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鱼儿加一
他伸出一只手。
江楠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只深棕色的皮质编织手链。他没伸手去握，而是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不跟陌生人握手。”
费德里科没收回手，保持着那个姿势，笑着说：“那我们可以先不做陌生人。”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江楠被他逗笑了，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故意偏过头去看海，留给他一个侧脸。
费德里科的目光黏在他脸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移不开。
苏慕言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两人身高相差不大，如果说费德里科是一团火，那么苏慕言就是一汪深潭，他的气场更沉，像一块被海水打磨了很久的礁石，不声不响地立在那里，却让人觉得不可撼动。
他走到江楠身前半步的位置，不紧不慢地，正好挡在江楠和费德里科之间。
“有什么事吗？”苏慕言问。
他的语气很平，甚至可以说是礼貌的。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跟礼貌没有半点关系。他直视着费德里科，目光带着点冷意。
费德里科终于把目光从江楠身上移开，看向苏慕言。
他打量了苏慕言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点欣赏和玩味。
“我知道了，你是他的男人”。
但他没有退。
“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他。”费德里科说着，目光越过苏慕言的肩膀，重新落在江楠身上。他的眼神坦荡得近乎理直气壮。
苏慕言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放狠话，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他只是往旁边侧了半步把江楠完全挡在了身后。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费德里科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不需要。”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费德里科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又笑了。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我无害”的手势，往后退了小半步。
但他的眼睛还是越过了苏慕言的肩膀，看向江楠。
“你的男朋友很保护你。”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江楠听见，“这很好。”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但保护不代表占有，对吧？”
这句话是说给苏慕言听的，也是说给江楠听的。
江楠从苏慕言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费德里科一眼。他的表情说不上是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就是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神情。
但他的手在苏慕言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做了件事。
他把手机从沙滩裤口袋里摸了出来，屏幕朝外，藏在腿侧。
费德里科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
他的目光在江楠藏手机的那只手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重新抬起，对上江楠的眼睛。江楠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抬了一点点，然后很快又收了回去。
费德里科看懂了。
他嘴角的弧度变大，从礼貌的微笑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带着默契的笑。
“好吧。”费德里科对苏慕言说，语气轻松，“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过身，走回自己铺浴巾的地方。他的背影看起来很从容，步伐不快不慢。
苏慕言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确认他没有再转回来的意思，才重新坐下。
他坐下的位置比之前更靠近江楠，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肩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江楠，只是拿起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江楠偷偷看了他一眼，苏慕言的侧脸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江楠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他把藏在腿侧的手机悄悄翻过来，屏幕亮了一下——微信的二维码界面，已经打开了。
他往费德里科的方向瞥了一眼。
费德里科正坐在浴巾上，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搞弄着什么。
江楠把二维码界面缩小，打开新加的联系人。他在名字那一栏打了一个“Federico”，后面加了一个意大利国旗的emoji。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大海，神情无辜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苏慕言在旁边拧上矿泉水瓶的盖子，发出轻轻的“咔嗒”一声。
江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哥。”
“嗯。”
“你吃醋了，你不开心。”
苏慕言转过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没问出口，只是反握住江楠的手，拇指在他的指节上慢慢蹭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江楠把手收回去，又看了一眼费德里科的方向。
费德里科正抬起头，朝他这边看过来。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马可举起手里的手机，轻轻晃了晃，屏幕亮着。
江楠没回应，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大海。
他在心里默默琢磨着接下来的计划——这个意大利人，有意思。
胆子大，脸皮厚，脑子转得也快。苏慕言都挡成那样了，他还能笑着说出这些话。
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涌上来，漫过他的脚背，又退下去。
苏慕言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远处，费德里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微信的好友申请通过页面，他点开江楠的头像，上面是一个紫色的爱心，昵称只有一个字母：N。
费德里科笑了一下，发了个"hallo"的表情包。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浴巾上，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蓝。
江楠把头搭在苏慕言的大腿上，眯着眼睛肆意享受着阳光的倾洒。苏慕言垂眸望着他，左手微微覆在他眼睫上方，细心挡去过于刺眼的光线，另一只手握着小风扇，慢悠悠地替他驱散周身的灼热。
江楠面上瞧着闲适慵懒，脑子里却一刻也没闲着。
那个意大利人的脸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妥帖地收进了某个角落。
陆景尧、谢砚辞、苏慕言。
三个名字在心底依次掠过，像指尖翻过三张底牌。每张背后，都写着那人的脾性、软肋、底线，以及能为他退让到什么程度。他花了很长时间把这些摸清楚，而现在，这场无声的牌局也该到了将亮牌的时候。
不是现在。
但也快了。
他需要一颗足够有分量的石头，投入水中能够激起足够大的水花，让三个人同时看清一个事实——如果他们继续彼此较劲，最终谁都留不住他。
到那时候，他们才会愿意坐下来，乖乖地听他的话。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要等，等一个契机。
等风来，等浪起，等三个人都被逼到退无可退的角落里，同时伸出手。
江楠垂下眼睫，把那点心思妥帖地收好，折得不露痕迹。
他偏过头，看了苏慕言一眼。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软，眉目低垂，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最好。
江楠勾住他的小指，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掀起他的衬衫衣摆摸上了他紧致有力的腹肌，声音轻轻的：“哥。”
“怎么了？”
“没什么。”
苏慕言没说话，只是把他作乱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海风拂过，浪声低回。
远处的Federico发来了一条消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屏幕亮了，又暗了下去。
江楠没看。他只是把脸往苏慕言的方向又埋了埋，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终于找到舒服姿势的猫。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投在白色的沙滩上。
海很蓝，天很远，但在谁都没注意到的天边却隐隐压着一层沉云，静悄悄地酝酿着新的风浪。
