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重返人间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睡。

于斯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抬起脚看看,一会儿抬起手看看,一会儿又伸手摸摸江逐的手臂。

每一次触碰都能让他感觉到,他有实体了。

江逐就静静躺在旁边,看着他折腾,没有制止。

天亮的时候,两个人脸上都挂着黑眼圈,像两只熊猫。

施工队准时来了,电钻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工人们搬着材料进进出出,院子里很快又变成了工地。

于斯已经习惯了这种嘈杂,甚至觉得有点亲切。

俩人收拾了一下,江逐带他出门买衣服。

先去了老街外面的一家理发店,店面不大,但干净敞亮。

理发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黑色围裙,看到两人进来,笑着招呼:“剪头发?”

江逐点了点头,看了看于斯的头发。

坐在椅子上,于斯还有一些不真实感。看着自己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掉,眼睛慢慢漏了出来。

临走的时候江逐把于斯剪下来的头发打包带走了。

于斯好奇地看着那个袋子,不知道江逐要头发做什么。

出了理发店的门,于斯终于忍不住了:“为什么要带走头发啊?”

江逐没回答,把袋子打开,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纸屑。

于斯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那些白色的碎屑说:“我的头发是纸?”

江逐“嗯”了一声,把袋子扣上,打了个结,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接下来江逐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场,于斯从来没有逛过商场,第一次来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所以基本都是低头走路,没敢东张西望。

大多衣服都是江逐挑的,因为问于斯喜欢哪件他都是随便。

颜色基本都是蓝白,偶尔有几件其他的浅色。

挑鞋子时,问于斯他还是说随便。

江逐停下来,看着于斯说:“这些衣服是你穿的,所以要挑你喜欢的。不是我觉得好看你就行,是你自己喜欢才行。”

于斯愣了一瞬,手里还抱着一双刚试完的白色帆布鞋。

“你给的我都喜欢。”他说。

江逐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最后鞋子还是江逐挑的。

买完东西出来,已经下午了。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一个菜市场的时候,又买了一些菜。

于斯看着他把菜装进袋子里,忍不住问了一句:“不吃泡面吗?”

江逐正在付钱,头也没抬:“吃什么泡面?”

于斯想了想,说:“我天天看你吃泡面。很好吃吗?我可以吃泡面吗?”

江逐付完钱,拎着袋子转过身,看着于斯。

“不行。”

于斯不理解:“为什么?”

“今天只能吃我做的。”

他说了这么一句,转过身,拎着袋子往前走了。

于斯还想追问为什么,但江逐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家魂契会让鬼魂有一些人的感知,但味觉能恢复多少,江逐不确定。

但他还是想让他第一次吃到的饭菜,是自己做的。

两个人回到铺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工人们已经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翻新的地面和墙壁还散发着水泥和油漆的气味。

江逐把买来的东西放到桌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池宴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晚上维里酒店,齐安父母会出席一个商会活动。八点开始,我搞到了两张邀请函。到时候见。」

江逐:「多搞一张邀请函。」

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于斯正蹲在地上整理新买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码在袋子里。

江逐犹豫了,还是等晚上再说吧。

他转身往后院走,于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去哪?”

“做饭。”

于斯把手里的衣服放下,跟了上去。

“我来帮你。”

“不用。”

江逐头也没回:“你去歇着。”

于斯还是跟了上去,大多还是江逐做的。

这让于斯另眼相看,他以为江逐只会煮面呢。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很香的味道。

“好香啊。”于斯说。

江逐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尝尝。”

于斯端着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口:“纸人能喝汤吗?会不会把我的肚子弄坏了?”

江逐无语的扯了扯嘴角,早知道就不那么骗他了。

他认真解释道:“不会,里面做了食物装置,但没有消化功能。怎么进去的,怎么出来。”

于斯“哦”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能尝到味道?”江逐问。

于斯肯定的点头:“能,好好喝。”

江逐松了口气,可以尝到味道是意外之喜。

他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放到他碗里。

于斯咀嚼了几下,点头:“这个也很好吃。”

“这个呢?”他指着酸辣土豆丝问。

“好吃。”

每一个菜他都点头,江逐的手艺他自己清楚,比于斯做的那些黑暗料理强一些,但远没有到每道菜都让人称赞的程度。

于斯只是在哄他开心。

或者说,不管他做什么,于斯都会拍手叫好。

江逐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饭。这顿饭,是他很多年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做的。他很小的时候就会做饭。

平时一个人怎么省事怎么来,泡面最方便。

于斯觉得,今天很开心,是他最最开心的一天,他能跟江逐站在一起了。

也很感动,哪怕身在无间,也有人带你重返人间。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明天要去维里酒店,池宴说齐安父母会出席一个活动。八点开始。”

江逐坐在床上说。

于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江逐心里不是滋味,关于齐家,关于于斯可能的身世,还有那个风水师李祁。

应该告诉于斯的,可话到嘴边好几次,又咽回去了。

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么高兴的日子,他实在不想扫兴。

“怎么了?”于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没什么。”江逐说。

……

第二天,天刚黑,池宴就来了。

他走进铺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整个人定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

“走吧。”江逐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池宴抬起手,指了一下于斯的方向,手指头都在抖。

“他、他、他……”

江逐看了他一眼:“他什么他?”

“纸人!”

池宴终于把那个词挤了出来,“你给他扎的纸人!”

“嗯。”

池宴倒吸了一口凉气,几步走到于斯面前,围着转了两圈,上下打量,啧啧称奇。

“我只是说可以附身到物件上。”

他转头看江逐,眼里全是不可思议,“你直接给他做了个纸人?天才。”

于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池宴还在围着于斯转。

“怎么样?费事吗?要不你给我家青青也做一个?”

江逐白了他一眼:“他跟我的血不互通。”

池宴拍了拍脑门:“对哦。”

他毫不在意:“不过青青也可以附在一些玩偶上,也挺好。”

“行了,走吧。”江逐穿上外套,把钥匙揣进口袋。

几人坐上了车。

维里酒店。

门口铺着红毯,灯光从巨大的玻璃幕墙里透出来。

门口停着很多车,一辆比一辆贵,穿着礼服的女人和西装革履的男人三三两两往里走。

池宴把车钥匙丢给门童,掏出三张邀请函给门口的工作人员看了看,对方礼貌地侧身让行。

大厅很大,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

于斯看着密密麻麻的人,本就四肢不协调,现在更是走不动路了。

人太多了,即使没有了那种看见人就喘不过气的感觉,他依旧不习惯。

所有人都在说话,所有人都在笑,他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直到一个声音传来:“江老板?你们怎么在这?”

齐安诧异的看着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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