格从小善骑射,动起手来她们都拉不住。

这就难办了……张请冬抚摸着肚子,寻思半天,一咬牙直接道:“传下去,王格格乌苏格格冲撞于我,罚他们禁足两月,不到日子不许出来。”

两个月时间,不管淤青多严重总该消下去了,虽然张请冬此举难免让人背后议论,说她善妒苛待太子侍妾之类的,但如此总比影响到胤礽要好。

张请冬虽然咸鱼,但也清楚,有些事儿该扛一定得扛,躲是躲不掉的。

果然,她才以自己的名义处置了王氏乌苏氏,外面就有传言,太子侧室嚣张跋扈,打压重臣之后,就连在宫外四福晋也传信询问。

张请冬懒得理这些,干脆缩在芝兰轩安心养胎,好在没多久,太子便回宫了。

胤礽离开的时候,张请冬才两个多月身孕,等回来时,孩子已经快要生了。时隔几个月再见面,她下意识俯下身子请安。

“免了免了,你笨手笨脚的再摔过去。”太子嘴上嫌弃,动作却很轻柔地将人扶到眼前。见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免笑道:“怎么?想你男人了?”

张请冬用力地点了点头,接着吧唧在胤礽脸上亲了一口。

太子被亲得一愣,“怎么了这是?”

张请冬理直气壮,“咱俩自打认识,还没分开过这么久,我想你不是理所应当的。”

胤礽被哄乐了,指着脸让她再亲一下,张请冬乖乖地落下一片细密的吻,两人正亲得情动,弘晥连跑带跳地过来了,他像颗小炮弹一样,宫女们也拦不住,进来后看到这一幕立刻害羞地捂住眼睛。虽然年纪小,但弘晥也知道,这种事儿得背着人。

张请冬有些尴尬,连忙站起身转移话题,“来见过你阿玛,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

弘晥上前行礼,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儿,明年

这个时候差不多就要去进学了。

胤礽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询问了几句日常,等到用膳的时间,张请冬最近研究出的几道新菜摆了上来,胤礽一一尝了,果然让人将八珍面加到日常中。

就这样一连过了几日,张请冬心情都非常好,可能是感受到母亲的愉悦,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怎么折腾。

这天,她睡了个超长的午觉,醒了后依然有些迷糊,整个人懒洋洋的,齐嬷嬷用温热的帕子给她敷脸,之后招呼宫人准备膳食。

整个芝兰轩井然有序,完全没有平日里活泼轻松的氛围。

张请冬头昏昏沉沉的,直到菜端上来了才清醒一点,看着给自己布菜的荷香,茫然道:“太子呢?要不再等等?”

宫里养孩子精细,弘晥每日吃饭有单独的食谱,但张请冬与胤礽一般是一道用膳的,这些天除了在康熙那儿吃了一顿,剩下的都要来芝兰轩。

屋内空气一滞,荷香陪着笑道:“福晋,您晌午就吃了点饽饽,咱们先垫垫吧。”

张请冬不是傻子,见此立刻反应过来,“太子可是去新格格那儿了?”

宫人们没回话,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想来也是,不同于王格格当年跟李氏联手算计引得太子厌弃,新格格虽然犯错,但毕竟是满族贵女出身,又是康熙亲点的,虽然在禁足,但也不可能就这么晾着。

“主子……”齐嬷嬷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张请冬回神,冲她们安抚性地笑了笑,“得了,这下子咱们也不用等了,吃饭。”伸手就要夹碗里的菜,然而筷子却停留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虽然迷糊,但也不是空心人,长久相处下来,就是块石头也捂热了。但她也清楚知道面临的是个什么局面,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是封建社会。

只是、只是……

张请冬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打转,接着一滴一滴掉落下来。

周边宫女嬷嬷吓得连忙安慰,就在这乱糟糟一片中,突然,外面通报,太子来了。

胤礽刚进屋,就见眼圈红得跟兔子一般的张请冬,立刻沉下脸呵斥道:“一帮子蠢货,知道主子身子重还让她这么哭!”

旋即走到张请冬身边,有些恨铁不成钢道:“都多大的人了,遇到点事儿自己先乱起来,我不是在这儿呢吗!”

张请冬顾不上狼狈,一头扎进男人怀里,鼻涕眼泪糊了对方一身。

胤礽无奈,只好耐下性子哄,最后抱着险些哭晕的傻福晋睡了一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