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步步为营

萧长婴醒过来时,夕阳正好落山。

秦真差人送了些清淡小粥来,说是吃油的腻得慌,而这撒了几颗盐星子的清粥刚好可以开开胃。

萧长婴也不知他从哪听来的这说辞,不过倒是没驳他的意思。

一旁的李民昌已经将粥仔细验过,无毒。

萧长婴仔细用着粥,尝了两口又夸他一句,秦真温笑而过,道:

“陛下,院子里添置了秋千,趁着天还没暗下来,你待会儿可否陪我去试试?”

“秋千?”萧长婴搁下勺子走到窗前,一眼便瞧见了那粗绳绑成的秋千。

他眼眶一涩,想起好些年前的这个时候,父皇也会陪自己荡秋千。

秦真注意到他神情不佳,赶忙相问:“陛下似乎不开心?”

他又想起了什么?

关于萧长婴回国后经历的事,秦真一直好奇,也很想知道。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许,不用他问,这个人也会亲自告诉他。

“陛下?”秦真又唤他一声。

萧长婴只是淡淡摇头,眼底的哀伤还未褪去,嘴上却道:“无事。过去看看吧。”

他们走出去,萧长婴利落地拉了拉绳子——很结实!

再试踏板,同样被绑得结实。

他转身看着秦真:“你不是想玩吗?坐上去,我推你。”

秦真眼底缓缓铺展开一丝落寞,他还是避开了自己的话,什么心事都不愿对自己说。

那意味太浅,萧长婴看不出。

他只见秦真笑着接过话:“谢陛下。”

高高的海棠花树跟着摇摆,风过留痕,带来一片花雨落下。

秦真紧紧抓住绳子,抬眸见花瓣从头顶飘零而过,伴随着一阵若有似无的甜香。

偶有几片轻轻砸在他们身上,又不经意滑落,铺展在脚边。

萧长婴并未看那花的舞动,只一心瞧着眼前欢笑的人,情绪隐隐浮沉,又尽数消散,只看眼前,漫空飘零,花随风动,人随心动。

“陛下。”秦真叫他停下,又给他让出半边位置,“陛下坐这里。”

萧长婴瞧着他手拍的位置,又抬眼看着绳子绑住的粗枝。

秦真从他的动作里知晓了他的想法,忙道:“不会断的,陛下快来!”

李民昌已经自觉跑了上去,讪讪道:“陛下,奴婢来摇。”

他这年老体迈的,能不能摇动是未知,可若不小心闪了腰那还真是得不偿失。

萧长婴摆摆手示意他退开些,可不敢要他帮忙。

李民昌苟着身子往后几步,又问:“那奴婢叫他们……”

只见萧长婴已经拉紧粗绳,自个儿借力摇了起来。

“……”

落日余晖,在他们的眉眼间轻轻散开。

*

当夜,萧长婴点了于才人入寝殿伴驾。

于才人是户部侍郎之女,生得温婉大气,素日里不争不抢,也不撺掇是非。

这些日子,萧长婴特意派了人去探查她们的品性,也就这一个不闹腾的好应付些。

今夜突然被皇帝召见,于才人也有些错愕。

入宫这么久,皇帝就只去过贵妃那处,怎么会突然召幸自己?

传召太监还在等着,她不便多想,按照流程沐过浴就上了步辇。

她想:这一日,早晚要来。

不料到了安心殿,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而她的到来似乎只起到一个“陪伴”的作用。

于才人是个懂事的,不待萧长婴叫她便自觉上前给他研墨,眼神也有意避开那些奏章。

另一边,秦真在榻上翻来覆去,左右还是觉得不够。

“他的爱不够……”

自己只剩四个月了,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盗取虎符再回到故土实在太难。

他没有想过给自己名分,即便发生了关系,在旁人眼中,自己也只是被皇帝锁在宫里的金丝雀。

无名无分,低贱得很。

秦真无意名分,却在意他的态度。

他心底清楚,小皇帝能为自己做这么多,已经足够了!

可人总是贪心,毕竟这份爱是自己使计谋耍手段得来的,能维持多久,他心里没底。

“看来明日,该去拜会太后了。”

*

夜里下过一场小雨,清晨的地面还有些潮湿。

秦真早早到了太后宫门口,却被管事儿的嬷嬷叫住:“太后娘娘还在安寝,你还是先候着吧。”

过了一个时辰,日头已经照得老高,那嬷嬷才又走了出来,“娘娘刚醒,你再等等。”

一切都在秦真的意料之中。

他闻言只是笑笑,配合道:“自是以太后娘娘的凤体为重,我等着便是。”

此刻,太后正悠闲地在内殿喝茶,听到嬷嬷的禀报轻哼了一声,“他如今又这般懂事了?这做戏对皇帝有用,哀家可不吃他这一套。”

她挥挥手,“去看看皇帝何时下朝,待皇帝下朝,你再把他叫进来。”

一旁年轻的宫女毕恭毕敬:“是。”

*

大殿之中,丞相、太尉、御史一一禀报过国情后,六部又各自将京中和边境之事一一禀之。

诸事日日上奏,便也无太多新鲜事。

在早朝就要散去时,丞相却提到大小朝的变更问题,如此群臣与皇帝又拖了半个时辰,朝会方才慢慢散去。

慈宁宫中有人风风火火来报:“太后娘娘,陛下下朝了。”

“嗯。”太后正悠闲地吃着贡果,“去叫他进来。”

秦真在外站了两个时辰,这会儿腿已经有些麻了,他正要活动,却瞧见有人臭着脸朝他走近,冷不丁甩下一句:“太后娘娘请你进去。”

秦真只能温笑应“是”。

他虽紧跟着,步伐却跟不上那女人的步子,多走几步腿便抽了筋,他又在原地站着缓解了片刻方才进去。

瞧见太后一脸寡淡瞅向自己的神情,秦真颔首执礼:“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刚嗑了瓜子,随意地拍了拍手,起身道:“秦真?”

“是。”

“你真是好大的架子!”

“……回娘娘,我方才在院外站了许久,腿有些酸软,所以……”

“所以就可以对太后娘娘不敬吗?!”一旁的嬷嬷赶忙添油加醋,用一脸的尖酸刻薄瞪着他。

秦真却并不慌乱,只是颔首解释:“我并无此意。太后娘娘若觉得方才是我故意为之,要如何处置,大可按照太后娘娘的心意。”

太后冷笑一声,“好啊!秦真,你真是好大的胆量。那你就去院子里跪着,太阳落山之前,不得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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