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再相逢

未时二刻,日头毒辣,皇城司的小队已然分散开,各自拿着画像去往各个城门。

正午主门,皇城司千户旋身下马,亮出令牌,再从腰间掏出一幅画像展开,面向守城士兵询问:“可曾见过这个人?”

那士兵仔细打量查看,惊觉这画中人似乎有些眼熟……!

今日晌午时,是有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人拿着龙牌和路引从这里出去,他声称是奉皇命办紧急要事,守卫不敢多问阻拦,当即放了他离去。

士兵指着画像道:“见过!大概两个时辰前来的,那人骑了一匹枣红马,说是奉陛下之令要出城办紧急要事,他言辞凿凿,我们不敢多问,就放他出城了。”

千户眉眼一凛,追问:“那马行迹如何?今日又有多少人进出城门?”

待将情况了解清楚,千户翻身上马,指挥着身后小卒跟上,门口守卫纷纷侧开,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从正门出,要走很长一段距离才能抵达郊外,而郊外多了不少偏道,要寻人变得更加困难。

千户凝眸看着地上的马蹄印,大小深浅各不相同。

那守城士兵说今日只有两辆马车入城,驱马出城的是一列商队,那马蹄印定会比寻常马蹄厚重些。

这几日并未下雨,马蹄印本就不清晰,这路上脚印更是杂乱无章,似是被什么人刻意纵马碾过。

千户凝眸望着天边云层,那日头外有淡白的晕圈,想来今夜许会有雨。

那位殿下聪慧,该不会为了避险特意走山路,且不说雨天危险,山路多流寇,若叫他碰上,一个不慎就会成为他们的刀下鬼。

“分开找!”

马蹄印四向散开,各有其路。

又一队人马从尘土中奔来,停在了道路的交叉口。

前面领头的御林军副将王生时刻关注着马车里人的状况,生怕他一个不济就昏死过去。

——萧长婴还是不放心,硬撑着身子悄悄出了城。

明晃晃的阳光从车门缝钻了进来,照在他失了血色的脸上。

王生来到马车窗边,出声问:“陛下,我们该往哪边走?”

萧长婴推开窗门,将几条道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地面混乱的马蹄印上。

“……”萧长婴想起秦真昨夜与他坦白之事,心知城内定有陈国的人接应他。

那么多人定是分散逃了,而秦真手握龙牌畅行无阻,他只会选最便利最快的一条道。

萧长婴沉声:“直行,快!”

“是。”

马车快速奔走,萧长婴闭了闭眼,耳边只有纷乱的马蹄声和车轱辘旋转碾压的声音。

他紧蹙着眉靠在锦垫上,稍一颠簸就止不住闷咳起来,但车速不能慢下来。

萧长婴想着,魏到陈国的路程有成百上千里,短时间不能到,秦真在这个时候逃走,难道打算夜以继日地奔回陈国不成?

他这是在拿命作赌吗?

到底是为了什么?!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却一眨眼就到了黄昏,夜幕即将降临。

马车慢了下来,王生在车窗边询问:“陛下,天就要黑了,可要停下休整一番?”

萧长婴整个人闷闷的,眼睛紧紧闭着,额头已经发起热来。

无人应答,王生又唤了一声:“陛下?”

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王生赶忙纵身下马推开车门,只见萧长婴昏昏沉沉地倒在软榻上,额前碎发已经湿透,唇角更是发着白……

“陛下!快来人!”

马车在驿站外停下,几个小兵小心翼翼地将萧长婴抬进了驿站御榻,郎中很快赶到为萧长婴把脉开药。

戌时一刻,驿站前院来了不少人马,整个院子突然闹哄哄的。

王生来到前院查看情况,不料院中这位大人物竟是丞相李绅,他身边带了不少府兵,还擒拿了几个身形奇怪的江湖人。

副将上前见礼:“丞相大人,您怎会在此?”

李绅皮笑肉不笑:“御林军副统领秘密伴驾出城,想必是出了大事,我在这里,也不过是想为陛下分忧。”

说着,他看向身后被擒拿的几个壮汉,甩了甩袖子道:“这几个人和陈国质子是一伙的,想必也是陈国之人。”

王生闻言一惊,“丞相大人的意思是,已经找到了那位陈国质子?”

“是,他就在车里。”

李绅回眸看向那静悄悄的马车,勾唇笑了笑,“那位质子想反抗,我只能命人将他打晕了。听闻陛下急火攻心犯了病,陛下可还好?”

王生眸光微颤,颔首道:“回丞相大人,陛下只是有些中暑,方才已经喝过药了,正在休息。”

李绅点点头,“既如此,我便不打搅陛下休息了。那这些人,便由我先带回皇城,待陛下醒后,你再告知他。”

王生顿了顿,上前一步道:“丞相大人,那些人你可以先带回去交给皇城司,但车里那位四殿下,陛下看得紧,还望您能把他交给我。”

“……那就不太好办了。”李绅轻扯着唇道:“既如此,我便也歇在这里,明日同陛下一道回城吧。”

王生不解:“您为何这般说?”

李绅应道:“只因有些事,我必须要尽早告知陛下,以免夜长梦多。”

王生不再接话,转身去了马车前,推开车门向里瞧了瞧,“拿灯来。”

身后士兵提着一盏明晃晃的灯笼上前,顿时将马车照得透亮。

只见秦真昏靠在车壁上,双手双脚皆被绳索紧紧捆住。

王生微怔,伸手拿过灯笼,对士兵道:“去看看陛下是否转醒。”

“是。”

李绅静静站在一侧,似默默等着一出好戏。

不过片刻,萧长婴虚着身子快步来到前院,王生赶忙退开给他让位。

“陛下……”

看清车里人的面孔,萧长婴顿时红了眼,气息又有些不顺畅,他心口犯疼,只能沉声吩咐:“把他送到朕房间去……”

说着,萧长婴回头走向李绅,那老东西顿时敛起情绪恭敬行礼:“陛下!”

“丞相居然也在,这么巧?”

“回陛下,臣今日晌午正准备回府,却在街上瞧见这位质子行迹鬼祟,臣当时并未认出他,便未放在心上。可没过片刻臣又觉得不对劲,索性掉头追了上去,不料他已经拿着您的龙牌出了城门……”

说着,李绅将皇帝的龙牌双手奉上,“臣预感事情不妙,才让属下召集府兵前来追捕,费了好些功夫才将他们一干人等拿下!”

萧长婴半信半疑,接过龙牌道:“丞相有心了。还请丞相大人今夜速速回城,以防突发变故。”

李绅万万没想到萧长婴会在这种时候对自己说出这种话,当即怔住,“陛下……信任老臣?”

“……朕自是信丞相。你若有旁事,待明日朕回宫后,你再来禀奏!”

似思量了许久,李绅终于颔首,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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