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缠鱼

沈鱼从季凭栏后背下来,急急忙忙往里走,又想到自己跟季凭栏今日和好了,又回头牵上季凭栏的手。

来的的确是木萨。

沈鱼见着人高兴得很,“阿兄。”

“嗯。”木萨拍了拍沈鱼的肩身,抬眼看向身后的季凭栏,“听说你最近跟他吵架了。”

他是谁,不言而喻。

季凭栏听得后背一麻。

“没吵架。”沈鱼说。

季凭栏又舒了口气,也不知道木萨信了没信,“嗯,我就是来看看你,在江南还好?”

这话说的轻飘飘,从南疆出发,来江南起码要有近半月路程,加之木萨身份特殊,也不知道遇了多少麻烦事。

“还好。”沈鱼诚实点头,拉着木萨左右看。

“没受伤。”木萨失笑,摸了把沈鱼脑袋。

今日束的低尾发,这么一揉乱也没乱几分。

季凭栏给这兄弟俩腾空处,自己守了半夜的空房,聊到季凭栏昏昏欲睡,沈鱼才推门回家,身上带着寒气水露。

等到整个人窝季凭栏怀里时,季凭栏下意识环住沈鱼,下一刻就阖眼沉沉睡去。

木萨在江南待了五日。

期间沈鱼一直陪着,季凭栏也识趣地没往前凑,只是在夜里跟沈鱼更为亲密了,不再留沈鱼一个人。

木萨回南疆时,沈鱼看了许久。

“想回家吗?”季凭栏问,从背后绕过沈鱼腰身把人抱进怀里。

沈鱼摇了摇头,“想阿姐。”

他想念的不是南疆王宫,是在王宫里的阿姐。

“要去见她么。”季凭栏弯身靠在沈鱼颈窝,手指牵着他的指尖摩挲。

他离南疆细细数来也有半年之久,按理来说早就该回门,可沈鱼从未提过,他又如何不知道,他学了那般多的结亲礼。

沈鱼似乎是在犹豫,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转身整个人埋进季凭栏怀里,两人无声相拥。

江南五月就彻底入了暖,沈鱼换上了薄单衣,依旧是季凭栏给他挑的。

而沈鱼又再度过上日复一日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季凭栏去商铺也会带上他,是沈鱼自己要求的。

却不是因为不想跟季凭栏分开。

那日巧得很,沈鱼下了学,季凭栏还没归家,他便问了去处,独自出门去找季凭栏。

他没怎么去过商铺,留带他出去买东西时去过两回,还记得路,踏着半暗天色往外走,等到商铺前,手上还捧着份软米糕。

“少夫人。”

在前头打算盘的掌柜见着沈鱼,立刻放下手上动作上前,“是来找大少爷的?”

这铺子卖的是熏香,里头萦绕着淡香,像是近期季凭栏的味道。

看来这几日都是在这儿泡着。

“后半月春日宴,宫里头的,制的熏香还没定下,大少爷兴许还在后头呢。”掌柜的恭敬道,侧过身想要引沈鱼去。

沈鱼却摇头,“我看看。”

铺子内装得精致,来的女子多,修得淡雅,就连摆香台都透着味,顶上还垂坠着几只铃,那风一吹,磕碰出叮当响。

此刻缓慢撞着,沈鱼左右瞧,掌柜的跟着伺候,遇到喜欢的就凑上去闻。

掌柜的见状立马开口,“这是大少爷前些月的香,是以春嫩桃花为主,现在五月,结不出什么嫩桃花,稀有得紧,少夫人喜欢可以带回去。”

沈鱼的确喜欢,想了想便点头,“要这个。”

“哎哎。”掌柜的立刻去将熏香包起来,大少爷吩咐过倘若少夫人来了看上哪个便拿哪个,不必省,伺候好就行。

他铭记于心。

“少夫人可还有其他喜欢的?”

沈鱼手指点点,挑了款淡竹,又选了个夏荷。

掌柜的一一包好。

“掌柜的呢!”一声拔高音调传来。

掌柜的轻叹了声,早已习惯,“这呢,您有什么事?”

这人来过店里好几次,不知怎么得,次次挑了香的错,次次又要来买这里的香。

沈鱼听着声往外走,见到的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

“你们这香怎么回事啊,怎么到了后头就变味呀!”程窈纤细手指握着香,狠狠排在桌面,硬生生磕出个小坑。

“这位小姐……您上回就来过一次,也跟您解释了这款香就是这样,况且您买的时候也跟你说过了呀。”

“那我不管,谁知道后头变得味那么难闻。”程窈蛮不讲理,身后还跟着个身壮体健的大汉,闻言更是紧了紧臂膀往前走,一股威胁的姿态。

掌柜的下意识后退,“您这……”

大汉一拳砸到柜台震了震,“有什么问题。”

“那……那您是想要什么?”

“让你们那谁出来。”

“……谁?”

“季凭栏!”

沈鱼眉头微微皱起,从柜后走出来,面色不郁的看着这两人,他没问只等那两人继续往下说。

“找我们大少爷?”掌柜的下意识看了眼少夫人,见少夫人脸色难看,心道完了。

“嗯。”程窈高高扬起头,狠狠瞪着掌柜,又顺着视线看去,见着沈鱼,细长的眉拢在一处,“看什么看!”

沈鱼不言语,走到大汉跟前,一拳跟着狠狠砸在他的拳头旁,柜台硬生生凹进去个拳坑,“有事?”

