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势利眼

电梯直达顶层。智能门锁打开,靳琛推开门,侧身让靳素梅先进。靳素梅踏进玄关的瞬间,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先前的不快似乎都暂时被眼前宽敞明亮、装修极具品味的空间所驱散。

“我的天……这么大!” 她忍不住惊叹出声,也顾不上矜持,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目光贪婪地扫过挑高近四米的客厅、整面墙的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设计感十足的家具和艺术品摆设。

“啧啧,这房子……这地段……这装修……靳琛,你可真给妈长脸!我儿子就是有出息!在上海能买下这么大的房子,真牛!不亏是我生的!”

她抚摸着光可鉴人的中岛台,又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嘴里啧啧称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虚荣和满足。这是她第一次来儿子在上海的住处,眼前的景象远超她的预期。

温屿默默跟了进来,关好门。他看着靳素梅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复杂,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走到靳素梅身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客气:“阿姨,您先喝点水,一路上辛苦了。”

靳素梅正沉浸在“我儿子豪宅”的兴奋中,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温屿脸上,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杯普通的白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施恩般的、带着明显距离感的笑容,语气却是颐指气使:

“哦,你是靳琛的助理吧?真是麻烦你了。不过,我不喝白水,太没味道了。你去给我煮杯咖啡吧,要现磨的,多加点糖和牛奶,我喝不惯太苦的。对了,糖大概两勺就行。”

她理所当然地吩咐着,仿佛温屿真是靳琛雇来的、可以随意使唤的佣人或下属。那语气里的轻慢和居高临下,让温屿脸上的礼貌笑容瞬间僵硬了几分,端着水杯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他没想到,靳琛的母亲会用这种方式和他“打招呼”,甚至直接将他定位成了“助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玄关处、脸色冷峻的靳琛,几步走了过来。他看也没看靳素梅,直接从温屿手里接过那杯被嫌弃的白水,随手放在旁边的吧台上,然后挡在温屿身前,目光冷冷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他不是我助理。厨房在那边,咖啡机、糖、牛奶都有,要喝什么,自己动手。”

这毫不客气的回护和反驳,让靳素梅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她瞪大眼睛看着靳琛,又看看被他挡在身后、神色尴尬的温屿,心里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但还没等她发作,靳琛已经侧过头,低声对温屿说,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安抚:“书房桌上有份明天要用的并购案文件,有几处数据需要再核对一下,字有点小,我眼神不太好,能麻烦你帮我去看看吗?可能要花点时间。”

温屿立刻明白了靳琛的意思。他是不想自己留在这里继续尴尬,面对靳母的刁难。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冲散了刚才的难堪。他点点头,低声应了句“好”,又对靳素梅勉强笑了笑,便转身,走向了书房的方向,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靳琛和靳素梅母子二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靳素梅看着温屿消失的背影,又转回头,死死盯着靳琛,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一种尖锐的质问,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兴师问罪:

“他到底是谁?啊?靳琛,你给我说清楚!你家里怎么会藏着这么个……这么个男的?看你们那样子……你跟我说实话!”

靳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任何波澜。

“这不关你的事。” 他的回答简洁,冰冷,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愿。

“不关我的事?!” 靳素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尖利。

“我是你妈!你的事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靳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男人,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乱搞,不结婚不生孩子,丢尽我的脸!我当妈的管不了你了是不是?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有钱有能力了,觉得我老了,没用了,就不把我放眼里了是吧?”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几乎要点到靳琛鼻子上,将长久以来对儿子性向的猜疑、不满,以及可能因此带来的“丢脸”和“绝后”的恐惧,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靳琛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些。直到靳素梅喘着气停下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在地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力度:

“我结婚了。”

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靳素梅混乱的脑海里。她猛地愣住,脸上的愤怒和指责瞬间凝固,变成了极度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你结婚了?和谁?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

靳琛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厌烦的冷漠。他没有任何隐瞒,直接给出了答案,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郑重:

“温屿。就是刚刚你看到的那位。我们是合法夫夫,受法律保护的婚姻关系。所以,不存在你所谓的‘乱搞’。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靳素梅,“别用你那种眼神去看他。否则,立刻离开我家。”

合法夫夫……温屿……那个看起来清秀温和的年轻人……竟然是她儿子的……丈夫?!

