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废墟里的月光(上)修

掌声响起。

稀稀拉拉,掺杂着复杂情绪。

谢栖迟走向候场区,经过纪远身边时,他忽然低声说:“运气不错。”

谢栖迟脚步未停,眼皮都没抬。

“但运气,”他同样低声回,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走回自己的角落,重新坐下,拉上卫衣帽子。

阴影再次吞没了他。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阴影里,藏着一颗被月光照亮的星。

#江浸月救下厌世脸少年# 热一爆了。

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谢栖迟盘腿坐在宿舍下铺,指尖在悬浮光屏上顿了顿。画面正定格在海选夜,江浸月抬起眼睛说“我不喜欢浪费天赋”的那一秒。

海选结束后,工作人员带他了解了基地的系统和设备,他对着设备的说明书皱眉,最后只能默默搜教程,被工作人员撞见时,淡定地把教程关掉。谢栖迟被分配到四人间的107室。房间不大,一室一厅,上下铺,他的床位在下铺靠窗。

“喂。”

上铺传来声音。

裴烬之探出半个身子,墨蓝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那张线条锐利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你和江影帝真不认识?”

“第一次见。”谢栖迟关掉光屏。

“那他为什么……”裴烬之没说完,但眼神说明一切。那是一种混杂着好奇和怀疑的复杂情绪,在这间四人宿舍里已经弥漫了好几个小时。

走在走廊上也会有选手突然“不小心”撞过来,食堂打饭时总能听见刻意压低的议论,连去洗手间都能隔间外传来憋不住的笑声。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靠脸上位”。

谢栖迟没解释。

他重新打开光屏,调出节目组刚发布的第二轮赛制公告:100进80,自选曲目,48小时编创,全程跟拍直播。

右下角的小窗口里,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月栖CP粉打卡!江老师昨天看谢栖迟的眼神拉丝了!】

【纯路人,这弟弟到底什么背景?】

【赌五毛他下轮必崩,素人哪有持续输出能力】

【只有我一直在回味谢栖迟的脸吗?厌世颓感绝了……】

谢栖迟关掉弹幕,仔细划找着适合自己的歌曲。

直到《废墟里的月光》前奏响起。

简单的钢琴单音,像水滴落在空罐头里,然后是人声,嗓音低哑,几乎是在呢喃,歌词破碎得像被撕碎的日记:

瓦砾堆里长不出玫瑰

但月光会来

它会躺在每一道裂缝里

假装那是银河——

谢栖迟闭上眼睛。

他看见曙光孤儿院那个漏雨的房间,看见自己蜷在潮湿的被褥里,看见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每个无雨的夜晚,月光就从那里漏进来,正好照在他的枕头旁边。

那时他七岁,刚明白“父母永远不会来接你”是什么意思。

他把那道月光当成秘密朋友。

耳机里,歌曲进入副歌,人声突然拔高,像绝望的呐喊:

那就让废墟继续废墟

让月光继续月光

让我继续我——

谢栖迟按下暂停。

就这首了。

100强晋级后的第一个早晨,集体宿舍区。

清晨五点四十七分。

谢栖迟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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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是裴烬之,那个墨蓝色头发,一脸“别惹我”的男生。对面床,陆澈的睡姿规矩得像军训。白曜则整个人缠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金发。

谢栖迟悄声下床,换上一套勉强可以上镜的运动服,走出房间。

走廊空无一人。

他在走廊尽头找到一小块空地,开始热身。压腿、开肩、基础律动。然后是popping的基本功练习:pop(震感),wave(电流),isolation(身体分离)。每个动作都做到最满,汗水很快浸湿了运动服后背。

六点二十分,他回到房间。

刚推门,上铺传来凉凉的声音:

“下面那位。”

谢栖迟抬头。

裴烬之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头发乱得像鸟窝,但眼睛很清醒:“你昨晚翻身十二次。”

谢栖迟顿了顿:“吵到你了?”

“还好。”裴烬之打了个哈欠,“就是好奇,你是睡不踏实,还是在梦里编舞?”

谢栖迟没接话,拿起洗漱用品。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你数错了。”

裴烬之挑眉。

“是十三次。”谢栖迟说,“最后一次是凌晨四点二十,因为想到一个衔接动作可以改。”

说完他走出房间。

裴烬之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妈的。”他低声说,“有点意思。”

七点,食堂。

《未来偶像纪元》的食堂是未来感十足的自助式,选手用腕带刷积分取餐。谢栖迟要了一份最便宜的营养套餐:蛋白块,蔬菜泥,合成碳水棒以及一杯免费豆浆。

他端着餐盘找座位。

大部分桌子已经被小团体占据。寰宇的人坐一起,光年传媒的坐一起,个人练习生们则三五成群。谢栖迟看了一圈,走向角落的空桌。

走到一半。

侧边突然有人起身。动作很快,很“不经意”地撞了过来。

由于惯性,那杯豆浆全撒在谢栖迟的衣服前襟。

“哎呀,不好意思。”纪远站在那里,手里端着完好无损的精致餐盘。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没看见你,你走路太轻了。”

周围安静下来。

几台悬浮摄像机球敏锐地靠近。

谢栖迟低头。

豆浆正顺着衣料向下渗透,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贴在皮肤上,湿漉漉的,不舒服。他手里还端着餐盘,蛋白块和蔬菜泥幸免于难,但碳水棒滚落在纪远的脚边。

他没说话,弯腰去捡那根碳水棒。手指刚碰到包装纸的边缘,一只限量版运动鞋就踩了上来。

“我帮你重新打一份吧。”纪远说,语气温和。

但脚没动。

谢栖迟的手指停在半空。他抬起头,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纪远垂下的眼睫里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轻蔑。

谢栖迟淡淡开口,“不用。我已经被倒尽胃口了。”厌世颓丧的眉眼间自带一股不屑。

纪远伪善的脸一阵扭曲。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

有人往这边看,但没人上前。在这个圈子里,资本是隐形的等级,纪远胸前的寰宇徽章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人隔开。

“纪远你他妈——”

白曜的速度快得像颗小炮弹,金发在空气中甩出一道弧光,他直接插进两人之间,一手推开纪远,一手把谢栖迟往后拉。

“长眼睛了吗?!”白曜瞪着纪远,眼睛圆睁,里面的怒火烧得噼啪作响,“这么宽的路不走,非往人身上蹭?”

纪远被他推得踉跄一步,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我在道歉。”

“道歉?”白曜嗤笑,手指戳向地上的豆浆渍,“道歉是你这样道的?脚还踩着人东西?你幼儿园老师没教过你怎么好好说话?”

“白曜。”纪远沉下脸,“注意你的态度。”

“我……”白曜面色一变,气急败坏,但没有再说什么。

气氛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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