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和我表白了

音乐包厢里,斌子和大伟一人扮演“娘子”一人扮演“啊哈”对着嚎,裴洛怀里揣了瓶酒,佝偻在沙发座里愣神。

乔帆上前拍了几个嘲讽小视频,回身起了瓶新酒,挨到裴洛身边问他咋了,一晚上闷闷不乐。

裴洛憋了一会儿,凑近了问乔帆:“你还记得咱小时候有一回带闻易麟玩,糊弄他猜词的事儿吗?”

乔帆拉开点距离瞅他,随便回忆了下,说:“想不起来了,怎么了?”

“你能想起来。”裴洛啧一声,“还是你提议的,那回你说玩啥都没意思,然后看见闻易麟远远跟着咱们,你就说让闻易麟比划词,咱们猜。”

乔帆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裴洛记得选词的时候斌子还特意找来高年级的学生,让他们写几个听都没听过的成语,密谋现场笑声一片。

“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乔帆回想着说,“小时候没少干这种逗傻子玩的缺德事,现在想想挺不尊重人的。你问这干嘛,郁闷一晚上不会在搞什么穿越时空的忏悔吧?”

裴洛稍稍坐直了:“哎那你再想想,我猜的时候是不是全都答对了?”

“我靠你这让我上哪想 ,谁没事儿记这些……”乔帆边说边回忆,“我就记得斌子搞了好多生僻词,闻易麟压根比划不明白,半天下不来台。”

即便偶尔有几个常见的词语,也因为斌子大伟等人的故意恶搞,偏猜不中正题,惹得闻易麟满头大汗,小脸通红。

“然后你就上了,比划的词好像……哦不对,是你看不过去,想当英雄,让我帮你作弊来着。”乔帆突然开窍,拍了裴洛一下。

裴洛心脏收紧:“怎么作弊?”

“你忘了?就我藏在一个离你挺近,但是闻易麟看不着的地方,完了我拿个小镜子反光牌子上的词给你看,哎对对对就这么回事,那个镜子还是大伟从一个小女孩那抢来的,给人家气得嗷嗷哭。”乔帆记忆大爆发,越说越起劲儿。

裴洛:“……那么明目张胆作弊,咋没人有意见?”

乔帆:“大哥,你干的事谁敢有意见。”

回忆终结,真相重现,裴洛跌回沙发座,神态比之前枯槁十倍。

“好端端的咋突然提起这事儿?”乔帆瞅他,一晚上没咋说话,一开口就是闻易麟,他觉得裴洛现在的状态不大正常。

就在他扬起酒瓶喝酒的时候,裴洛在两首歌穿插的空档小声说了句:“他和我表白了。”

“噗——”

啤酒沫子喷了前方对唱的人一身,无视哥们的哀嚎,乔帆木愣愣转头,看向裴洛。

“还真让我说对了,不是这小子,挺勇啊。”乔帆说,“你们都熟到这地步了,取向都告诉他了?”

“我妈跟他说的。”裴洛心里烦。

乔帆:“都见家长了?那你这怎么说,喜欢他?”

“唉。”裴洛叹了口长长的气。

本来他对闻易麟挺问心无愧的,想着自己对他无感,只要说清楚,闻易麟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两人就继续做朋友。

谁想到半路蹦出来这么个事。

那天闻易麟在烤鱼店饱含深情地回忆这件陈年旧事,他的心像被一把铁锤子猛地砸了一下,他向来记忆不咋好,偏偏闻易麟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他都能在脑海里对上,精准到那些想要出彩的小心理,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小把戏,都能按照他的人设流畅地勾勒出来。

他顿时哑口无言,那感觉就像多年后记起自己曾经在小卖部偷过一块橡皮一样,即便现在没人追究了,也会替那时候的自己难堪。

怀揣着这种心理来问乔帆,他绝望地发现那些记忆并不是他凭空捏造,而是实打实的事实,有人和他共同作案,唯独闻易麟把这份案底当作美好,作为一份情感的萌芽悉心珍藏。

“本来以为挺小个事儿,怎么现在觉得伤天害理了呢,”乔帆听完,也愧疚地摸摸鼻子,“闻易麟这小子……纯得有点过分啊。”

裴洛换了个姿势,又是一声长叹。

乔帆:“要我说你也别太闹心,就当没这回事,直接说我对你没感觉,只要咱们不提他上哪知道真相?你信不信现在给斌子大伟叫来,他俩都不一定能想起来有这事儿。”

“我知道,但就是……你面对他的时候没法不去想,而且他还是因为这个喜欢你,就、就很难你知道吧?”裴洛缩成一团,惭愧和卑劣包围着他,他觉得闻易麟之前送他的那些花都白瞎了,不如送给狗。

