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冷宫起火
欢心殿一众人等皆被赶了出去，殿门合上，将最后一丝阳光也遮蔽在外。
萧长婴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实在又气又恼，心口不自觉又生出一阵疼痛。
他硬撑着身子蹲下，双眸直直看着秦真，“抬眼看着我！”
秦真果真照做了，视线相撞，二人皆眼尾猩红，眼中含着浅浅欲坠的泪水。
萧长婴质问道:“为什么要承认？你和李绅究竟还说了什么？！”
秦真轻轻摇头:“……我和丞相，什么也没有说，是陛下多想了。”
“朕多想！”萧长婴把住他的双臂质问:“你是做了坏事以后会主动坦白的人吗？你是被人发现自己做了坏事后就认命的人吗？！……你觉得朕不够了解你吗？”
“……”秦真怔愣片刻，弯唇道:“陛下自然了解我，可陛下了解的不是全部的我。我习惯撒谎骗人，我也骗过陛下，我还睚眦必报，谁若是欺辱我，我定会牢记在心，等着哪日报复回去……”
他不欲再说更多，只道:“我是一个卑劣的人，那些事都是我做的，我没有被冤枉……陛下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萧长婴被一股深深的无奈拖入泥潭，想挣扎却越陷越深，积重难返……
他笑了一声，松了秦真，那模样似是累得厉害。
他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用蛊的？”
“……在我十三岁那年，我那位大哥送了我一盒蛊虫，他教我养蛊、种蛊，说只要学会使蛊，就可以报复那些欺负自己的人。”
“你的大哥？”萧长婴不解:“据朕所知，你的那些兄弟并非善类，他们打小就把你当做灾星，不对你落井下石已是难得，岂会是你说的那样？”
“……大哥和他们不太一样。”秦真眨了眨眼，失笑道:“他说他看我可怜，又长得漂亮，所以生起一股想护我的心思。但他是嫡长子，在外人面前，必须与我生分疏离。从小到大，他确实暗中帮了我许多，我母亲离世的消息，就是他悄悄托人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萧长婴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
秦真继续道:“大哥告诉我真相，原本是想让我别再回去，他也晓得陈王不会放过我……何止是他，我自己都不肯放过自己……”
泪水砸在手背上，秦真抬眸看着萧长婴，眼睛却是微微笑着，“陛下，有些事我放不下、更忘不掉……日后，陛下若是擒到了陈王，还求陛下替我杀了他！”
萧长婴眉头不展，被他这番话气笑了，“你和我说了这么多，到头来却一句对我的解释都不曾有！你还想让我为你杀了仇人，秦真！你怎么能这样！”
秦真脸色白了白，颔首点头道:“……我就是这样的人啊。我……我就是这样可恨的人……陛下想听我的解释，可我真的无话可说。那些伤害陛下的事都是真的，是我做的，我不知该如何去解释……”
“或许，陛下能别那么恨我吗？陛下对我失望就好了，把我这个人、这张脸、这个名字，从头到尾，从心底里抹去……”
“你……！”萧长婴彻底情绪失控，死死掐住他的脖颈，看着他的眼目眦欲裂:“我不是想听你说这些！”
喉咙被死死掐住，就要喘不上气。秦真本该挣扎，此刻却对萧长婴微微笑着……或许就这样死在他的手上也不错。
秦真凝眸看着他，不舍得闭眼，他要牢牢记住眼前这个深深爱着的人……
如果真的有来生，他想来生还能再遇见他，届时给他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君恩。
秦真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萧长婴一怔，很快找回理智。
这般看，秦真的眼中已经没了求生的欲望，他想寻死。
萧长婴赶忙收了手——
此时此刻，他的心跳动得厉害，看着那瘫倒在地上的人，萧长婴手足无措，只能苦苦笑着……实在无可奈何到了极点。
*
罪诏很快下发到各部，众人唏嘘惊愕，原以为秦真会即刻入狱，却不料皇帝只让他去了冷宫，又命人将门锁死，任何人不得探视。
此事原本还值得讨论，可接连几天下来，群臣也没了兴趣再议。
秦真毕竟是别国质子，要在魏国受死本就不同寻常，皇帝要为他别开生面，想来考量的事情也颇多。他的结局总归是一死，就这样又何妨呢。
