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晚宴

下午三点,造型师准时推门而入。

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拎着黑色的衣袋和化妆箱,进门时脚步放得很轻。

江楠正窝在沙发上翻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来了。”

造型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周,在这行做了十几年,服务过的名流能排成一条街。但每次见江楠,他还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这张脸,这个气质,随便怎么折腾都不会出错。

“江先生,今天想做什么风格?”

江楠想了想,偏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陆景尧正从楼上下来。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面料在光下泛着内敛的哑光,隐隐有暗纹流动。领带是同色系的,只比西装深一个色号,压住了全身的色调,显得矜贵又沉稳。

江楠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弯了弯嘴角。

“问他。”

陆景尧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周师傅点了点头。

“跟我来。”

周师傅跟着他上楼,走进衣帽间。

门半敞着,暖调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落在地板上,像融化的蜜。

陆景尧走到那排定制西装前,手指掠过衣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这件。”

他抽出一套西装,递给周师傅。

周师傅接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上个月刚从巴黎送来的高定,面料是顶级世家从未对外公开发售的独家款,深灰色底上织着极细的银线,只有在光下转动时才能看见那层暗涌的光泽。剪裁是陆景尧惯用的那个师傅,专门为江楠的身形调整过,肩线、腰身、袖长,每一处都精确到毫米。

“配这个。”

陆景尧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对袖扣,铂金底座,嵌着两颗切割完美的黑钻。

周师傅倒吸一口气。

这对袖扣他见过——去年佳士得秋拍的封面拍品,成交价八位数,买家匿名。没想到是陆景尧。

“这套衣服,”陆景尧看着他,声音淡而平,“配上这对袖扣。”

周师傅点点头,没敢多问。

他捧着衣服下楼,开始给江楠上妆。

江楠闭着眼睛,任由那双手在自己脸上折腾。粉底、修容、眉形,每一道工序都细致得像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他昏昏欲睡,直到周师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江先生,好了。”

他睁开眼,看向镜子里的人。

很满意。

镜中人眉眼被修饰得更加深邃,轮廓分明,却又保留了他原本的生动。造型师没上浓妆,只是用阴影和光影勾勒出他本就出色的骨相,整个人像是被月光洗过,清冷,却又不失温度。

“不错。”他弯了弯嘴角。

周师傅松了口气,笑着退到一边。

“换衣服吧。”

江楠站起来,接过那套西装,走进更衣室。

几分钟后,他走出来。

衣帽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套西装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其实本就是。肩线服帖地包裹着他的肩膀,收腰的设计掐出一截劲瘦的腰身,裤管笔直,衬得双腿修长。袖口那对黑钻袖扣在光下偶尔一闪,深邃得像能把光吸进去。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也愣了一下。

陆景尧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他从镜子里看过去——陆景尧也换好了衣服,同样的深灰色,同样的暗纹,同样的剪裁,只是比他这件略宽一些,像是某种呼应,又像是某种宣告。

两人隔着镜子对视。

谁都没说话。

江楠转过身,面对着他。

“情侣装?”

陆景尧没应声,只是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指腹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好了。”他说,声音低低的。

江楠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晚宴设在城中一家百年历史的老饭店。

整栋楼都是民国时期的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门廊的雕花在灯光下泛着岁月的包浆。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垂落,照得满室辉煌。

江楠挽着陆景尧的手臂走进去。

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过来。

有惊艳,有打量,有探究,还有藏不住的嫉妒。

两人并肩站着,同样的深灰色,同样的暗纹,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矜贵。袖口的黑钻偶尔一闪,低调,却不容忽视。

“陆总。”

“陆先生,这边请。”

寒暄声此起彼伏。陆景尧一一应对,姿态疏离却不失礼数,手臂始终若有若无地护在江楠腰后。

江楠由着他护着,面上挂着得体的笑。

有人凑过来敬酒,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意加深。

“陆总今天带的是……”

“江楠,我的未婚夫。”陆景尧淡淡开口,没有多余的解释,但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自带分量。

那人识趣地点头,笑着敬酒。

又有人凑过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刘,做进出口贸易的,在圈子里以嘴碎闻名。

“江先生这身衣服,”他上下打量着江楠,目光在那对袖扣上停了停,“这料子,这做工,是陆总的手笔吧?”

江楠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刘总又看向陆景尧,笑得一脸暧昧。

“陆总对江先生是真的上心,这全城谁不知道。”

陆景尧看了他一眼,目光淡而平,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眼,已经让刘总识趣地闭上了嘴。

江楠偏头看了看陆景尧,眼里的笑意深了一点。

他喜欢陆景尧这种不动声色的护短。

人群里,有几个人一直在偷偷看他们。

一个是某地产集团的少东家,姓周,三十出头,自诩风流。他盯着江楠看了很久,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腰上,又从腰上滑回脸上,最后被陆景尧淡淡扫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假装在和别人说话。

一个是某个新晋的互联网新贵,姓林,刚从硅谷回来,不太懂国内的规矩。他直接端着酒杯走过来,对着江楠笑得一脸灿烂。

“江先生,久仰大名,我是林深,能加个微信吗?”