程窈吓了一跳,又哽着脖子喊,“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这是我们少夫人。”掌柜擦汗。

“少夫人?”程窈愣愣,“季凭栏的?”

“有事?”沈鱼重复。

“让你家那位出来。”程窈不满。

沈鱼不高兴,面色沉沉,“出去。”

“你让我们走就走,赔银子!”程窈气势毫不退缩。

沈鱼从兜里摸出两枚银钱,像打发人似的丢过去,抬抬下颌,一言不发。

意思就是,拿走,别再继续待着。

程窈脸色涨红,“你侮辱谁呢!?”

侮辱?沈鱼疑惑,“是你,要的。”

大汉动动胳膊。

“揍他。”程窈狠狠地说。

掌柜吓得心一跳,想要拉着沈鱼走,就见沈鱼身形微动,一拳砸到大汉面门,硬生生逼退好几步。

程窈吓得尖叫,“你……”

“出去。”沈鱼第三次重复。

大汉稳住身形,抬拳狠狠往下砸,沈鱼丝毫不惧,抬脚就往人心口踹。

没留情。把人踹出大门,直直倒外面,动也动不弹。

“滚。”沈鱼擦擦手指,又瞪了眼程窈。

程窈吓得脸色惨白,尖叫一声往后跑,也不管倒在地上的大汉,以及落在桌面的熏香,险些被布料绊了一下。

沈鱼低着眉,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香包,“季凭栏呢?”

季凭栏从后头来呢,见着沈鱼,又见着倒在地上的大汉,眉头拢紧,“怎么回事。”

掌柜的言简意赅,大致内容说了个完整。

季凭栏冷声道,“让程家以后都滚蛋。”

掌柜连连点头,赶忙招呼人把地上的人拖走。

其他人也不敢懈怠,就怕触了这大少爷的霉头,本身大少爷因着忙就心情就不愉快,更别说还上少夫人遇见这档事。

糟心啊!

季凭栏脸色沉沉,牵着沈鱼的手左右瞧,没什么伤口,闻声道,“疼不疼?”

沈鱼摇头。

的确不疼,打一个人而已,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只是花拳绣腿,看着凶而已,实际上一身蛮力,打不到点,就软得很。

沈鱼是不怕的,拼力气他还没输过,何况是这种人。

季凭栏焦躁得很,带着沈鱼回了季家,把人往浴桶里泡,抱着沈鱼又洗又擦,祛祛味。

“季凭栏?”

沈鱼不明白季凭栏为什么会这样。

“……沈鱼。”季凭栏叹了声气,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你还想留在江南吗?”季凭栏问。

沈鱼愣了愣,反过来问他,“你呢?”

这话,其实季凭栏也没想明白,季家逐渐安稳下来,父亲的逝去让他自觉想要撑起这个家,事务落在肩头,他一处处去解。直到现在,季家正平稳往前推,有季笙在,很多事都不需要他来管,只是事太多,一人容易分身乏力。

季凭栏总觉着做哥哥,这么多年……总不能再这样下去。

至此被自己束缚在原地,踏步难前行,甚至连带着沈鱼跟他一起,季凭栏惊觉。

他真的变得不像自己了。

可什么又是自己呢?离家踏江湖的季子舒是他,还是季家大少爷,哪个是他。

他没办法摆脱季家大少爷的名头,也没办法阻拦自己往外走的心,只是多有顾虑,是什么呢?家,还是,沈鱼。

沈鱼愿意陪他困于江南吗,是的。

可他无法去想。

不能,不该。

“沈鱼。”季凭栏同他额角相抵,轻声问。“你想不想,离开江南?”

水波涟漪,两人只得以见交织呼吸,沈鱼梦又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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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裹成圆球的手去戳弄季凭栏提垂的笔尖,听到他问。

“沈鱼,你想不想同我一道离开长安?”

他想。

沈鱼回答。

“想。”

想跟季凭栏离开长安,离开江南,离开四方天地,目无归处。

他要季凭栏是季凭栏。

“季凭栏,我想。”

第二日,季凭栏同季母说了这回事,他本以为季母会斥责他,说心无定所。

可她始终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想去便去吧。”

五日后。

季凭栏带着沈鱼踏出季家,没带什么东西,银钱,衣服,信盒……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总之堆满了整个后车厢。

车厢是沈鱼布置的,通红的布料,柔软棉垫,往上头一躺就能睡个舒坦。

沈鱼高兴极了,又舍不得江南的美味,离开的前一天他拉着季凭栏到处吃,肚子撑得很,香得紧。

第二日走的时候手上还捧着些点心。

季笙拉着他说了许多,命何管家拿来许多糕点,都是给沈鱼做的,新制的味道,来不及吃就尽数给他装好,一样一些。

沈鱼离去时看到季笙同他阿姐一样,通红了眼眶,挥帕同他告别。

布帘被挂起,沈鱼探出脑袋,伸出脑袋用力挥摆着胳膊。

他还给江月白银生写了信,等不来回信,因为他也不知道要同季凭栏去哪,没去处,走到哪处都一样。

只要有季凭栏。

沈鱼想到季凭栏,又抿着唇往外钻,颠簸着前进,他有些站不稳,被季凭栏牵着手坐稳。

“怎么了?”季凭栏替他理了理衣襟。

“我们去哪里?”沈鱼问。

“不知道,有想去的地方么?”季凭栏笑问。

“没有。”沈鱼歪着脑袋靠在季凭栏肩头,“想你。”

季凭栏另一只手拢紧他的指尖。

缠缠绕绕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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