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发烧

周末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公寓里一片静谧。温屿睡到自然醒,揉了揉眼睛,摸过手机一看,已经快十点了。他想起昨晚留宿的靳琛,不知道他起来没有,吃了早餐没有。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洗漱完,走到次卧门口。房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温屿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靳琛?你醒了吗?要不要吃早餐?”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稍微加重了点力道:“靳琛?”

依旧是一片寂静。

温屿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靳琛平时作息规律,自律得可怕,这个点不应该还在熟睡。而且,以他的警觉性,听到敲门声也该醒了。

难道……是太累了?

温屿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旋——门没锁。他推开门,房间里窗帘拉得很严实,光线昏暗。靳琛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发顶,呼吸声似乎比平时粗重一些。

“靳琛?” 温屿走近两步,又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温屿心头一跳,快步走到床边,弯腰看去。靳琛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蹙,嘴唇干燥起皮,呼吸间带着灼热的气息。温屿伸手,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你发烧了!” 温屿低呼一声,瞬间慌了神。他连忙转身跑出房间,在客厅的医药箱里翻出电子体温计,又匆匆跑回来。

“靳琛,量一下体温。” 他扶起靳琛有些沉重的脑袋,将体温计塞进他腋下。靳琛似乎烧得有些迷糊,任由他摆布,只是眉头皱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不舒服的咕哝。

几分钟后,体温计“嘀”的一声。温屿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39.1℃。

高烧!

温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忆着以前生病时母亲照顾他的步骤。退烧药……对,先吃退烧药。但是空腹不能吃药,会伤胃。

“你等等,我先去给你煮点粥,吃了东西才能吃药。” 温屿说完,也顾不上靳琛有没有听清,又冲进了厨房。

他手忙脚乱地淘米,切了点冰箱里剩的青菜叶子,开火熬粥。期间又跑回次卧看了靳琛两次,见他似乎又昏睡过去,呼吸沉重,心里更急了。

粥好不容易熬得软烂,他盛了一小碗,晾到温热,端进房间。

“靳琛,靳琛,醒醒,先吃点粥。” 温屿坐到床边,轻轻推了推他。

靳琛费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眼神有些涣散,但看到温屿焦急的脸,还是强撑着试图坐起来。可他浑身酸软无力,手臂撑着床,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你别动,我扶你。” 温屿连忙放下粥碗,一手穿过他腋下,一手托着他的背,费力地将人扶坐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这个距离近得能感受到靳琛身上滚烫的温度和虚弱的气息,温屿的心揪得更紧了。

他端起粥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靳琛嘴边:“来,小心烫。”

靳琛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和温屿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怔了一下。他似乎想自己接过碗,但手指动了动,终究没什么力气。

温屿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忙道:“没事,我喂你吧,你快吃,吃了好吃药。”

靳琛没再坚持,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张开了嘴。

温屿没照顾过病人,动作生疏。第一勺粥递得太急,靳琛刚张嘴,温热的粥就碰到了他的嘴唇,烫得他微微一缩。

“啊!对不起对不起!烫到了吗?” 温屿吓了一跳,连忙道歉,脸都急红了,赶紧把勺子收回来,用力吹了好几下,又小心地用嘴唇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了,才再次递过去。

“这次应该不烫了。”

他试温度时那自然而细微的动作,和脸上毫不作伪的焦急关切,让靳琛烧得昏沉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他顺从地吃下那一勺粥,目光却一直落在温屿脸上。

接下来的几勺,温屿有了经验,动作放慢放轻,仔细地吹凉,再小心地喂过去。

靳琛也配合地一口口吃着,尽管嘴里发苦,没什么胃口,但这是温屿亲手煮的、亲手喂的粥,他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珍贵。

一碗粥见了底。温屿松了口气,又匆匆去倒了杯温水,连同退烧药一起拿过来。

“快,把药吃了。吃了药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 他按照说明书抠出药片,递到靳琛手里。

靳琛其实知道刚吃完东西最好稍微休息一下再吃药,但看着温屿那副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恨不得他立刻退烧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什么也没说,接过药片和水,仰头吞了下去。

温屿扶着他重新躺下,帮他掖好被角。手背又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滚烫。

“怎么还没退啊……” 他担忧地嘀咕,眉头拧成了疙瘩。

靳琛看着他焦急的模样,想笑,又觉得喉咙发干。这才刚吃下药,哪能那么快退烧?

