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苏醒

江逐睁开眼时,视野里是医院的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偏过头时,看见于斯趴在床边睡着了。

少年歪着脑袋枕在手臂上,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指。

江逐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于斯的睫毛颤了颤,慢慢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双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

“江逐!”

于斯猛地直起身,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哭得肩膀都在抖,一边哭一边用手背胡乱抹脸。

江逐想说话,喉咙干得发疼。他动了动手指,回握住那只抓着自己的手。

“小……鱼。”

“我在,我在!”于斯慌忙抹了把眼泪,转身去倒水,“你先喝水,我、我去叫医生……”

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看他。

“我真没事。”江逐很认真地说。

于斯鼻子一酸,用力点头,推门跑了出去。

医生来看过,已经没了大碍,只需要静养就行。

“江逐。”

于斯看着床上的人开口,:“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再晚一点送来就……我很怕……”

江逐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怪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害怕了。”

于斯的眼泪又掉下来,他摇了摇脑袋。

“没有,是我没用。”

“不许胡说。”

“嗯,不说了,醒了就好。”

于斯直接扑到了江逐怀里,脑袋抵着他胸口。江逐愣了愣,抬起手摸着他的头发。

摸到一半,手忽然停住了。

江逐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发涩:“你……有实体了?”

于斯茫然地抬起头,眼睛还红着:“是、是吧……池宴哥好像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

江逐抬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

是温热的。

江逐的手有点抖。

他猛地收紧手臂,把于斯整个儿搂进怀里,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江逐……”

于斯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你伤口……”

“没事。”

江逐把脸埋进他颈窝,“让我抱会儿。”

于斯乖乖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江逐才稍微松开一点。他低头,仔细看于斯的眼睛、鼻子、嘴唇,怎么都看不够。

“疼么?”江逐问。

“什么?”

“长出血肉……疼不疼?”

于斯想了想,摇头:“不疼。就是……有点奇怪。会饿,会累,还会疼……”

江逐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湿了。

“傻不傻。”

他说,“这是好事。这说明你是真的……活过来了。”

于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小声问:“那你喜欢么?我这样……”

“喜欢。”江逐说。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但你能有真正的身体……我特别高兴。”

于斯鼻子一酸,又想哭。

“别哭。”

江逐用拇指抹掉他眼角的湿意,“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以前的肉都长回来。”

“那你呢?”于斯问。

“我监督你。”

江逐说,“每天盯着你吃三顿饭,晚上准时睡觉。”

于斯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下午三点,池宴来了。

他拎着大包小补品推开病房门,林青飘在身后。

看见江逐睁着眼,池宴动作更快了。

“醒了?”

江逐看了他一眼:“谢了。”

“你跟我说谢?”池宴表情夸张,“脑子也伤着了?”

说着,又把保温桶放桌上:“我妈炖的鸡汤,非让我带来。说你这种失血过多的,得补。”

“替我谢谢阿姨。”

“行了别客套。”池宴拉了把椅子坐下,林青安静地飘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于斯身上。

“还好么?”林青轻声问。

于斯点头:“嗯,没事。”

林青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池宴清了清嗓子,表情正经了些。

“说正事。警方那边有消息了,苏雅全交代了。齐家那边……”

他顿了顿,看了于斯一眼。

“齐家知道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于斯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跟他无关。

“然后呢?”江逐问。

池宴犹豫了下:“乱成一锅粥了。”

“哦。”于斯说。

江逐看于斯兴致不高,手指还无意识地揪着被角,便转了个话头:“李祁呢?有消息么?”

池宴表情严肃了些:“那老王八蛋逃了。不过现在警方已经下了A级通缉令,全国追捕。”

江逐嗤笑一声,“阵法反噬也够他喝一壶的。”

“什么反噬?”池宴一愣。

江逐看向于斯,:“我在小鱼身上留了个后手,种了道反噬符。他对于斯下的任何术法,七成都会回弹到他本人身上。”

池宴瞪大眼:“你还留了这一手?!”

“嗯。”

江逐点头,“他布那噬怨阵时越狠,反噬就越重。现在他带着内伤逃亡,滋味不会好受。”

“可以啊老江!”

池宴拍了下大腿,“够阴……不是,够周全!”

江逐没接这话,转而看向池宴,很郑重地说:“谢了。那天多亏你在外面拆阵,不然我和小鱼未必出得来。”

“又来了又来了!”

池宴摆摆手,“你今天把这些谢字挂嘴边多少回了?咱俩什么关系,还天天谢不谢的。”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了些:“而且那天不全是我功劳。是黎墨来了。”

江逐抬眸:“黎墨?”

“嗯。”

池宴点头,“那天我和青青在外面拆阵,但那些都是边角。是黎墨突然出现,直接带我们去了几个关键的主阵眼。那些地方藏得极深,靠我们自己摸,天亮都未必找得到。”

林青在一旁补充:“他好像对李祁的布阵习惯很了解。”

池宴接着说:“黎墨拆阵的手法很利落,一看就是老手。有他帮忙,破阵速度至少快了三倍。”

江逐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他说。

于斯开口:“那他……黎墨,现在在哪?”

池宴摇头:“不知道,破完阵他就走了,不过他留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

池宴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黎墨那种冷淡又带点讥诮的语气,“告诉江逐,欠我一次。”

江逐听了,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行。”他说。

三天后,江逐出院了。

医生本来说还要再观察几天,但江逐坚持要走。于斯劝不动,只好去办出院手续。

回家那天是个晴天。

池宴开车送他们,林青坐在副驾。

车子在纸扎铺门口停下。

于斯先下车,然后转身去扶江逐,江逐靠在于斯肩上。

小白是跟他们一起回来的。

没人知道这只黑猫是怎么独自跨越几百公里从江城跑到A市的。

两人一猫刚踏进铺子门槛,拉拉的声音就从角落里飘出来:“呦~~出门一趟变这么娇弱了?走路还需要人扶啊?”

她歪着纸脑袋,红艳艳的纸嘴巴咧着:“江老板,你这不行啊,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虚……”

“闭嘴。”江逐扫她一眼。

“得嘞!”拉拉麻溜地飘回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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