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希望你长大
江逐和池宴走过来的时候，于斯跟林青正聊得火热。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盯着于斯的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什么呢？”江逐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给我也看看。”
于斯的手比脑子快。
手机“啪”地一下扣在了膝盖上，像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林青倒是镇定，抬起头看着俩人，嘴角还挂着笑：“没什么，看小白呢。”
“对，”于斯忙不迭点头，“看小白。”
小白？
说谎都不眨眼的，什么手机能把鬼猫拍出来？
就算能拍出来，看于斯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只是看猫。
池宴伸了个懒腰，顺手把腰间的翠绿葫芦摘下来晃了晃。
“行了，我先带青青回去了。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
江逐点头：“好。”
池宴走到林青旁边，林青站起来，朝于斯招了招手：“下次见。”
于斯招手：“下次见。”
池宴拉着林青走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了。
江逐在于斯旁边坐下。
“聊什么呢刚刚？”江逐问。
“什么都没有聊，我们刚刚没说话。”
总不能说看得他的照片吧？
江逐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于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到底还是心虚了，承认其实也没有很难。
他把手机从膝盖上拿起来，递到江逐面前。
“那……给你看看。”
江逐其实也好奇，他知道要给对方足够的空间，但如果那个空间里没有自己，他接受不了。
伸手接过手机。
“好啊。”没有犹豫。
于斯松手的时候手指还攥了一下，像是有点舍不得。但江逐已经把手机拿过去了，屏幕亮着，一张照片赫然出现在眼前。
江逐的嘴角抽了一下，照片里是他自己，头发像被雷劈了一样。
看起来像刚睡醒。
比刚睡醒还丑。
“你就给他看这个？”江逐问。
于斯想说“没有”，但那张照片就明晃晃地摆在屏幕上，否认都显得侮辱智商。
“……他问我在看什么，我就给他看了。”于斯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江逐往下翻了翻相册，几百张照片，全是他的。
无一例外，没有一张能见人的。
他不觉得自己丑，但于斯的拍照技术还是让他恐惧。角度刁钻，光线诡异，大部分都是糊的。
平时在家很少收拾自己，不怎么出门。在于斯面前他都不怎么打扮，忽然觉得不能这么下去了，别到时候丢了人。
这样想着，他把手机举起来，打开相机，翻转镜头。
于斯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手机屏幕上出现了自己的脸。
“看这里。”江逐说。
屏幕里于斯的脸在左下角，仰着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着，一脸茫然。
江逐的脸在右上角，嘴角勾着一点弧度，眼睛看着镜头，也看着屏幕里的于斯。
按下快门键的那一刻，时光定格住了，连同两个少年。
江逐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递还给于斯。
“下次要拍的话，可以叫我。”
其实丑照也没关系的。
但是……把丑照给别人看，这就有点尴尬了。
虽然他不知道尴尬是什么。
于斯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张新照片。
两个人的脸挤在同一个画面里，他的表情呆得要命，江逐在旁边倒是显得挺正常的。
他说不上来这张照片好不好看，但这是他和江逐的第一次同框。
手机揣进口袋那一刻，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哦。”他说。
接下来的两天，于斯果然没有再偷拍。
起初江逐没太在意，但是一连两天，他都没拍。
第二天晚上，他不自觉地往于斯那边看，看他什么时候假装刷视频，其实镜头悄悄对准自己。
可于斯一次都没举过手机。
可能是那天被抓了个正着，不好意思再拍了。也有可能，是腻了。
他实在不想相信是第二条，所以他选了第一条。
一定是不好意思了。
第三天，于斯拿出了之前千纸鹤剩下的纸，起初以为他叠千纸鹤玩，可越看越不像。
他从抽屉里翻出剪刀和胶水，又从手机上调出一个教程，靠在椅背上，开始跟着做。
江逐在旁边扎纸人，因为动作很熟练，几乎不需要思考。
所以他的注意力很容易就飘到了旁边。
“做什么呢？”他问。
“做手工。”于斯回。
红色的纸裁成小正方形，一张一张叠在一起，用铅笔画出花瓣的形状，然后沿着线剪。
剪完了展开，一片一片的花瓣散在桌上，大小不一，边角还带着毛茬。
最后把花瓣一片一片叠起来，用胶水粘住底部，然后开始卷。
卷到最后一层的时候，手指把花瓣的边缘往外翻了翻。
一朵纸艺玫瑰，做好了。
花瓣层层叠叠，从紧实的花心到舒展的外沿，每一片的角度都不一样。
