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再次逃跑的咸鱼

夜色浓稠如墨,欧阳集团总部大楼却灯火通明。

二十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无声无息地驶入地下停车场,车灯在环氧地坪上扫过,像一条蛰伏的巨龙缓缓游入巢穴。

车门同时打开。

三十名黑衣保镖鱼贯而出,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耳麦统一佩戴在左耳,腰间的配枪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步伐整齐,动作利落,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天衣无缝。

为首的两人率先走到专属电梯前,一左一右站定,身体笔直如松,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随后,两排保镖沿着走廊迅速散开,每隔三步站一人,从电梯口一直延伸到技术部大门,形成一道人墙。

“来了。”

技术部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所有人的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打开。

欧阳峥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黑色的高定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暗金色的袖扣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走廊里撑开,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陈默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捧着平板,面无表情,像个精密的机器人。

两排保镖同时微微低头致意,动作整齐划一。

欧阳峥目不斜视地从他们中间走过,步伐不紧不慢,衣角带起的风刮过两侧保镖的脸。

那气场,那排场,与其说是来视察工作的,不如说是来接管战场的。

技术部的大门被两名保镖同时推开。

欧阳峥大步走进去。

技术部里三十多号人齐刷刷站起来,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片贴在墙上。

技术总监站在主控台前,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猪肝色,像一盏被人拧来拧去的调色灯。

“欧阳总。”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

欧阳峥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主控台后那面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数据流还在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框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刺耳的警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而在那些数据流的正中央,一条翻着肚皮的鱼正悠闲地游来游去。

正面游两下,反面游两下,尾巴左扭扭,右扭扭,在屏幕上划出笨拙又嚣张的弧线。那姿态,那神气,好像在说——“来啊,来抓我啊,抓不到吧?”

整条鱼的身体是用代码编织的,每一行代码都在闪烁,像在嘲笑技术部这群人熬夜加班的狼狈模样。

欧阳峥盯着那条鱼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可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整个技术部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谁能告诉我,”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在场所有人的神经上,“这是什么?”

技术总监硬着头皮上前:“欧阳总,我们的防火墙在今天晚上遭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攻击。对方的代号是深海,是暗网排名第一的黑客——”

“暗网第一?”欧阳峥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危险的光芒,“我养你们这么多人,高薪聘请你们,给你们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办公环境——你们连一个黑客都拦不住?”

技术总监的腿都在打颤:“欧阳总,对方的技术水平确实远超我们——”

“远超你们?”欧阳峥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一巴掌拍在主控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旁边的咖啡杯都跳了起来,深褐色的液体溅了一桌,“我每年花几个亿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跟我说对方太强了的?”

整个技术部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技术总监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欧阳峥直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鹌鹑的程序员。他的目光从第一个人扫到最后一个人,又从最后一个人扫回来,那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所到之处人人低头。

“数据库被读取了多少?”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发火更可怕。

“主数据库被读取了约百分之十五……”技术总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客户信息、项目资料、财务报表……都有不同程度的泄露……”

“程度?”

“最、最严重的是……客户信息……”技术总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大约有……三万条……”

欧阳峥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万条客户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压制什么。

“那个深海,”他一字一顿,“什么来头?”

技术总监飞快地调出资料,投影到侧面的屏幕上。

声音还在发抖:“深海,暗网排名第一的黑客,真实身份不明,年龄不详,性别不详。五年前开始活跃,曾经黑进过五角大楼的防火墙,入侵过帝国刑警的资料库,还在暗网上跟人对狙过无数次,从没输过。技术圈的人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有人怀疑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但没有人能证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极其羞耻的事情:“他的技术评级是SSS+,我们技术部最强的工程师,评级只有A。”

技术部里响起一片尴尬的沉默。

欧阳峥转头看向技术总监,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在跟我说你们是废物?

技术总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能追踪到他的IP吗?”欧阳峥问。

技术总监摇头,脸上的表情更加羞耻了:“对方用了至少十几层跳板,遍布全球各地,我们追踪了快一个小时,连他的尾巴都没摸到。每次快要锁定的时候,他就换一条线路,像遛狗一样遛我们……”

“像遛狗一样?”欧阳峥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玩味。

技术总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更白了:“不、不是,我的意思是——”

“行了。”欧阳峥抬手打断他,转身看向陈默。

陈默立刻上前一步:“老板,需要请先生那边的网络专家顾问咨询一下吗?”

