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智鱼

季凭栏浑身都冒着热气,升腾起的白烟都不知是浴水里的还是从他头顶飘出来的,一双耳尖泛起红意,掌心还被沈鱼捉下来牵着。

温温暖暖的交叠在一起,身躯,手心,以及两颗靠得极近的心脏。

这澡没泡多久,寒风侵袭,水冷得快,很快变得温凉,碍于沈鱼在,季凭栏搓澡得动作都放缓了不少,反观沈鱼呢。

坦然自若,丝毫不在乎季凭栏在身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捉着手巾到处擦擦。

只是容易累,搓了半会就又要泡着还有暖意的水靠近季凭栏胸前,启唇轻轻打了个哈欠,眼皮动了动,又挨得近了些。

季凭栏擦身子的手顿了顿,任由沈鱼靠拢,只是没多久,水就开始变得冰凉,沈鱼没动弹,依旧靠着,眼皮浅浅阖着,季凭栏摸不透是不是睡着了。

他思了又想,最终没上手,轻声唤他,“沈鱼?水冷了,出去吧。”

沈鱼眼睫颤颤,似乎是嗯了一声,只是最终也没睁开。

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这泡着,季凭栏扶着沈鱼裸露的肩往旁侧靠,自己先出水拭干披袍。

再从水里托抱起沈鱼,一双眼也不好乱瞧,愣是闭着眼给沈鱼擦了个干净,再给人穿好衣袍往床上抱。

沈鱼下颌歪搭在季凭栏肩头,呼吸轻缓,季凭栏又连着叫了几声,沈鱼都没理他,约莫是洗着洗着睡过去了。

暖意在二人之间蔓延,季凭栏搂抱着沈鱼的腰身没松,扯了被子往身上盖,也没躺下,后背靠在床头,沈鱼没醒,软绵绵坐他腿面埋进他颈窝,吐息扑热洒满,季凭栏拢住他腰背一下一下轻拍,像是哄着。

“睡……”沈鱼出声呢喃,“季……凭栏……”

“我在呢。”季凭栏垂首,唇面被翘起发丝扫过引起酥痒,他往下压一压,吻了吻沈鱼发顶。

“睡……”

沈鱼又嘀咕了一声。

“好。”

这一夜季凭栏睡得不太安稳,他梦见怀里的鱼温热的身躯变得冰凉,两人相拥着落于冰天雪地,发梢结了霜。季凭栏莫名想到,这算不算在雪落时共白头。

可怀中人双眼紧紧闭着,眼睫安分拢阖,季凭栏贴面去唤,触之所及,原本灼热的呼吸骤然消散,白烟滚滚飘去,无法溶解沈鱼覆身的寒霜。

今日阴云。

季凭栏倏然睁眼,下意识往怀里看,沈鱼如往常般缩在怀里,贴合处滚烫,灼得人心慌,他颤着手指,探到沈鱼鼻下。

还好。

重重松了口气,才发现后槽牙咬得死紧,此刻还有些酸涩,他没动身,安静地躺着,等待沈鱼睡醒。

这一觉格外长,沈鱼转醒时已经接近午时。

醒来时精神好了不少,面颊红润,用过午餐便要同江月出门打秋风。

季凭栏没拦着,只是叮嘱他过两个时辰吃药,以及记得早些回来。

沈鱼认真点头,跟着江月踏出驿站远远离去,直到消失在季凭栏视线中。

“走。”楼成景从后处来。

“劳烦了。”

两人踏出门,楼成景像是熟知一般,穿梭在人群。

川都熙攘,门派人又众多,此刻武林大会还未正式开始,要准确找到医宗,也不是件易事。

长街交错,混着高喊的叫卖声,以及各类比叫声。

“我这本秘籍可是绝本!多少银子都买不到的!”

“切,我这本莫说银子,寻人翻开都会爆体而亡,只有我这般天资才能学。”

“哎……你看那人背的剑。”

“不如我的。”

“也不如我的。”

“剑修这群穷光蛋。”以及一句很轻的诋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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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吵。沈鱼蹙蹙眉,又挨江月近了些。

“我觉得他们的剑都没我的好。”江月眼神迅速瞟过那几人,悄悄同沈鱼说。

沈鱼点头。

他也觉得。

“唉可是,这么多剑修,我上哪儿去找我哥。”说完江月又泄了气。

“不……不,慢!慢看……”沈鱼安抚他。

江月摸出他哥给他留下来的信,信纸边缘都被摸得起了毛边,信中内容早就滚瓜烂熟,可他就想摸出来图个安慰。

剑宗……剑宗。

背剑的人这么多,谁又真是剑宗弟子?再说了,寻常剑宗弟子能知道他哥的下落么,按照他哥……起码也得是个门主级别的吧!

江月陷入沉思。

一旁的沈鱼鼻尖微动,拉着江月寻味走去。

等到停步时,江月才反应过来。

“哎!这是……”

一间酒铺。

沈鱼镇定自若,找店家要了壶,打了满满两壶酒。

许是这家酒铺远近闻名,沈鱼刚打完,酒缸就见了底,恰好满满两壶,缝都没留一个。

“这位客人,酒都卖光啦,明日再来吧!”

沈鱼正摸包,数着银两准备付过去,却被身后的声音打断动作。

“这位小友啊。”

沈鱼开始没理他,自顾自挨个挑铜板准备递过去。

“小友!”

沈鱼这才慢悠悠抬眼,眼露疑惑,“……我?”

“对咯。”

面前人松松垮垮穿着松绿色长袍,腰间还围了圈棕褐布带,束着高发,只是头顶还扎着两根干草,白皙脸庞面庞沾着灰,此刻正笑嘻嘻看着沈鱼,看着不伦不类,唯有腰间长剑瞧着正经。

“你这酒,能不能卖我一壶?”

这两壶酒是沈鱼买给季凭栏的,这几日季凭栏远迢赶路,还要时刻在意着沈鱼身体,即使他不说,沈鱼也能发觉,季凭栏十分疲倦。

再说,季凭栏已经好久没喝过酒了。

沈鱼摇头,别说两壶酒,再来十壶,季凭栏也喝得下。

“打个商量,我可以加钱嘛。”男人背着手,鼻子先出了二里地,一双眼挂在沈鱼未封的壶口。

不待沈鱼再次拒绝,没思索出什么的江少侠挺身而出,拦在沈鱼身前。

“干嘛干嘛,酒卖光了就去别处卖,盯别人的算什么?”

莫轻长长叹了口气,“小友有所不知,这酒,可大有门道,里头有能救我命的神药。”

此话说的熟悉,先前季凭栏也这么骗哄过沈鱼。

这群酒鬼,话都说得一样,沈鱼不会再上当。

这酒,他定是要给季凭栏全须带回去的。

他转身不再理会来人,付了钱,封好壶口拎着就要离去,又听男人一声惊呼。

“小友啊,你这……你这!”

“你这可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练剑奇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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