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赌局

沈澜攥着那张一百亿的支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

一百亿。两个零他都数了好几遍,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支票的边角被他攥出了褶皱,深蓝色的墨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一笔一划都透着骨子里的从容与笃定。

可能要对不起这一百亿了!

他的指尖在支票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霍莹莹。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而那暗流的方向,只有他自己知道。

“霍小姐。”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花园里的窃窃私语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沈澜身上。

有人端着香槟杯的手停在半空,有人侧着耳朵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人放下手里的点心,擦了擦嘴角,全神贯注地看着泳池边那个银灰色的身影。

霍莹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湿透的长裙贴在身上,裙摆拖在草地上,沾满了泥和花瓣碎片。

她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演的。

“你说是我推的你。”沈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波澜。

霍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淌,在花掉的妆容上冲刷出两道干净的痕迹。

那眼泪来得又快又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倾泻而出。

“沈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真的只是想恭喜你……我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推我……”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每一个人都看清她的委屈。

沈澜看着霍莹莹那张哭花了的脸,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他看得太清楚了。

不是委屈,也是愤怒,更不是伤心。

是得意。

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胜券在握的、迫不及待想看他出丑的得意。

沈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

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一个光明正大、合情合理、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离开欧阳峥的机会。

“霍小姐。”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依旧不大,但这一次,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板里。

“你说是我推的你,那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霍莹莹的哭声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沈澜看见了,沈澜看见霍莹莹的睫毛颤了一下,看见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看见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屏住了。

然后她的哭声又续上了,像一台被按了暂停又继续播放的录音机,无缝衔接,天衣无缝。

“你……你说什么?”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澜,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沈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来打个赌。”

他顿了顿,目光从霍莹莹脸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宾客。

那些或震惊或困惑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脸,他一一扫过,又一一收回。

“如果我能证明,不是我推的你——”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霍家,从此退出四大世家。”

花园里一片低低的哗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

可沈澜还没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在心里酝酿了许久的、让他心跳加速的、让他忍不住想笑的条件,端了出来。

“如果——”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清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我证明不了。”

他的嘴角弯了弯,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光。

“那我沈澜,主动离开欧阳峥。与欧阳家,再无瓜葛。”

花园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被压住的安静,是被震住的安静——所有人的脑子都在同一时间当机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同一时间凝固了。

主动离开欧阳峥。与欧阳家再无瓜葛。

这赌注,比霍家退出四大世家还要狠。

霍家退出,只是失去地位。

沈澜离开,失去的是欧阳家这座靠山。是欧阳峥这个人。

一个押上家族,一个押上婚姻。

沈澜站在泳池边,银灰色的西装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领口的小鱼胸针翘着尾巴,光溜溜的头顶反着光,两撮小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他的表情是凝重的,像一个被迫应战的勇士,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拿自己的一切去赌一个清白。

可他的心里,在笑。

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赢了,霍家退出四大世家,他沈澜在海城豪门圈一战成名。

可那又怎样?

他还是要嫁给欧阳峥,还是要被困在这座庄园里,还是要在那个混蛋的怀里醒来,每天早上被亲得喘不过气,每天晚上被那只不安分的手摸得浑身发软。

输了——

阳光、西瓜、游戏机,人生圆满。

沈澜在心里已经把那个画面预演了无数遍。

他站在所有人面前,一脸遗憾地说“愿赌服输,我沈澜说到做到”,然后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身后是欧阳峥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面前是海城机场的登机口。

他甚至连目的地都想好了。

开曼不行,欧阳峥在那儿有产业。

南极也不行,太冷了,他这骨质疏松的小身板扛不住。

马尔代夫?阳光好,沙滩美,适合躺平。

或者巴厘岛?听说那边的烤乳猪特别好吃。

沈澜的思绪飘得有点远,嘴角差点没控制住翘起来。

他赶紧压下去。

不能笑,不能笑,他现在是一个被冤枉的、委屈的、不得不拿自己的婚姻去赌一个清白的人!

他要严肃,要沉重,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被逼无奈1

沈澜垂下眼睫,睫毛轻轻颤了颤,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他的心里,已经在规划逃跑路线了。

霍莹莹跪坐在草坪上,浑身湿透,浑身发抖,脑子里却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嗡嗡作响。

她没想到沈澜会主动提这个赌局。

更没想到沈澜会把“离开欧阳峥”作为赌注。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沈澜这是自投罗网。

这种私人聚会的地方,监控不是很多。偶尔有几个也是坏的,她亲自确认过的,沈澜不可能有证据,他输定了。

一旦沈澜输了,他就要主动离开欧阳峥,与欧阳家再无瓜葛。

而欧阳峥——那个当众宣布沈澜是欧阳家主母的男人——会在所有人面前被“甩”了。

到时候,欧阳家的脸面往哪儿搁?欧阳峥的面子往哪儿放?

他会恨沈澜。

恨到骨子里。

而她霍莹莹——作为这场赌局的“受害者”,作为被沈澜“推”下水的可怜人——会得到所有人的同情,包括欧阳峥!

霍莹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狂喜。

她不能表现出来,她得继续演,演一个受害者,演一个委屈的人,演一个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应战的弱女子。

她抬起头,看着沈澜。

那双眼睛里泪光还在,委屈还在,可在那层水汽底下,是孤注一掷的狠劲,是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决心,是你输定了的笃定。

“好。”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我跟你赌。”

她站起来,湿透的长裙拖在草地上,裙摆沾满了泥和花瓣碎片。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势。

“沈澜,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证明不了,就主动离开欧阳峥,与欧阳家再无瓜葛。在场的各位都听见了,你可不能赖账。”

沈澜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意里裹着的东西,让霍莹莹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说的。”他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眼底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愿赌服输,我沈澜说到做到。”

他的语气太轻松了。

轻松到不像是在赌上自己的婚姻,倒像是一个终于要交卷的学生,迫不及待地想把卷子递上去。

轻松到霍莹莹都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把这丝疑虑压了下去。

不可能,沈澜不可能有证据。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亲眼看着技术部的人把监控系统切换到“维护模式”,亲眼确认了那段时间不会有任何录像留存。

他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霍莹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那你还等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几分挑衅,“证明啊,你不是说你能证明吗?证据呢?”

她环顾四周,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底气,像一只终于亮出尾刺的毒蝎子:“你拿什么证明?靠你那张嘴吗?”

周围的宾客们骚动起来。

“对啊,沈澜拿什么证明?”

“他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我看悬。霍莹莹那样子,不像是装的。”

“可沈澜敢拿自己的婚姻去赌,应该是有把握的吧?”

“谁知道呢,万一他是破罐子破摔呢?”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压都压不住。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兴奋,有人冷眼旁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澜和霍莹莹之间来回跳动,像在看一场没有剧本的即兴表演。

沈澜听着那些议论,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破罐子破摔?

差不多吧。

他就是要摔。摔得越碎越好。摔得再也拼不起来最好。

他沈澜,这条咸鱼,今天就要在这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地“输”掉这场赌局,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阳光、西瓜、游戏机,人生圆满。

沈澜在心里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像念经一样,念得自己都快信了。

他正准备开口,说一句“我没有证据,我输了”~把这场戏演完,把这条咸鱼的人生演回来。

“慢着。”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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