“那你,打算和他说实话?”乔帆见他没动静,又说,“我是觉得你还是谨慎点好,万一他受不了这种刺激,再出点什么事,咱们觉得没啥,对他来说可能是天大的事,而且我觉得他这人有点偏激,认准一个人或者一件事能揪着不放这么多年,没准很容易钻牛角尖,你拒绝的时候尽量小心。”

眼前的问题是从未有过的棘手,裴洛攥着酒瓶子,很想一头溺死在里面。

挑到满意的剧本,闻易麟觉得手里的加浓美式都泛着一丝丝甜味。

志高科技四周年成立大会,公司打算筹备一场由仿生人完全参与的实景多元化演出,戏剧类节目方面,他拜托哥哥给裴洛走了个后门,又委托楼焰去请裴洛来给仿生人演员做基础培训,这样他就能借着工作的由头每天和裴洛见面。

如此弯弯绕绕的心计他只贡献了百分之十,当闻易宗听说他想见裴洛的时候,就主动给出了这套方案,他没细问方案里的醉翁之意,只欣然接受了哥哥的安排。

来剧院排练的第一天,裴洛却没有按时出现。

负责人帮全体人员分好了组,唯独闻易麟他们组的导师空着,下午时分,他在舞台侧方背词的功夫,才见到姗姗来迟不断鞠躬道歉的裴洛,他稍稍藏起了点身子,等到裴洛来熟悉他们组的成员,才悄悄站到了人群后面。

这还是裴洛第一次和这么多仿生人打照面。

楼焰给他介绍活的时候他以为来参加演出的仿生人都是活人感没那么足的,没想到一个个比三七还三七,就连名册上都是真人姓名而非代号,他一个一个熟悉下来,目光最终定格到一个令他讶异的名字上。

闻易麟安静地站在人群后方,和煦温柔地看着他笑,眼里有明显的惊喜达成的愉悦,和满满的对裴洛向他发出疑问的期待。

裴洛掉进仿生人窝,脑子不转个儿,走到闻易麟面前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问:“你是真的吗?”

万万没料到裴洛会是这种反应,闻易麟没忍住笑出声:“是我,走后门进来的。”

后半句他用剧本挡着口型说,裴洛瞧了瞧左右,发现有不少仿生人正在窃窃私语。

他清了清嗓子,问闻易麟:“你是哪个角色?”

“木匠。”闻易麟说。

裴洛来的路上看了遍剧本,木匠是整台戏的边缘角色之一,台词不多,但人设饱满,挺适合话少的闻易麟的。

“词都背下来了吗?”

闻易麟:“十分简单。”

见他略微骄傲的样子,裴洛眼前浮现出那个童年时期的谎言,混合着闻易麟表白的画面,愧疚感再度席卷了他,他匆忙转身,强迫自己投入到接下来的工作里。

不知道是为了避嫌还是什么,接下来的排练,闻易麟没能和裴洛有过多接触。

更多时候,裴洛都在纠正各位仿生人的台词发声和语气语调,闻易麟去向他讨教,他会让闻易麟先去一旁熟悉台词和人物,好像不是很有时间讲多余的话。

贪心着实可怕,从前见不到裴洛的日子,闻易麟会想只要能天天看见人就足够,可当真的天天能看见人了,又会渴望更多接触,甚至会荒唐地幻想这场戏要是只有他和裴洛参演就好了,这样裴洛的每一句台词都讲给自己,别人听不到。

他咀嚼着滚瓜烂熟的句子,间歇偷师裴洛的台词课,一个悠扬夸张的感慨句式之后,他看见不知何时站在他背后的裴洛。

“偷学,还学挺快。”面对裴洛的调侃,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怎么办,也没有老师教。”

裴洛在一旁的道具箱上坐下来,翻到木匠剧本那一页说:“来吧,过一遍我看看。”

小考突如其来,闻易麟忽然开始紧张,尤其面对裴洛,他生怕自己露怯被裴洛笑话。

牙齿怎么也分不开了,裴洛见他这样安慰道:“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游走于专业领域的裴洛十分迷人,闻易麟没来由地依恋他,被他吃了也不怕。

“我终于等到这一刻……”他启唇念出第一句词,瞄了眼裴洛,鼓起勇气继续往下,“它出现在我梦里无数次,梦里我站着、坐着、躺着,拿板斧或者赤手空拳,但唯有你一成不变。”

“……我爱着你,诚心诚意,如果你想要我的血或肉,请随时拿去,我的灵魂会回荡在这里,守候着你,生生不息。”

这是他精挑细选的角色,戏里木匠面对所爱之人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剖白之后从容赴死,他没在意角色的结局和命运如何,只是觉得这些话也是他想对裴洛说的,便选定了。

没想到在他念完台词后,裴洛没有他想象中的尴尬或者生气,反而像是在怕什么,眼神躲闪不安。

还不等他开口问,裴洛便放下剧本,说了句“你再练练”,草草离开了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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