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敬山野

谢栖迟坐在银杏树下,背靠着树干,膝盖上放着一片刚落下来的银杏叶,手指在叶脉上慢慢摩挲。

“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银杏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悄无声息地掉在他的脚边。炭火盆里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他的侧脸映得软乎乎的。

“以前我不知道我爸妈是谁。院长奶奶说,我是被人放在福利院门口的,旁边只有一张写着名字和出生日期的纸条。”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只有桌下偷偷和江浸月交握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泄露了他的情绪。

“福利院的孩子多,吃饭都要抢,院长奶奶顾不过来。我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看着幼稚园的小朋友被爸爸妈妈接走,手里拿着棒棒糖,背上背着新书包。我每次都扒着窗户看,想着会不会有一天,也有人来接我,喊我的名字。”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把膝盖上的银杏叶,按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后来我知道,不会有人来的。”

全场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像是连风都不忍心打扰他。

“但这几天给小朋友们上课,小树塞给我那颗糖,小女孩说要画我和哥……和大家手牵手,还有那些孩子围着我喊‘老师’的时候,我觉得……”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好像那个扒在窗户上的小孩,也被拉进了画里。有人牵着他的手,告诉他,你也是被需要的。”

他的嘴角浅浅弯了一下,“谢谢他们。”

【谢栖迟……】

【扒着窗户看别的小朋友被接走,我破防了】

【栖栖,你笑那一下我更想哭了】

【他从来不是冷,是把所有期待都藏起来了】

【苦尽甘来,你一定会幸福的!】

……

江浸月安静的坐在他身边,眼睫轻阖让人看不清情绪,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指尖碰到了谢栖迟的袖口。

谢栖迟的小指从袖口里伸出来,勾住了他的指尖,像只是风把两个人的衣服吹到了一起。

江浸月就那么让谢栖迟勾着,指尖贴着指尖,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缓缓开口:

“我小时候,父母离婚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很少讲自己的事,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家庭。不是刻意回避,是没必要。他的脸就是最好的名片,他的作品就是最好的履历,他的私生活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我的童年虽然不完整,却也还算幸福。”

江浸月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只说给一个人听,“被人丢下的感觉和被好好爱着的感觉,我都体会过。”

他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谢栖迟勾着他指尖的那只手,整个握住了,“所以我懂的。”

谢栖迟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眼睛里漫上水光。

弹幕也是一片伤感:

【全场都哭了,我也哭了,这个节目为什么这么好哭】

【从来没听江浸月讲过家里的事,今天为了安慰谢栖迟第一次说】

【这不是爱是什么?把自己的伤口揭开来,只为了告诉他“我懂你”】

【这种暗号级别的暧昧,我脑子不够用了……】

【栖栖别哭,你有我们,你有队友,你还有江老师】

【那个扒窗户的小孩,现在有好多好多人爱你了】

……

许商禾一直安静地听着,他环顾了一圈围坐在银杏树下的所有人,打破沉默,“我敬大家一杯,以茶代酒。”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谢谢你们来赴一场山野的约。不是施舍,不是作秀。这场约,你们赴得很认真。”

他举起茶杯,朝所有人微微欠身,“敬山野。”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杯子举过头顶,在银杏树下碰在一起。瓷器和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里的流水声。

“敬山野!”大家齐声说。

谢栖迟站在人群里,手里端着江浸月刚才递过来的那杯茶,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跟着所有人轻声念了一遍那三个字。

敬山野。

他喝了一口茶,温热的,微苦,回甘。和他第一次来清溪村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茶格外暖。

江浸月举杯,刚好和谢栖迟的杯子碰在一起。两个杯子发出轻轻的一声“叮”,像一声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暗号。

弹幕在直播关闭前的最后几秒,只拍到两道互相依偎的影子,没有正脸,没有对话,甚至看不清谁是谁。

【节目组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是他们吗?不说话那就是了!!】

【这就是命中注定吧。小时候都在等人来接,长大后等到了对方。】

【月栖CP,今晚我彻底躺平了。】

【家产的糖是量子级别的,你不观察它就不存在,你一观察就炸】

……

夜深了,大家陆续散了。

白曜红着眼睛上楼,木子茜拍了拍谢栖迟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云川温和地笑了笑,裴烬之难得没有毒舌,只是点了点头。赵棠宣走之前,看了谢栖迟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周望走在最后面,经过谢栖迟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很好。”

谢栖迟一愣,没等他反应过来,周望就走远了。

旁边的一道拉扯让他直接贴上了温热的胸膛,他一转头,对上了江浸月沉下来的眼眸。

谢栖迟:……大醋精。

院子里只剩下相互依偎的两个人。

谢栖迟偏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颗泪痣照得发亮。

“哥哥,你会不会是一个好爸爸?”

江浸月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低沉沉的,格外开朗。

“怎么这么问。”他偏头看着谢栖迟,目光从那截白皙的脖颈顺着往下,“你会生?”

谢栖迟脸色瞬间爆红,“乱讲!”他伸手掐了一下江浸月的腰肉,正好是他腰侧最怕痒的那块。江浸月的腰腹绷了一下,捉住那只作乱的手,没松开。

谢栖迟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他把脸别过去,嘴抿得很紧,耳尖却红得像要滴血。

过了几秒,他又转回来,声音低了一个调:“那个男人对你不好。”他顿了顿,“我就是想知道你会不会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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