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被当作禽兽的老板

沈澜的脸色不对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大得惊人。

欧阳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

烫得吓人。

那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一缩。

刚才那一通闹腾,他竟然没发现沈澜在发烧。

“沈澜?”他拍了拍沈澜的脸,触感滚烫,“醒醒。”

沈澜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没睁眼。不仅没醒,反而往被子里缩了缩,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被冻坏了的小动物,本能地寻找温暖的地方。

欧阳峥把沈澜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时候,那具身体软得像一摊水,毫无支撑地靠进他怀里。

滚烫。

烫得吓人。

那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像抱着一团刚从炉膛里扒出来的炭火,灼得他胸口发疼。

“陈默。”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陈默推门进来,只扫了一眼沈澜那张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跟了老板这么多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用跑的,什么时候该用飞的。

三分钟后,西蒙是被陈默“请”过来的。

之所以说“请”,是因为陈默用了十二分的礼貌、三分的不容拒绝、以及一句“老板说他老婆的情况不太好”作为敲门砖。

西蒙满脸写着“老子想杀人”,但还是来了。

白大褂敞着怀,扣子系错了位,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镜歪在鼻梁上,脚上穿着两只不一样的拖鞋——一只蓝色一只灰色,整个人散发着刚从床上被薅起来的暴躁气息,像一头被吵醒的泰迪熊。

但走进病房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戾气就收敛了大半。

在欧阳峥面前可以发脾气,但不能不知分寸。

这位主儿平时看着优雅好说话,真触及底线的时候——比如上次拿他亡夫的坟威胁他——那副嘴脸,他这辈子不想再见第二次。

“怎么回事?”西蒙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沈澜的额头。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他眉头一皱。

这温度,不对。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发现的。”欧阳峥抱着沈澜,眉头紧锁,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昨晚还好好的。”

“昨晚?”西蒙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在欧阳峥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缓缓下移,落在沈澜微微敞开的衣领处。

那里,从脖颈到锁骨,密密麻麻全是深浅不一的红痕。有些已经变成了淡紫色,在沈澜白得透明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像雪地里落了一地的梅花。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淡淡的齿痕。

西蒙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欧阳峥。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老板,您能不能要点脸?

病人刚做完开颅手术,眼睛还看不见,浑身是伤,虚弱得跟纸糊的似的——您居然还能下得去手?

而且这痕迹的密集程度,这颜色的深浅变化,这位置的分布范围——

西蒙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专业的伤情评估,得出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结论:这根本不是一次两次能弄出来的。

这位爷,昨晚怕是折腾了不短的时间。

西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真的很想说点什么,但他忍住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昨晚没盖被子着凉了?”

那个“着凉”两个字咬得格外重,重到欧阳峥想装听不懂都不行。

“嗯。”欧阳峥难得地心虚了一瞬,“他昨晚一直踢被子。”

西蒙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那个“哦”字,拉得又长又平,翻译过来就是:我信你个鬼。

但他没再多说,转身去准备注射器,动作利落地从医疗箱里取出退烧药和抗生素,开始配药。

“准备静脉推注。”他的声音恢复了专业医生的冷静。

欧阳峥点头。

针尖朝上,轻轻推了一下,排出一小滴药液。那根细长的针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看起来格外渗人。

西蒙拿着注射器走过来,在床边站定。

沈澜迷迷糊糊间听见“打针”两个字,浑身猛地一僵。

那反应快得像条件反射——原本软塌塌靠在欧阳峥怀里的人,瞬间绷成了一张弓,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死死攥住欧阳峥的衣领。

“不……”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打针……”

欧阳峥低头看着他,心疼得不行:“你不是说不怕打针了吗?”

“那是上次……这次的针头怎么这么长啊?”沈澜看向针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的哭腔。

欧阳峥浑身一震:“沈澜,你能看见了?”

沈澜下意识地偏头——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模糊,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团细细长长的、银白色的影子,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正悬在他手臂上方。

那影子的轮廓——细长、尖锐、顶端带着一个斜面——

是针头。

他看见了。

虽然模糊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虽然只能分辨出大致的形状和光线,但他确确实实地看见了那根针头。

沈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因为——他真的看见了。

“欧阳峥。”他的声音在发颤,不是怕打针,是激动的,“我能看见了了!”