江楠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只深棕色的皮质编织手链。他没伸手去握，而是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不跟陌生人握手。”
费德里科没收回手，保持着那个姿势，笑着说：“那我们可以先不做陌生人。”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江楠被他逗笑了，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故意偏过头去看海，留给他一个侧脸。
费德里科的目光黏在他脸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移不开。
苏慕言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两人身高相差不大，如果说费德里科是一团火，那么苏慕言就是一汪深潭，他的气场更沉，像一块被海水打磨了很久的礁石，不声不响地立在那里，却让人觉得不可撼动。
他走到江楠身前半步的位置，不紧不慢地，正好挡在江楠和费德里科之间。
“有什么事吗？”苏慕言问。
他的语气很平，甚至可以说是礼貌的。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跟礼貌没有半点关系。他直视着费德里科，目光带着点冷意。
费德里科终于把目光从江楠身上移开，看向苏慕言。
他打量了苏慕言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点欣赏和玩味。
“我知道了，你是他的男人”。
但他没有退。
“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他。”费德里科说着，目光越过苏慕言的肩膀，重新落在江楠身上。他的眼神坦荡得近乎理直气壮。
苏慕言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放狠话，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他只是往旁边侧了半步把江楠完全挡在了身后。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费德里科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不需要。”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费德里科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又笑了。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我无害”的手势，往后退了小半步。
但他的眼睛还是越过了苏慕言的肩膀，看向江楠。
“你的男朋友很保护你。”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江楠听见，“这很好。”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但保护不代表占有，对吧？”
这句话是说给苏慕言听的，也是说给江楠听的。
江楠从苏慕言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费德里科一眼。他的表情说不上是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就是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神情。
但他的手在苏慕言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做了件事。
他把手机从沙滩裤口袋里摸了出来，屏幕朝外，藏在腿侧。
费德里科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
他的目光在江楠藏手机的那只手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重新抬起，对上江楠的眼睛。江楠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抬了一点点，然后很快又收了回去。
费德里科看懂了。
他嘴角的弧度变大，从礼貌的微笑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带着默契的笑。
“好吧。”费德里科对苏慕言说，语气轻松，“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过身，走回自己铺浴巾的地方。他的背影看起来很从容，步伐不快不慢。
苏慕言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确认他没有再转回来的意思，才重新坐下。
他坐下的位置比之前更靠近江楠，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肩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江楠，只是拿起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江楠偷偷看了他一眼，苏慕言的侧脸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江楠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他把藏在腿侧的手机悄悄翻过来，屏幕亮了一下——微信的二维码界面，已经打开了。
他往费德里科的方向瞥了一眼。
费德里科正坐在浴巾上，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搞弄着什么。
江楠把二维码界面缩小，打开新加的联系人。他在名字那一栏打了一个“Federico”，后面加了一个意大利国旗的emoji。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大海，神情无辜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苏慕言在旁边拧上矿泉水瓶的盖子，发出轻轻的“咔嗒”一声。
江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哥。”
“嗯。”
“你吃醋了，你不开心。”
苏慕言转过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没问出口，只是反握住江楠的手，拇指在他的指节上慢慢蹭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江楠把手收回去，又看了一眼费德里科的方向。
费德里科正抬起头，朝他这边看过来。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马可举起手里的手机，轻轻晃了晃，屏幕亮着。
江楠没回应，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大海。
他在心里默默琢磨着接下来的计划——这个意大利人，有意思。
胆子大，脸皮厚，脑子转得也快。苏慕言都挡成那样了，他还能笑着说出这些话。
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涌上来，漫过他的脚背，又退下去。
苏慕言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远处，费德里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微信的好友申请通过页面，他点开江楠的头像，上面是一个紫色的爱心，昵称只有一个字母：N。
费德里科笑了一下，发了个"hallo"的表情包。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浴巾上，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蓝。
江楠把头搭在苏慕言的大腿上，眯着眼睛肆意享受着阳光的倾洒。苏慕言垂眸望着他，左手微微覆在他眼睫上方，细心挡去过于刺眼的光线，另一只手握着小风扇，慢悠悠地替他驱散周身的灼热。
江楠面上瞧着闲适慵懒，脑子里却一刻也没闲着。
那个意大利人的脸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妥帖地收进了某个角落。
陆景尧、谢砚辞、苏慕言。
三个名字在心底依次掠过，像指尖翻过三张底牌。每张背后，都写着那人的脾性、软肋、底线，以及能为他退让到什么程度。他花了很长时间把这些摸清楚，而现在，这场无声的牌局也该到了将亮牌的时候。
不是现在。
但也快了。
他需要一颗足够有分量的石头，投入水中能够激起足够大的水花，让三个人同时看清一个事实——如果他们继续彼此较劲，最终谁都留不住他。
到那时候，他们才会愿意坐下来，乖乖地听他的话。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要等，等一个契机。
等风来，等浪起，等三个人都被逼到退无可退的角落里，同时伸出手。
江楠垂下眼睫，把那点心思妥帖地收好，折得不露痕迹。
他偏过头，看了苏慕言一眼。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软，眉目低垂，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最好。
江楠勾住他的小指，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掀起他的衬衫衣摆摸上了他紧致有力的腹肌，声音轻轻的：“哥。”
“怎么了？”
“没什么。”
苏慕言没说话，只是把他作乱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海风拂过，浪声低回。
远处的Federico发来了一条消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屏幕亮了，又暗了下去。
江楠没看。他只是把脸往苏慕言的方向又埋了埋，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终于找到舒服姿势的猫。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投在白色的沙滩上。
海很蓝，天很远，但在谁都没注意到的天边却隐隐压着一层沉云，静悄悄地酝酿着新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