又过两日，在萧长婴的催促下，郭将军终于又派人送了信来。
信上所书内容，大致是他们已经查到了那制毒高人的行踪，只是他如今所在的地方正是混战的别国，想混进那乱城中找人尚有难度，还请陛下静候佳音。
萧长婴闭了闭眼，将那信纸烧尽。
……能来得及吗？
他实在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这些时日，萧长婴让李民昌安排送饭的小太监将秦真的药膳一并放进食盒里送进去给他，还得亲眼看着他喝完才能走。
听那小太监禀报，说秦真除了心情不佳外，倒没有别的状况。
萧长婴终归是不放心，可如今，想亲自去见他一面也变得难上加难。
他抬眸看着院中的枯枝，上面只挂了几片枯黄的落叶，正在微风中摇摇欲坠。
十月中下旬，变寒凉的不止是气候……
又过两日，深夜子时，冷宫中燃起一把大火。
杂役发现时火势已经过旺，宫人们和水龙队慌慌张张提着水桶前来救火，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个时辰。
待火彻底熄灭，冷宫总管拍着脑袋去查看火后情况。
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那罪犯秦真，已经丧生火海！
次日，“冷宫夜里失火”一事传遍朝堂，“秦真葬身火海”之事也跟着传开。
“不止是那个罪犯，听说还烧死了好些个在冷宫中打扫的宫女太监……”议论声不绝于耳。
萧长婴这日没心思上朝，只简单走了流程便让他们散了。
巳时三刻，李绅又来到欢心殿外求见萧长婴。
李民昌堵在门口，好言道:“丞相大人，陛下今日心情不佳，谁也不想见，您还是回去吧。”
李绅也不兜圈子:“是吗？不知昨夜冷宫里那场火究竟是怎么来的？那个罪犯当真被烧死在冷宫中了？如何判定的？”
李民昌一愣，颔首道:“具体情况奴才也不了解，只知昨夜那场火来得迅猛，他们忙活了快一个时辰才将火扑灭。而据冷宫那位总管统计查验，那罪犯确实死了，烧得那叫一个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啊……”
闻言，李绅默了片刻，轻挑眼尾道:“那便告辞了。”
萧长婴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实在又气又恼，心口不自觉又生出一阵疼痛。
他硬撑着身子蹲下，双眸直直看着秦真，“抬眼看着我！”
秦真果真照做了，视线相撞，二人皆眼尾猩红，眼中含着浅浅欲坠的泪水。
萧长婴质问道:“为什么要承认？你和李绅究竟还说了什么？！”
秦真轻轻摇头:“……我和丞相，什么也没有说，是陛下多想了。”
“朕多想！”萧长婴把住他的双臂质问:“你是做了坏事以后会主动坦白的人吗？你是被人发现自己做了坏事后就认命的人吗？！……你觉得朕不够了解你吗？”
“……”秦真怔愣片刻，弯唇道:“陛下自然了解我，可陛下了解的不是全部的我。我习惯撒谎骗人，我也骗过陛下，我还睚眦必报，谁若是欺辱我，我定会牢记在心，等着哪日报复回去……”
他不欲再说更多，只道:“我是一个卑劣的人，那些事都是我做的，我没有被冤枉……陛下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萧长婴被一股深深的无奈拖入泥潭，想挣扎却越陷越深，积重难返……
他笑了一声，松了秦真，那模样似是累得厉害。
他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用蛊的？”
“……在我十三岁那年，我那位大哥送了我一盒蛊虫，他教我养蛊、种蛊，说只要学会使蛊，就可以报复那些欺负自己的人。”
“你的大哥？”萧长婴不解:“据朕所知，你的那些兄弟并非善类，他们打小就把你当做灾星，不对你落井下石已是难得，岂会是你说的那样？”
“……大哥和他们不太一样。”秦真眨了眨眼，失笑道:“他说他看我可怜，又长得漂亮，所以生起一股想护我的心思。但他是嫡长子，在外人面前，必须与我生分疏离。从小到大，他确实暗中帮了我许多，我母亲离世的消息，就是他悄悄托人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萧长婴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
