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中秋邀约

暮色四合,公寓里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暖黄柔和。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中间是一锅热气腾腾、熬得米花绽开的青菜肉末粥,还有两碟清淡的小菜。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朴素而温暖的香气。

靳琛坐在餐桌旁,身上披了件温屿找出来的薄外套,脸色比下午好了一些,但依旧透着病后的苍白和虚弱,嘴唇没什么血色。他握着勺子,小口地喝着粥,动作缓慢,显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在温屿关切的目光下,努力吃着。

温屿坐在他对面,也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碗里的粥。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靳琛,见他精神萎靡,粥也喝得勉强。

“你……还发着低烧呢,” 温屿放下勺子,迟疑着开口,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要不……今晚你还是别回去了吧?跑来跑去的,万一吹到风,又严重了怎么办?”

靳琛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温屿,那眼神深处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放下勺子,声音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易察觉的脆弱:“方便吗?”

嘴上在询问,身体却已经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没有丝毫要起身离开的意思。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既定的答案。

温屿看着他这副“虚弱”又“顺理成章”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好意思散去了些,反而觉得是自己多虑了。人家都病成这样了,留宿一晚再正常不过。

“有什么不方便的,” 温屿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说起来这还是你朋友的房子呢,你住不是天经地义嘛。”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略带疑惑地嘀咕道,“不过,说起来,我好像一直没交过物业费和水电费?也没见物业来催过。这……不太正常吧?”

按照常理,他搬进来也快两个月了,物业那边早该有账单了。可他一次都没收到过催缴通知。

靳琛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了那一瞬间的凝滞。他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我已经……我的意思是,我朋友已经让我代缴了一年的费用了。他出国前交代的,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帮忙看着点,这点小钱就别计较了。”

事实上,在温屿搬进来的第二天,靳琛就立刻联系了物业,不仅缴了所有费用,还一次性预存了足够一年使用的额度,并且特意嘱咐,任何账单或通知都直接联系他,不要打扰住户。

他当时想的是物业登记的是他的名字,担心温屿知道。

“啊?这样啊……” 温屿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有些不赞同,“那怎么行?说好了物业费是我来交的,你朋友已经帮了我大忙了,怎么能再让你破费?多少钱?我转给你。” 说着,他就放下碗筷,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手机,一副要立刻转账的架势。

靳琛看着他那副认真又固执的模样,心里又是无奈,又有些说不清的柔软。

他知道温屿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有着不愿亏欠别人的骄傲和坚持。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宽大温热的手掌一下子覆盖在了温屿正要拿起手机的手上。

“!”

两只手叠在一起,温屿的手微凉,靳琛的手因为低烧而有些异常的烫。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细微的电流击中,不约而同地微微一颤。

温屿的手指僵住了,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和干燥的触感,那热度仿佛顺着皮肤一路蔓延,瞬间烧红了他的耳根。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感觉到靳琛的手似乎用了点力,不是禁锢,却带着一种不容他轻易逃脱的坚持。

“这点钱就不要和我计较了。” 靳琛的声音低了下来,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又缓缓抬起,对上温屿有些慌乱躲闪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温屿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无奈,像是纵容,又像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朋友之间,不用算得那么清楚。”

温屿的心脏砰砰直跳,手背上那片肌肤烫得吓人。他想说这不一样,这不是计较,是他做人的原则。可对着靳琛这样的眼神和话语,那些反驳的话却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觉得脸颊发烫,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可是……我……那个……” 温屿语无伦次,试图找到合适的词句,“我欠你挺多的了……电脑的钱还没还……”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他指的是靳琛从美国带回来的那套顶级设备。

提到电脑,靳琛的目光闪了闪,似乎找到了转移话题的契机。他眷恋地、几不可察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温屿光滑的手背,然后才缓缓地、带着一丝不舍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那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的撤离,让温屿心里空了一下。他慌忙把手收回来,藏在桌子下面,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灼人的温度。

“电脑的事以后再说。” 靳琛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肌肤相触和深沉对视从未发生。

他重新拿起勺子,漫不经心地搅着碗里已经变温的粥,状似随意地问道,“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你之前不是说要请我吃饭,感谢我介绍工作吗?”

中秋节?请吃饭?

温屿的思绪还被刚才的触碰搅得一团乱,闻言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之前确实发消息说过要请靳琛吃饭。他连忙点头:“对,是要请的……”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脸色微微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又棘手的事情。

“啊!我忘了!” 温屿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表情变得为难起来,“苏苏……她约了我中秋节一起过……” 他看着靳琛,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挣扎,“她说她一个人过节,我……我答应了陪她一起吃饭……”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心里乱糟糟的。

一方面,他确实觉得苏苏一个人过节有点可怜,自己当时糊里糊涂就应下了(虽然是被对方单方面决定的)。另一方面,潜意识里,他发现自己竟然……不太想因为苏苏而推掉和靳琛的约定。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是,先答应苏苏的是他,而且对方是女孩子……

“要不……” 温屿犹豫着,试探性地看向靳琛,想看看有没有两全的办法,比如……改天?或者……

然而,他的话没说完,就看到坐在对面的靳琛,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在听到“苏苏”这个名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那双深邃的眼眸垂了下去,浓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他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指节泛出一点白。

“哦,这样。” 靳琛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比刚才更淡,更平,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他没有再看温屿,只是盯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粥,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我也是一个人过节。”

低沉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闷感弥漫开来。

温屿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们可以改天”,或者说“要不一起”?可看着靳琛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近乎冷漠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心里那点因为靳琛生病和刚才触碰而产生的微妙情愫,被一股强烈的、莫名的愧疚和不安取代。

他讪讪地低下头,用勺子机械地戳着碗里的粥粒,食不知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靳琛放下勺子,声音平静无波地说:“我吃好了,有点累,先回房休息了。”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看温屿一眼,径直走回了次卧,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

那声轻微的关门声,像一记小小的闷锤,敲在温屿心上。

他独自坐在空旷的餐桌前,看着对面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粥,和靳琛离开时挺直却莫名透着寂寥的背影方向,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透不过气。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我也是一个人过节。”

可是,靳琛的那句话,透着一抹孤寂,还有那个眼神……

温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他胡乱收拾了碗筷,放进洗碗机,然后逃也似地冲进了主卧的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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