欧阳峥猛地转头看向西蒙,声音都变了调:“他看见了!”

西蒙眉头一挑,快步走上前,用手电筒照向沈澜的眼睛。

“沈少爷,能看见光吗?”

“能。”沈澜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很刺眼,圆形的,边缘有点糊。”

西蒙关掉手电筒,换了一根手指在沈澜眼前晃动:“几根?”

沈澜盯着那团模糊的阴影看了两秒:“一……一根?不确定,在晃。”

“好了。”西蒙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从“暴躁医生”切换成了“专业评估中”。

他转身看向欧阳峥,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视力确实在恢复。血肿在慢慢吸收,视觉神经的压迫减轻了。按照这个速度,如果不出意外,这两天就可以拆纱布了。拆完之后视力应该恢复到正常水平。”

知道自家老板有洁癖到变态的程度——这几天居然一直窝在这间满是消毒水味的临时病房里。

虽说这地方也在欧阳主宅内,算是一栋独立的医疗楼,但那股子的消毒水味儿可不管你是谁。

难得西蒙那个暴脾气医生也动了恻隐之心,大概是体谅这个吃了三十三年素的老板好不容易开了荤。

特意提醒道:“沈小少爷已经不需这些监护仪器了,今天就可以搬离这间“临时婚房”——不对,临时病房了。”

虽说这间病房收拾得什么都有,但唯独床不够大啊。

西蒙曾经有幸隔着门缝瞄过一眼老板主卧里那张几米宽的大床,那尺寸,那阵仗,够两个人在上面尽情挥霍、翻来覆去、从床头滚到床尾都不带掉下去的。

而沈澜却没心思管他们说什么。

因为他刚才那一偏头、一激动,衣领又滑开了几分。他低头——眼前那团模糊的光影里,他似乎看见了自己胸前上的印记。

一片一片的,深色的,密密麻麻的。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凹凸不平的。

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锁骨,甚至更往下。

吻痕。咬痕。全是昨晚留下的。

沈澜的手指僵在脖子上,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羞耻”,最后定格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上。

他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根,连耳尖都泛着血色。

难怪西蒙刚才看欧阳峥的眼神那么奇怪。

难怪那个“哦”字拉得那么长。

人家医生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一身痕迹,心里怕是已经把欧阳峥骂了八百遍“禽兽”了。

而他这个当事人,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沈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臂,用一种壮士断腕的语气对西蒙说:“打吧。”

西蒙愣了一下:“什么?”

“打针。”沈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决绝,“赶紧打,打完赶紧走。”

欧阳峥:“???”

西蒙:“???”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刚才还死活不肯打针的人,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西蒙狐疑地看着他,举着注射器再次走近,找到血管,消毒,针头刺入——

沈澜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按五分钟。”西蒙公事公办地说完,又补了一句,“沈少爷,视力恢复期间注意别让眼睛疲劳,别盯着强光看。这两天就可以拆纱布了。”

“知道了,谢谢。”沈澜客气地点点头,语气礼貌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西蒙语气带着几分职业性的严谨,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看透了一切”的笃定。

一字一句地提醒自己的老板:“老板,沈小少爷现在免疫力低下,皮肤和身体都经不起折腾,建议您——下次多顾着点他的身体,注意分寸。”说完,推门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欧阳峥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想解释——那些痕迹不是昨晚弄的,大部分是之前留下的,只是还没消退而已。

沈澜发烧那真的是踢被子的,他昨晚压根就没做什么能让他发烧的事情。

但这话说出去谁信?

而且西蒙那句话——“折腾过头了”,分明已经给他定了罪。

“禽兽”的罪名,扣得死死的,连申诉的机会都不给。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床上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的沈澜,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但沈澜窝在被子里,藏不住的欢喜!!!

他马上就能重见天日了……

这已经好几天活在一片漆黑里,连手机都看不了,更别提电脑了……

也不知道他的金主有没有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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