江楠笑了一下,正要说话,腰间忽然多了一只手。

陆景尧揽着他,对着林深淡淡点头。

“林总,失陪。”

说完,带着江楠转身就走。

江楠被他带着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陆景尧,你这也太明显了。”

陆景尧没说话,只是揽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

还有一个。

江楠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程越站在人群边缘,正偷偷看他。

目光撞上的瞬间,程越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江楠弯了弯嘴角。

这孩子。

他想起第一次见程越的场景——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那天他从一个私人画廊出来,外面下着雨,叫了半天车没人接单。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涨红的脸。

“江、江先生?您去哪儿?我送您。”

他上了车,一路上程越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耳朵红了一路。下车的时候,江楠弯着眼睛说了句“谢谢,你真可爱”,程越差点把车开进花坛。

后来他才知道,程越是程氏集团的少东家,刚回国,那天的“偶遇”其实是他在画廊里看了他一下午,鼓起勇气追出来的。

陆景尧知道这件事。

江楠当时当笑话讲给他听,陆景尧听完,只是淡淡说了句“程家的孩子,刚回国,不经事”。

后面在酒会上也见过一次,还加了微信,最后一次,就是送他去找谢砚辞玩赛车……

没想到今天又遇见了。

“认识?”陆景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

江楠偏头看他,弯了弯嘴角。

“认识。”

陆景尧的目光朝那个方向掠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揽在他腰后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点。

江楠装作没察觉,端起一杯香槟,朝程越的方向走过去。

程越看见他朝自己走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躲,但腿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等江楠在他面前站定,他的耳朵已经红得要滴血。

“又见面了。”江楠弯着眼睛看他。

程越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你、你好。”

江楠笑出声。

“怎么每次见我都这么紧张?”

程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摇头。

江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逗弄的念头又冒出来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这么紧张呀,小心别把酒杯打翻了哦。”

程越的脸腾地红了。

江楠笑得更欢了。

他抬手,在程越肩上轻轻拍了拍。

“行了,不逗你了。”他弯着眼睛看他,“今天这身挺好看的,程越。”

程越彻底愣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江楠,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精致得过分的脸,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旁边有人凑过来,是程越的父亲。

“江先生,”程父笑着伸出手,“久仰久仰,这是我儿子程越,刚回国,不太会说话,您别介意。”

江楠握了握他的手,笑道:“令郎很可爱,我们认识的。”

程父愣了一下,看了儿子一眼。

程越的耳朵红得要滴血,但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程父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只是笑着寒暄了几句,带着儿子离开了。

临走前,程越回头看了江楠一眼。

江楠冲他眨了眨眼睛。

程越立刻转过头去,耳朵更红了。

江楠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眼睛弯弯。

真可爱。

身后忽然多了一只手,揽住他的腰。

陆景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

“看够了?”

江楠偏头看他。

陆景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淡而平,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江楠知道,这人又不高兴了。

他弯了弯嘴角,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怎么,又吃醋了?”

陆景尧任他勾着,没说话。

江楠凑上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行了,”他轻声说,“逗着玩的,最喜欢的还是你。”

陆景尧的眼神动了动。

“最喜欢?”

江楠点头,认真地看着他。

“最喜欢。”

陆景尧沉默了一息,然后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江楠嘶了一声,笑着推他。

“陆景尧,这是晚宴,注意影响。”

陆景尧没理他,只是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不远处,那几个一直在偷看的人,目光各异。

周少东家收回目光,讪讪地喝了一口酒。

林深还在往这边看,被旁边的人拉了拉袖子,小声说了什么,他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再看向陆景尧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敬畏。

刘总凑过来,压低声音:“陆总对这位,是真上心。”

旁边的人点点头,没人敢接话。

程越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个方向。

他看见江楠靠在陆景尧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他看见陆景尧低头,在江楠耳边说着什么。

他看见江楠偏头,在陆景尧唇角亲了一下。

程越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

江楠坐进车里,靠着陆景尧,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死我了。”

陆景尧低头看他,伸手帮他松了松领带。

江楠由着他弄,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

微信里躺着几条新消息。

一条是周少东家发来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周衍,XX集团,久仰江先生”。

江楠挑了挑眉,没通过。

一条是林深发来的好友申请,备注写得格外热情:“江先生,我是林深,今天多有冒犯,想请您喝杯茶赔罪!”

江楠笑了一下,也没通过。

还有一条是程越发来的微信信息。

对话框里,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江先生,今晚很高兴又见到你。晚安。]

江楠看着这条消息,弯了弯嘴角。

他回了一条:[晚安,程越。]

那边几乎是秒回:[!]

那个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主人的雀跃。

江楠笑出声。

陆景尧低头看他。

“怎么了?”

江楠把手机屏幕给他看。

陆景尧扫了一眼,看见那个感叹号,眉峰微微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江楠由着他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江楠忽然开口。

“景尧哥。”

“嗯。”

“程越那孩子真可爱。”

陆景尧沉默了一息,然后道。

“没你可爱。”

江楠睁开眼,看他。

“嘴真甜。”

说完,他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阿尧。”

“嗯。”

“你是不是一直在盯着他?”

陆景尧沉默了一息,然后道。

“盯着所有对你有想法的人。”

江楠笑出声。

“那盯得过来吗?”

陆景尧看着他,目光深得像海。

“盯不过来也得盯。”

江楠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他靠回他肩上,轻声道。

“放心,我最喜欢的是你。”

陆景尧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我知道。”

车子继续往前。

夜色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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