靳素梅的大脑像是被这信息冲击得停止了运转,几秒钟后,才猛地“嗡”一声炸开。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加汹涌的愤怒、被欺骗感,以及一种强烈的、被侵犯了“正统”和“利益”的恐慌。她猛地跳了起来,因为激动,脸上的妆容都有些扭曲。

“你……你真的和一个男人结婚了?!靳琛,你疯了是不是?!你脑子被门夹了?!你挣那么多钱,那么多家产,就……就打算给这么一个小白脸花?啊?!”

她的声音尖锐得刺耳,目光瞥向玄关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书房里的温屿,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敌意,“刚刚那辆新车,是不是你新买的?是不是买给他的?啊?!我就知道!一看他那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为了你的钱!”

“小白脸”三个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靳琛的耳膜。他脸上最后一丝勉力维持的平静,终于彻底碎裂。

从小,他就厌恶靳素梅的大嗓门,厌恶她市侩的算计,厌恶她将一切情感和关系都明码标价。

此刻,听到她用如此不堪的词汇形容温屿,形容他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呵护的爱人,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混合着对眼前这个所谓“母亲”的深深失望和厌恶,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闭嘴!” 靳琛猛地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雷霆般的怒意和骇人的压迫感。他上前一步,吓得靳素梅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这是我的事!我的钱,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你没权利管我!” 靳琛的眼神冰冷锐利,像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靳素梅脸上,“你没资格对他评头论足,更没资格用那么恶心的词说他!”

靳素梅被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狠厉和厌恶惊得心脏一缩,但长期以来的跋扈和自以为的“母亲权威”,让她不肯轻易服软,尤其是涉及到“钱”和“面子”。

她挺了挺胸,试图用哭腔和道德绑架来扳回一城:“我没权利?我是你妈!我白养你那么大!你现在是出息了,挣钱了,翅膀硬了,每个月就打个十万八万过来,就算尽孝了?我告诉你,靳琛,没门!你的钱,与其拿去养那些不知廉耻的小白脸,还不如都给我!我养大的儿子,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倒好,现在去养别的野……”

“砰——!”

一声刺耳的碎裂巨响,猛地打断了靳素梅口不择言的谩骂。

靳琛抄起旁边吧台上,温屿之前倒给靳素梅、却被嫌弃的那杯水,看也没看,狠狠摔在了光洁的瓷砖地面上!玻璃杯瞬间粉身碎骨,温水混合着玻璃渣四溅开来,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芒。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靳素梅的哭骂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满地狼藉,又看向靳琛。

靳琛站在那片碎玻璃和水渍前,胸膛因为剧烈的愤怒而微微起伏,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得可怕,像是随时会扑上来将她撕碎的猛兽。

他死死盯着靳素梅,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低哑,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森然:

“你再说一句‘小白脸’,”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就让你,立刻,滚出去。”

那眼神里的狠绝和毫不掩饰的憎恶,是靳素梅从未在儿子脸上见过的。她终于意识到,靳琛是认真的。他不是在吓唬她,他是真的会把她赶出去。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后面更恶毒的咒骂和哭诉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脸色煞白地看着靳琛,身体因为后怕和屈辱而微微发抖。

“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气势全无。

靳琛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他弯腰,捡起被自己扔在脚边的、靳素梅那只昂贵的行李箱,动作粗暴地拉出拉杆,然后直起身,目光冰冷地扫过呆若木鸡的母亲。

“走。” 他吐出这个字,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心寒,“我送你去酒店住。这里,不欢迎你,你再闹下去,以后我都不会再管你!你连那每个月十万八万块都不会有!”

说完,他不再理会靳素梅的反应,拉着行李箱,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背影挺直,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靳素梅站在原地,看着儿子毫不留情的背影,又看看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和水渍,终于彻底慌了神。她来上海,想来享福,来要点好处的,没想到,儿子不仅结了婚,对象还是个男人,而且为了那个男人,竟然不惜跟她这个亲妈撕破脸,甚至要赶她走!

巨大的挫败感、愤怒,以及一丝对可能失去儿子经济支持的恐慌,交织在一起。但看着靳琛已经走到玄关,手搭在了门把上,她终究没敢再撒泼。她知道,靳琛说得出,就做得到。

她咬了咬牙,踩着高跟鞋,有些狼狈地、脚步虚浮地,跟了上去。经过那摊碎玻璃时,还差点滑了一下,更显仓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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