欧阳峥沉默了几秒。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做决定。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淡:“不用了。”

陈默:“……老板?”

“我说不用了。”欧阳峥把手插回裤兜,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条还在屏幕上扭来扭去的鱼上,“我倒要看看这个深海想要干什么?”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面对整个技术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天亮之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查到这个深海的真实身份,修补所有漏洞,追回被泄露的数据。查不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整个技术部,这个月的奖金,全部取消。年度考评,全部降级。”

技术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有几个年轻的程序员脸都绿了。

“还愣着干什么?”欧阳峥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干活!”

整个技术部瞬间活了过来,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敲代码、查日志、追踪IP,恨不得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

欧阳峥在主控台前站了一会儿,盯着那条还在游来游去的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陈默。”

“老板。”

“今晚我不回去了。”欧阳峥转身往外走,“给我在这层楼安排一间休息室。我要亲自盯着。”

陈默愣了一下:“老板,沈小少爷那边——”

“他会理解的。”欧阳峥的语气平淡,但陈默听出了那平淡底下的一丝无奈,“告诉他,公司出了点事,今晚不回去了。让他早点睡。”

“是,老板。”

欧阳峥大步走出技术部,走廊里的两排保镖同时转身,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那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走廊,进入电梯,消失在银灰色的电梯门后。

技术部里,所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总监,”一个年轻程序员小心翼翼地问,“老板这是……真生气了?”

技术总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笑一声:“你觉得呢?”

年轻程序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而此刻,庄园里,月光如水,栀子花香随风飘散。

沈澜躺在主卧那张大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刚刚通过远程终端监控到的欧阳集团技术部的画面。

当然,他没有装摄像头,但他黑进了技术部的监控系统,能看见那群程序员焦头烂额的模样。

尤其是欧阳峥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沈澜捂着嘴,笑得浑身发颤,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哈哈哈哈——”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让你看着我的光头出丑!让你威胁我跑一次上三次!让你把我关在这破庄园里不让我走!”

笑完之后,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得意的弧度。

欧阳峥今晚不回来了。

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黑欧阳集团,本来就不是为了搞破坏,就是为了把欧阳峥拖在公司,让他没空盯着自己。

现在看来,计划非常成功。

不仅成功了,还超额完成了任务——欧阳峥气得要在公司通宵盯着,这就意味着,他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逃跑。

一整晚。

沈澜从床上弹起来,飞快地穿上衣服,动作比之前利索多了。

T恤、运动裤、外套、袜子、运动鞋——全副武装,连帽子都戴上了,把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遮得严严实实。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找了个小背包,把该带的东西塞进背包,还有那张一百亿的支票——这个必须带上,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钱,不带是傻子。

沈澜背上背包,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

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走廊里没有声音。

他轻轻拧开门锁,探出半个脑袋——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很好。

沈澜闪身出了门,他特意穿了一双软底运动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贴着墙壁,快步往前走。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戴着帽子的头顶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走过大厅——

一切都很顺利。

沈澜的心情越来越好,脚步也越来越轻快。

他甚至开始哼歌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哼了两句,又觉得不对,赶紧闭嘴。

不能得意忘形。欧阳峥那个混蛋虽然不在庄园,但他的手下还在。虽然今晚守卫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少,但还是得小心。

沈澜加快脚步,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花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月光下白色的花瓣泛着柔和的光,香气浓郁得像打翻了一整瓶香水。

沈澜穿过花丛,大门口就在前方。

沈澜心里一喜,加快了脚步——

然后他看见了一座金山。

月光下,栀子花丛旁边的草地上,有一坨金灿灿的东西,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块被遗忘在草丛里的堆成山的金山。

沈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眼睛刚好,视力还在恢复期,晚上看东西有点模糊,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金灿灿的一堆,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沈澜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庄园里怎么会有金山?

难道是欧阳峥那个败家子家里堆放不下,随手藏在这花园里了?真是个败家玩意儿,典型的万恶资本家,暴殄天物啊!

沈澜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奇地凑了过去。

他这几天又是被绑架又是开颅手术又是失明又是过敏,折腾得够呛,什么倒霉事都遇上了。老天爷总该给他一点补偿吧?

捡堆金子,不过分吧?

沈澜咽了咽口水,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弯腰,伸手——

那堆“金山”忽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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