红色的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像真的一样。
“你以前做过？”江逐问。
于斯摇头：“手机上学的。”
说着，又做了一朵。比第一朵更快，花瓣剪得更匀，卷得更紧。
一朵比一朵更好。
他好像天生就会，纸张在于斯手里像呼吸一样自然。
做完玫瑰，又拿出一张黄色的纸。
良久，一朵向日葵就出来了。
江逐看得出了神，他知道于斯手巧。
叠千纸鹤的时候就知道，但千纸鹤是有固定折法的，跟着步骤走。
纸花不一样，纸花需要手感，需要天赋。
于斯有这种天赋，简直天赋异禀。
“你做这个干嘛？”江逐问。
“扎着玩的。”于斯头也没抬。
到了下午，桌上已经摆满了纸花。
玫瑰、芍药、向日葵、栀子，还有几朵叫不出名字。
还做了一个古风的小娃娃。
白色的长衫，墨色的腰带，头发用一根簪子束起来。
脸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眉眼清晰，嘴角微微翘着。
像这种巴掌大的、纯装饰性的小玩意儿，江逐也会。
就是他没那个耐心。
“你不会的话你问我啊，”江逐终于忍不住了，“还用手机上学？这么大一个手工人在这儿，你非要去网上学是什么心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于斯一跳，手抖了一下纸娃娃差点掉了。
“你先不要打扰我。”
江逐被噎了一下。
于斯继续摆弄手里的小娃娃，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江逐拿起竹篾，他扎了两下，又放下了。
“你那个扇子的方向不对。”他说。
于斯看了一眼手里的扇子，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教程。
“教程上就是这样。”
“教程是教程，实际做的时候要调整。你看这个角度……”
江逐伸手想去拿那把扇子，于斯把手缩了一下。
“你等等，我先自己来。”
江逐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坐回去，拿起竹篾，但耳朵一直在听于斯那边的动静。
少年低着头，嘴角微微抿着，很专注的样子。
于斯变了，以前于斯不会说“你不要打扰我”。
他应该高兴的。
于斯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小世界。
这是好事，他一直希望于斯变成这样的。
但是，还是有点失落。
太快了，这一天来得太快了，希望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种失落感慢慢被放大，被翻来覆去敲打，被放在油锅里煎炸。
希望你长大，又不希望你长大。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盯着于斯的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什么呢？”江逐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给我也看看。”
于斯的手比脑子快。
手机“啪”地一下扣在了膝盖上，像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林青倒是镇定，抬起头看着俩人，嘴角还挂着笑：“没什么，看小白呢。”
“对，”于斯忙不迭点头，“看小白。”
小白？
说谎都不眨眼的，什么手机能把鬼猫拍出来？
就算能拍出来，看于斯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只是看猫。
池宴伸了个懒腰，顺手把腰间的翠绿葫芦摘下来晃了晃。
“行了，我先带青青回去了。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
江逐点头：“好。”
池宴走到林青旁边，林青站起来，朝于斯招了招手：“下次见。”
于斯招手：“下次见。”
池宴拉着林青走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了。
江逐在于斯旁边坐下。
“聊什么呢刚刚？”江逐问。
“什么都没有聊，我们刚刚没说话。”
总不能说看得他的照片吧？
江逐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于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到底还是心虚了，承认其实也没有很难。
他把手机从膝盖上拿起来，递到江逐面前。
“那……给你看看。”
江逐其实也好奇，他知道要给对方足够的空间，但如果那个空间里没有自己，他接受不了。
伸手接过手机。
“好啊。”没有犹豫。
于斯松手的时候手指还攥了一下，像是有点舍不得。但江逐已经把手机拿过去了，屏幕亮着，一张照片赫然出现在眼前。
江逐的嘴角抽了一下，照片里是他自己，头发像被雷劈了一样。
看起来像刚睡醒。
比刚睡醒还丑。
“你就给他看这个？”江逐问。
于斯想说“没有”，但那张照片就明晃晃地摆在屏幕上，否认都显得侮辱智商。
“……他问我在看什么，我就给他看了。”于斯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江逐往下翻了翻相册，几百张照片，全是他的。
无一例外，没有一张能见人的。
