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生死一瞬

这几天的联合行动里,两个人已经形成了某种不需要语言的默契——欧阳峥负责追,沈成负责堵;

欧阳峥负责判断局势,沈成负责执行战术;

一个在商场里杀伐果断,一个在战场上出生入死;

两种截然不同的经验,在追捕境外势力头目的行动中碰撞出一种奇特的、高效的化学反应。

此刻,最后几个核心头目被困在了这片废弃仓库群里。对方已经无路可逃,而狗急跳墙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们有炸药。”沈成的声音从对面那堆锈迹斑斑的油桶后面传来,低沉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刚才那一下是警告。”

欧阳峥靠在一根混凝土柱后面,目光扫过前方那片空旷的厂区。

对方藏身的位置在仓库深处,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半扇歪歪斜斜的铁门,和从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灯光。

“警告完了,”欧阳峥说,“接下来就是拼命了。”

沈成没有接话。他从战术腰带里摸出一枚闪光弹,在手里掂了掂。

欧阳峥看了一眼那枚闪光弹,又看了一眼沈成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左眼下方有一道新添的擦伤,血还没干透。

“大哥。”欧阳峥忽然开口。

“嗯?”

“待会儿我先进。”

沈成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欧阳峥。

仓库里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是从头顶破碎天窗漏进来的月光,落在欧阳峥的侧脸上,将那张轮廓深邃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欧阳峥一身深色的战术作训服,袖口扎紧,腰间别着配枪,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矜贵,多了几分刀锋般的冷厉。

“弟夫,”沈成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不容商量的意味,“这种活,我比你熟。”

“我知道。”欧阳峥说,“但他们是冲我来的。”

沈成沉默了。

他知道欧阳峥说的是实话。

这些境外势力的头目,之所以跟欧阳宴勾结在一起,最终目的从来不是四大家族,而是欧阳峥——帝国海城的王子,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搞垮海城的经济,刺杀王室核心成员,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甚至联姻计划,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所以,”欧阳峥看着沈成,带着一种“你别跟我争”的笃定,“我先进,你掩护。”

沈成盯着他看了两秒。

“行。”他说,干脆利落,像军人之间的承诺。

欧阳峥点了点头,从腰带里抽出配枪,检查了一遍弹匣。

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起身——

仓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很轻,但在极度安静的工业区里,清晰得像针尖扎在耳膜上。

欧阳峥和沈成同时屏住了呼吸,两个人的目光都锁向了那半扇歪斜的铁门。

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晃了一下。

然后,那扇铁门猛地向外弹开。

“——!!”

一道黑影从门里窜出来,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野兽。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三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人影分散着朝三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步伐凌乱但不失章法,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分头追!”沈成的声音在欧阳峥耳边炸开,人已经冲了出去。

欧阳峥没有犹豫,朝着中间那道黑影追去,仓库里的障碍物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身边掠过——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视野里那道黑影越来越近。

他能看见那个人慌张回头时露出的半张脸,能看清他嘴角那抹神经质的、孤注一掷的笑。

不对劲。

欧阳峥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他猛地刹住脚步,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他已经追到了仓库的最深处,四周堆满了废弃的工业设备,头顶是密布的钢架结构,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而那三道分散逃跑的黑影,此刻都停了下来。

不是被他追上了,是——他们自己停下来的。

三个人站在三个不同的方向,呈三角形将他围在中间。

欧阳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中计了。

他们不是在逃,是在引。

把他引到这个预先选好的伏击地点,切断他与沈成的联系,然后——他听见了沈成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在这个冷硬军人脸上见过的急促:“弟夫!别管我!你先撤!”

欧阳峥猛地转头。

沈成所在的位置,是仓库的另一侧。那里的光线更暗,他只能隐约看见沈成的轮廓——还有沈成头顶上方,那根正在缓缓倾斜的钢柱。

那根钢柱至少有几百斤重,原本应该是某种大型机械的支撑结构,此刻它的根部已经断裂,正以一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速度往下倒。

断裂处喷溅出的铁锈粉末在月光下像一层暗红色的薄雾,钢柱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危险。

而沈成的注意力,全在前方那个正在仓皇逃窜的黑影上。

他没有看见那根钢柱。

他没有看见死亡正在他头顶一寸一寸地逼近。

欧阳峥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醒,清醒得像被冰水浇透了全身,每一个念头都清晰得不像是在生死关头。

他想起沈澜。

想起沈澜第一次在开曼沙滩上嫌他挡阳光时的表情——那副懒洋洋的、全世界都与他无关的模样。

想起沈澜被他按在墙上亲完之后红着耳尖骂他“神经”的样子。想起沈澜在救护车上明明晕血怕针、却咬着牙说“抽我的血”时那副又怂又硬气的倔强。

想起沈澜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

从开曼到海城,从订婚到即将要结婚,从逃避到接受——沈澜从来没有对他说过那三个字 “我爱你”。

如果自己出了什么事,沈澜会很难过吗?

沈澜不会是一个人。

欧阳峥想到沈澜的脸,想到沈澜的笑,想到沈澜窝在他怀里时那副又软又糯的模样——沈澜跟在自己身边,一直在受伤。

从开曼开始的追杀,到城郊公路上的枪战,到地下室的绑架;每一次,都是因为他;每一次,都是他的桃花债、他的家族恩怨、他的王室纷争——把那个只想图个清静的人,卷进了刀光剑影里。

欧阳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我是不是还不够强大?强大到能护住他,让他再也不受伤?强大到能让他的世界里只有阳光和游戏,没有刀枪和血?

在沈澜心里,他大哥的分量是不是比自己更重?

欧阳峥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沈成出了事,沈澜会难过。而沈澜难过,他会比沈澜更难过。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的速度,比闪电还快。快到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权衡。

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转身,朝着沈成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一瞬间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欧阳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四溅,每一步都在缩短他与沈成之间的距离。

他看见沈成还在追那个黑影,还没有意识到头顶那根钢柱已经倾斜到了临界点。

“大哥!!!”

欧阳峥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调。不是平时那种低沉平稳的、掌控一切的声线,而是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像要把胸腔里的东西全部吼出来的急切。

沈成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本能地转过头,看见欧阳峥正朝自己扑过来——那张从不在人前失态的脸上,写满了沈成从未见过的慌张。

“——?”

欧阳峥没有回答,他一把扣住沈成的肩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人往旁边推去。

沈成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军靴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他伸手想去拽欧阳峥——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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