可温屿这副全然信赖、又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他心尖软得一塌糊涂,连生病带来的不适都仿佛减轻了些。

“我去拿毛巾给你敷一下。” 温屿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很快,他端着一盆凉水和一块干净毛巾回来了。他将毛巾浸湿,拧得半干,小心地叠好,敷在靳琛滚烫的额头上。觉得不够,又跑去拿了块小方巾,浸湿了,笨拙地敷在靳琛同样发烫的眼睛上。

冰凉的湿意覆盖住灼热的眼皮,带来一阵舒爽。眼前一片黑暗,其他感官却变得格外清晰。

他能听到温屿因为来回跑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能感觉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偶尔擦过自己的皮肤,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淡淡洗衣液和……一点粥米香气的味道。

靳琛安静地躺着,任由温屿用他笨拙却无比认真的方式照顾自己。心里那片因为漫长等待和不确定而冰封的荒原,仿佛被这笨拙的温暖一点点融化,涌出汩汩春水,滋润了每一个干涸的角落。

他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要是这烧一直不退,温屿是不是就会一直这样守着他,照顾他?

“要喝水吗?” 温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

靳琛轻轻摇了摇头。

“头疼吗?” 温屿又问,手指无意识地替他按了按太阳穴附近,动作很轻。

“……还好。” 靳琛的声音从毛巾下传来,更显沙哑。

“那……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温屿像是想起了什么医嘱,连忙说道。

靳琛听着他忙前忙后、絮絮叨叨的关切,心里暖得发胀,又觉得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可爱。

他忽然伸出手,从薄被下探出,准确地抓住了温屿正替他调整毛巾的、微凉的手腕。

温屿吓了一跳,动作顿住:“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靳琛没说话,只是手上微微用力,将还有些怔愣的温屿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拉。

温屿本就半弯着腰站在床边,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拽,脚下失衡,低呼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不偏不倚,正好压在了靳琛的身上。

“!”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温屿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躯体灼人的温度,和那因为发烧而比平时更加急促有力的心跳。

他的脸颊贴着靳琛滚烫的颈窝,鼻尖全是靳琛身上那股混合着药味、汗味和独特冷香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而靳琛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掌心同样烫得惊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两人骤然交错的、略显凌乱的呼吸声。温屿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撑在靳琛身侧的手臂僵硬着,想起身,却好像被那过高的体温和紧握的手腕钉住了,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靳琛的胸膛在自己身下起伏,能感觉到他喷洒在自己耳廓的、灼热而湿润的呼吸。距离太近了,近到他甚至能数清靳琛因为发烧而微微濡湿的、纤长浓密的睫毛。

有什么东西,在这近乎暧昧的寂静和肌肤相贴的灼热中,噼啪作响,悄然点燃。空气变得粘稠,带着病中特有的脆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温屿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他慌乱地抬起眼,对上靳琛近在咫尺的视线。

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因为发烧而氤氲着水汽,显得有些迷蒙,但目光却异常专注,沉沉地锁着他,里面翻涌着温屿看不懂、却又莫名心悸的复杂情绪,像是压抑的火焰,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半晌,温屿才像是被那目光烫到,猛地回神。他手忙脚乱地撑起身体,从靳琛身上滚下来,站在床边,手足无措,语无伦次:“我、我……我去,去,楼下,扔垃圾!!”

他看也不敢再看靳琛一眼,胡乱抓起床上那两块已经变温的毛巾,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逃也似地冲出了房间,还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砰!” 次卧的门被慌乱地带上,发出一声不轻的闷响。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靳琛略显粗重的呼吸,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温屿的干净气息,以及那缕若有似无的、旖旎的余温。

靳琛躺在昏暗里,抬手缓缓扯下还覆在眼睛上的湿毛巾。烧得昏沉的头脑,因为刚才那意外的贴近和温屿仓皇逃离的背影,而变得异常清明。

他看着天花板,唇角无法抑制地、缓缓向上弯起,勾起一抹得偿所愿般的、温柔至极的弧度。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温屿肌肤微凉的触感。怀里,那短暂却真实的重量和温度,仿佛还未消散。

虽然发着高烧,浑身难受,但靳琛觉得,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舒服”的一次生病了。

而客厅里,温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还攥着那两块湿毛巾,脸颊滚烫,心跳如雷。他抬手捂住脸,冰凉的指尖也降不下脸上的热度。

刚才……刚才那个距离……还有靳琛看着他的眼神……

温屿猛地摇头,试图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可是,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靳琛手腕灼热的温度,鼻尖也还萦绕着那股强烈的、属于靳琛的气息。

他好像……真的越来越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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