他不觉得自己丑，但于斯的拍照技术还是让他恐惧。角度刁钻，光线诡异，大部分都是糊的。
平时在家很少收拾自己，不怎么出门。在于斯面前他都不怎么打扮，忽然觉得不能这么下去了，别到时候丢了人。
这样想着，他把手机举起来，打开相机，翻转镜头。
于斯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手机屏幕上出现了自己的脸。
“看这里。”江逐说。
屏幕里于斯的脸在左下角，仰着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着，一脸茫然。
江逐的脸在右上角，嘴角勾着一点弧度，眼睛看着镜头，也看着屏幕里的于斯。
按下快门键的那一刻，时光定格住了，连同两个少年。
江逐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递还给于斯。
“下次要拍的话，可以叫我。”
其实丑照也没关系的。
但是……把丑照给别人看，这就有点尴尬了。
虽然他不知道尴尬是什么。
于斯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张新照片。
两个人的脸挤在同一个画面里，他的表情呆得要命，江逐在旁边倒是显得挺正常的。
他说不上来这张照片好不好看，但这是他和江逐的第一次同框。
手机揣进口袋那一刻，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哦。”他说。
接下来的两天，于斯果然没有再偷拍。
起初江逐没太在意，但是一连两天，他都没拍。
第二天晚上，他不自觉地往于斯那边看，看他什么时候假装刷视频，其实镜头悄悄对准自己。
可于斯一次都没举过手机。
可能是那天被抓了个正着，不好意思再拍了。也有可能，是腻了。
他实在不想相信是第二条，所以他选了第一条。
一定是不好意思了。
第三天，于斯拿出了之前千纸鹤剩下的纸，起初以为他叠千纸鹤玩，可越看越不像。
他从抽屉里翻出剪刀和胶水，又从手机上调出一个教程，靠在椅背上，开始跟着做。
江逐在旁边扎纸人，因为动作很熟练，几乎不需要思考。
所以他的注意力很容易就飘到了旁边。
“做什么呢？”他问。
“做手工。”于斯回。
红色的纸裁成小正方形，一张一张叠在一起，用铅笔画出花瓣的形状，然后沿着线剪。
剪完了展开，一片一片的花瓣散在桌上，大小不一，边角还带着毛茬。
最后把花瓣一片一片叠起来，用胶水粘住底部，然后开始卷。
卷到最后一层的时候，手指把花瓣的边缘往外翻了翻。
一朵纸艺玫瑰，做好了。
花瓣层层叠叠，从紧实的花心到舒展的外沿，每一片的角度都不一样。
红色的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像真的一样。
“你以前做过？”江逐问。
于斯摇头：“手机上学的。”
说着，又做了一朵。比第一朵更快，花瓣剪得更匀，卷得更紧。
一朵比一朵更好。
他好像天生就会，纸张在于斯手里像呼吸一样自然。
做完玫瑰，又拿出一张黄色的纸。
良久，一朵向日葵就出来了。
江逐看得出了神，他知道于斯手巧。
叠千纸鹤的时候就知道，但千纸鹤是有固定折法的，跟着步骤走。
纸花不一样，纸花需要手感，需要天赋。
于斯有这种天赋，简直天赋异禀。
“你做这个干嘛？”江逐问。
“扎着玩的。”于斯头也没抬。
到了下午，桌上已经摆满了纸花。
玫瑰、芍药、向日葵、栀子，还有几朵叫不出名字。
还做了一个古风的小娃娃。
白色的长衫，墨色的腰带，头发用一根簪子束起来。
脸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眉眼清晰，嘴角微微翘着。
像这种巴掌大的、纯装饰性的小玩意儿，江逐也会。
就是他没那个耐心。
“你不会的话你问我啊，”江逐终于忍不住了，“还用手机上学？这么大一个手工人在这儿，你非要去网上学是什么心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于斯一跳，手抖了一下纸娃娃差点掉了。
“你先不要打扰我。”
江逐被噎了一下。
于斯继续摆弄手里的小娃娃，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江逐拿起竹篾，他扎了两下，又放下了。
“你那个扇子的方向不对。”他说。
于斯看了一眼手里的扇子，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教程。
“教程上就是这样。”
“教程是教程，实际做的时候要调整。你看这个角度……”
江逐伸手想去拿那把扇子，于斯把手缩了一下。
“你等等，我先自己来。”
江逐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坐回去，拿起竹篾，但耳朵一直在听于斯那边的动静。
少年低着头，嘴角微微抿着，很专注的样子。
于斯变了，以前于斯不会说“你不要打扰我”。
他应该高兴的。
于斯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小世界。
这是好事，他一直希望于斯变成这样的。
但是，还是有点失落。
太快了，这一天来得太快了，希望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种失落感慢慢被放大，被翻来覆去敲打，被放在油锅里煎炸。
希望你长大，又不希望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