秦真继续道:“大哥告诉我真相，原本是想让我别再回去，他也晓得陈王不会放过我……何止是他，我自己都不肯放过自己……”
泪水砸在手背上，秦真抬眸看着萧长婴，眼睛却是微微笑着，“陛下，有些事我放不下、更忘不掉……日后，陛下若是擒到了陈王，还求陛下替我杀了他！”
萧长婴眉头不展，被他这番话气笑了，“你和我说了这么多，到头来却一句对我的解释都不曾有！你还想让我为你杀了仇人，秦真！你怎么能这样！”
秦真脸色白了白，颔首点头道:“……我就是这样的人啊。我……我就是这样可恨的人……陛下想听我的解释，可我真的无话可说。那些伤害陛下的事都是真的，是我做的，我不知该如何去解释……”
“或许，陛下能别那么恨我吗？陛下对我失望就好了，把我这个人、这张脸、这个名字，从头到尾，从心底里抹去……”
“你……！”萧长婴彻底情绪失控，死死掐住他的脖颈，看着他的眼目眦欲裂:“我不是想听你说这些！”
喉咙被死死掐住，就要喘不上气。秦真本该挣扎，此刻却对萧长婴微微笑着……或许就这样死在他的手上也不错。
秦真凝眸看着他，不舍得闭眼，他要牢牢记住眼前这个深深爱着的人……
如果真的有来生，他想来生还能再遇见他，届时给他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君恩。
秦真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萧长婴一怔，很快找回理智。
这般看，秦真的眼中已经没了求生的欲望，他想寻死。
萧长婴赶忙收了手——
此时此刻，他的心跳动得厉害，看着那瘫倒在地上的人，萧长婴手足无措，只能苦苦笑着……实在无可奈何到了极点。
*
罪诏很快下发到各部，众人唏嘘惊愕，原以为秦真会即刻入狱，却不料皇帝只让他去了冷宫，又命人将门锁死，任何人不得探视。
此事原本还值得讨论，可接连几天下来，群臣也没了兴趣再议。
秦真毕竟是别国质子，要在魏国受死本就不同寻常，皇帝要为他别开生面，想来考量的事情也颇多。他的结局总归是一死，就这样又何妨呢。
又过两日，在萧长婴的催促下，郭将军终于又派人送了信来。
信上所书内容，大致是他们已经查到了那制毒高人的行踪，只是他如今所在的地方正是混战的别国，想混进那乱城中找人尚有难度，还请陛下静候佳音。
萧长婴闭了闭眼，将那信纸烧尽。
……能来得及吗？
他实在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这些时日，萧长婴让李民昌安排送饭的小太监将秦真的药膳一并放进食盒里送进去给他，还得亲眼看着他喝完才能走。
听那小太监禀报，说秦真除了心情不佳外，倒没有别的状况。
萧长婴终归是不放心，可如今，想亲自去见他一面也变得难上加难。
他抬眸看着院中的枯枝，上面只挂了几片枯黄的落叶，正在微风中摇摇欲坠。
十月中下旬，变寒凉的不止是气候……
又过两日，深夜子时，冷宫中燃起一把大火。
杂役发现时火势已经过旺，宫人们和水龙队慌慌张张提着水桶前来救火，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个时辰。
待火彻底熄灭，冷宫总管拍着脑袋去查看火后情况。
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那罪犯秦真，已经丧生火海！
次日，“冷宫夜里失火”一事传遍朝堂，“秦真葬身火海”之事也跟着传开。
“不止是那个罪犯，听说还烧死了好些个在冷宫中打扫的宫女太监……”议论声不绝于耳。
萧长婴这日没心思上朝，只简单走了流程便让他们散了。
巳时三刻，李绅又来到欢心殿外求见萧长婴。
李民昌堵在门口，好言道:“丞相大人，陛下今日心情不佳，谁也不想见，您还是回去吧。”
李绅也不兜圈子:“是吗？不知昨夜冷宫里那场火究竟是怎么来的？那个罪犯当真被烧死在冷宫中了？如何判定的？”
李民昌一愣，颔首道:“具体情况奴才也不了解，只知昨夜那场火来得迅猛，他们忙活了快一个时辰才将火扑灭。而据冷宫那位总管统计查验，那罪犯确实死了，烧得那叫一个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啊……”
闻言，李绅默了片刻，轻挑眼尾道:“那便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