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温情

Lisa终于擦完了最后一笔,把棉片扔进垃圾桶,长长舒了口气:“好了。”

“演出服换下来放这里就行。”她走前拍拍谢栖迟的肩膀,“早点休息哦。”

谢栖迟收拾了一下桌面才走向更衣室。经过裴烬之身边时,裴烬之忽然伸手,在他腰侧轻拍了一下。

不重,但位置微妙。

谢栖迟脚步顿住,“干什么?”他回头,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浸月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裴烬之已经收回了手,正低头咬能量棒,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盯着地面,像刚才那一下不是他干的。

“……没什么。”裴烬之含糊地说,“就是看你那腰扭得挺带劲……”

谢栖迟瞥到他微红的耳根,双眼一眯,抬脚轻踹了下他的鞋子。

裴烬之似有所感,回头一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江浸月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但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冰雕骤然被搬进了狭小的化妆间,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他看着裴烬之,目光很淡,可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裴烬之后半句调侃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干巴巴的“哈哈哈”。

“……我先回宿舍了,你们聊。”

他侧身从江浸月身边挤过去,肩膀擦过门框时绷得很紧。走出几步,他把下半根能量棒塞进嘴里,用力嚼,嚼得咯吱响。

他心想:我就是手欠。

但腰是真他妈细。

与此同时,江浸月站在化妆间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通身气质体态宛若随时能登台的超级模特。

“打扰你们了?”江浸月声音不高,平平的,听不出情绪。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所有声音。

“没有。”

谢栖迟的手指无意识地抠了一下台面接缝处。他看着江浸月,那双惯常显得厌倦疏离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刚卸完妆,眼尾还残留着一点红,像是哭过,又像是累极了。

空气安静得有点粘稠。

他知道江浸月在等什么。

但谢栖迟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那根绷了整晚的弦,在见到这个人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松了。

“恭喜第一名。”江浸月率先开口,像是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谢栖迟……这么快的吗?

“……谢谢。”

江浸月打开保温杯,递给他:“红枣桂圆茶,补气血的。”

里面是深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混着红枣和枸杞的甜香顿时充满化妆间。

他喝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一瞬,“好喝。”

烫,但很舒服,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江浸月目光落在他沾着水渍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生硬的转了话题。“木子茜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她那边会尽快调整,明晚会赶过来。”

“她是我学妹。”江浸月顿了顿,补充,语气冷淡,“人不错,专业也强,但……”他抿了抿唇,像在斟酌用词,“她话多,很聒噪,会影响你专注。”

谢栖迟唇角一弯,看着眼前冷峻的男人,像看到一只平时高高在上、优雅从容的大型猫科动物,因为领地被侵入而绷紧身体竖起毛发,却还要强装镇定,只能笨拙地用爪子扒拉两下不存在的灰尘来示威。

江浸月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视线,抬手理了理一丝不苟的袖口:“我是为舞台效果考虑。”

“嗯。江老师考虑得真周到。”

江浸月:“……”

谢栖迟心里好笑,他低头又喝了一口茶汤,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

“知道了。”那双总是厌倦半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宠溺,“我会保持距离。”

江浸月“嗯”了一声,紧绷的脸色稍缓。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化妆台上:“这是新型的特效药膏。睡前涂,明天起来会好很多。”

“谢谢江老师。”

保温杯里的茶见了底。谢栖迟拧好盖子,把杯子递回去,指尖不经意擦过江浸月接杯子的手指。

江浸月握紧了杯身,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谢栖迟刚才握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体温。

离开前,他凝视着谢栖迟,“你今天跳得很好。我很喜欢……”

他的眼神很深,像有很多话要说,但只留了一句话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直到消失。

谢栖迟站在原地,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药膏拿起来看了又看。江浸月总是能发现自己所有的异常。

药汤很甜。药膏很暖。

他心头那点厌世的倦意,都散了。

谢栖迟推开107宿舍的门时,里面一片漆黑,静悄悄的。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摸墙上的开关,印象里那里是个球形的凸起,一触即亮。现在手指却按了个空,只触到平滑冰凉的墙面。

难道基地升级后连开关都成隐形的了?

他正皱眉,试着在墙面上胡乱滑动,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哐当”一声轻响。

“砰——!!!”

五彩的亮片和细长的彩带毫无预兆地从四周炸开,纷纷扬扬,劈头盖脸地落了他满头满身。有些亮片粘在了他还湿着的发梢上,视线里一片金光闪烁

“砰!”

“恭喜谢哥断层第一!”白曜从门后蹦出来,手里举着个塑料小礼炮,金毛脑袋上沾了好几片亮晶晶的彩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裴烬之靠在床边,双手插兜,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不耐烦,但谢栖迟看见他脚边扔着好几个空了的礼炮壳子。刚才那阵“枪林弹雨”,显然不止白曜一个人的功劳。

“幼稚。”裴烬之说,语气硬邦邦的。

陆澈端着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放在桌上。

蛋糕散发着浓郁的奶香,上面用巧克力酱写了几个字:

【谢栖迟第一】

与蛋糕风格不搭,一看就是后来自己涂写的,字迹清隽干练。

他轻声问道,“谁写的?”

“我。”

一个声音从阳台方向传来。

云川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穿着简单的休闲外套和牛仔裤,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邻家又温柔。

“时间太晚了,大多店都关门了,只买到这个,你别嫌弃。”

“怎么会。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比你们早演出,我一下台就偷溜出去了。”云川微笑,“我想,你们今晚应该会想庆祝一下。正好,我也……很高兴。”

很高兴你得了第一。很高兴我们还在同一个战场。很高兴能一起走到这里。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谢栖迟知道没那么简单。比赛期间基地管理严格,偷溜出去并不容易。

云川总是这样。温柔,周到,像邻家哥哥一样照顾着所有人。可谢栖迟知道,这个“邻家哥哥”在台上飙海豚音的时候,完全变了一个人。

人都有多面。就像他自己……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