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过去

江逐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因为就在老头倒下的同时,走廊两侧的房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个穿着各异,年龄不同的人。

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江逐,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

然后,齐刷刷地,迈步走出房门。

脚步整齐划一,就是感觉有点同手同脚。

江逐后退一步,背靠墙壁,右手已经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符咒。

走廊很窄,最多只能容两人同行。对方人数占优,但在这种狭窄空间里,反而施展不开。

最先扑上来的是那个中年男人。他张开嘴,露出满口发黑的牙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江逐侧身躲过,符咒精准地甩在对方脑门。

男人身体一僵,然后像漏气的皮囊一样迅速干瘪。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江逐左手结印,口中低喝:“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金光护体符,开!”

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将扑上来的傀儡全部弹开。

但金光也在迅速变暗。这些傀儡太多了,而且每一击都在疯狂消耗符咒的能量。

江逐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阴气最浓,也最纯粹。

但中间隔着至少二十个傀儡。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子符忽然剧烈发烫。

紧接着,走廊尽头那扇木门,从里面被撞开了。

于斯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右手死死按在胸口。江爷爷给的玉坠正散发着温润的白光。

而他身后,池宴一手举着个滋滋冒火花的改装电击器,一手拉着林青的袖子,气喘吁吁。

“江逐!”

于斯看见他被围在中间,眼圈瞬间红了,“你没事吧?”

“不是让你们在外面等着吗?!”江逐又急又怒。

“母符发烫了!我们就知道出事了!”池宴大喊,同时一电击器捅在扑过来的老尸傀身上。

尸傀浑身抽搐,倒地不起。

“别废话了!先杀出去!”江逐咬牙,桃木短剑挥舞,又斩灭两个傀儡。

但傀儡实在太多了。而且更糟糕的是,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符文,阵法被彻底激活了。

“进那扇门!”江逐当机立断。

三人边打边退,艰难地朝走廊尽头的房间移动。

每走一步,都要面对无数傀儡的围攻。

于斯想起在密室里,江逐也是这样,一次次挡在他前面,为他挡下所有危险。

为什么总是要江逐保护他?

为什么他永远只能躲在后面,当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手腕上的血色纹路,在这一刻灼痛到极致。

于斯抬起手,将掌心贴在了那滚烫的印记上。

“小鱼?”江逐察觉到他的异样,急声喊。

于斯没有回答。

他脑海中,浮现出在纸扎铺的无数个日夜。江逐教他扎纸人,教他画符,教他感受念的力量。

“阴阳匠的能力,不在手,在心。”

“当你真心想保护什么的时候,那份心意,就是最强大的力量。”

保护……

他想保护江逐。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强烈到手腕上的灼痛都变得微不足道。强烈的意念顺着血脉奔涌,最终汇入胸口的玉坠。

玉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白光。那光如此纯净,如此温暖,像冬日的阳光,像深夜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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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所过之处,傀儡发出凄厉的惨叫,一个个化作飞灰。

就连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也在白光的照耀下迅速消散。

“这是……”池宴瞪大眼睛。

“阴阳匠的念力……”江逐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眼中满是震撼。

白光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渐渐黯淡。

于斯腿一软,差点跪倒,被江逐及时扶住。

“没事吧?”江逐的声音都在抖。

“没事……”于斯摇了摇头。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物。所有的傀儡全部消失了。

走廊尽头那扇门,此刻完全敞开。

门的那头是一个院子,院子中间有一颗老槐树。

几人朝着院子走去。

这棵老槐树不大,四面都是高墙,树上还挂着几个纸人。

于斯的手指,轻轻碰上了那棵老槐树的树干。

触碰到的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哗啦一下退走了。

周围寂静的要命,让人心里发慌。

下一秒,所有的声音又猛地冲了回来。

和刚刚的声音完全不同,那是铺天盖地的哭声。

有憋到快断气的呜咽,有扯着嗓子喊破了音的,有绝望到没声儿的,也有认了命的。

好多好多的声音,一层叠一层。

“爹!您不能去啊!”

“娃他娘,好好照顾娘……我对不住你们……”

“娃,听话,让爹去……你还能活……”

…………

凄凄惨惨的哭喊从地底下翻上来,顺着树根那些裂开的缝往外冒。

那块贴身的玉,一下子烫得像烧红的炭,烫得皮肉生疼。

嗡!!

眼前的景色全变了,周围看起来像是他们之前看到的那棵老槐树。

那时候树叶子还多,半树金黄,枯叶子被秋天的风卷着,一片片往下掉,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树底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一个个面黄肌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得吓人,眼窝深得吓人。

身上的衣服又破又旧,挡不住那一身嶙峋的骨头。好些小孩光着脚踩在泥地上,脚趾头冻得发紫。

人群最前面,站着个人,穿着灰袍子。

玄长鸣。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后来那副干尸样,脸还算清瘦,下巴上留着三绺长胡子。他手里托着一卷暗红色的皮子卷轴,上面用金粉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怪符文。

两个村民扶着个背都快弯到地上的老村长,颤巍巍走上前,膝盖重重砸进泥里。

“仙长……”

老村长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在拉,“求您……救救坳子村。”

额头狠狠磕在又湿又冷的泥地上,溅起一片土。

“三年大旱,一粒粮食都没收上来。树皮、草根,能吃的都吃完了。村里……已经饿死二十几个了。再这么下去,全村百来口人,一个都活不了啊!”

他话说完,身后黑压压的村民齐刷刷跪倒,磕头的声音响成一片,震得地都在颤。

“求仙长救命!”

“求给孩子们一条活路!”

憋了好几年的绝望,一下子全冲出来了,哭声震天,盖过了整个村子。

玄长鸣垂下眼睛,看着满地磕头求活路的人,嘴角动了动:“逆天改命,保佑一个地方,要拿同等的东西来换。你们,甘心吗?”

老村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豁出去了的坚定:“甘心!只要村子能保住,只要孩子们有口饭吃,我们死一万次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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