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梦魇

除夕即将来临,别墅也为了迎合气氛贴了两张对联,看起来不算突兀,丽姨早早放假去了乡下,屋子里面只剩李双玉和温锦忱两个人。

温锦忱在工作室做了年终会议,中午才算正式放假,看着手机上面李双玉的定位在阳光小区那一边,他调转车头往那边驶去。

楼下保安看着温锦忱一眼认出,上次来也是早就认出,立马开门。

温锦忱早在李双玉住进来之前就已经规划好一切,这个小区算是他为李双玉特地挑的好地方。

门被敲响,李双玉顿住,他知道温锦忱来了。

上前打开门。

温锦忱呼吸一滞,

面前的李双玉穿着一身碎花裙和高跟,身上的女士香水味弥漫浓烈,纤细的身体撑不住衣服的玲珑,露出一大片洁白的胸膛。

脚步一进一退,黑色皮鞋面前的红色高跟鞋猛地滞空,随后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嚓声。

门被关紧、锁上。

地上的那本画册被身风卷起几页翻动,后面的图画是一团团黑色的线交织而成的血盆大口的怪物,他们血淋淋的眸子大大的睁着。

可是,那种孤寂的夜晚,那种恶心的夜晚也只有这些怪物会陪着李双玉。

小时候的李双玉晚上经常会梦见的怪物,一口把自己嚼碎连同骨头都不剩下。

现在这个怪物变成了温锦忱他也在把李双玉一口一口吃掉。

铁床的摇晃声回到了那个无数个难以入睡的过去。

杨春晴说好听是“交际花”,说难听就是出卖身体的那一类,当时意外生下李双玉她就变成了这样。

年幼的孩子被扔在沙发上,她与不同男人在阴暗地下室的铁床上消磨着美丽的皮囊带来的快感和所交换的钱权。

不懂事时都啼哭就像是助兴曲,懂事后的沉默就是一次次凌迟,他不敢回头,回头就会看见那些恶心的交缠。

母亲这个词,在李双玉这里变得污名化,他每次回头只敢在女人对着梳妆台梳着自己头发时的背影。

杨春晴身上总是带着一些破碎的美感,身姿窈窕纤细,穿着碎花裙和高跟鞋。她梳自己头发时的动作很轻柔,一次一次就像轻抚着孩子的背脊。

李双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便会偷偷感受着近乎自我欺骗的母爱,幻想自己是那一头头发慢慢的接受母亲的抚摸。

杨春晴不在时,他会偷偷穿上她的裙子,学着她梳头的样子梳自己的头发,这样就好像能更接近着温柔的轻抚。

杨春晴发现那天,他逆着光看着母亲模糊的脸,就是刺耳的尖叫和咒骂。

“你个野种!”

“你疯了是不是!”

“脱下来!我看你真的就是个怪种!”

……

杨春晴从那天起就不会带男人回来了,只会一身夹杂男人香烟的臭味回来,然后洗澡睡一觉早早离开,留下十块钱。

烟雾缭绕,

温锦忱起身躺在他身旁靠着栏杆,拿出一支玫瑰香烟点燃,花香夹杂淡淡烟草味飘散在李双玉蜷缩的身体。

“小玉,以后不准穿了知道了吗?”

温锦把将烟捻灭后将人拉起来,李双玉双眸空洞,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温锦忱将人抱在自己怀中,李双玉沙哑着嗓子:“温锦忱你怎么每次都能找到我呢。”

地上被李双玉摔的四分五裂的手机已经给出答案。

温锦忱目光落在木质的天花板:“因为,你离不开我。”

无声的对峙在催促着李双玉说些什么,李双玉却什么也没有说,

伸手软绵绵的一巴掌拍在温锦忱的脸上,带着沾染温锦忱身上的香味,这一巴掌算不上重,轻飘飘的。

“温锦忱,你真是好报复。”

温锦忱握住他的手,没有生气,用被子给他盖好:“报复,我对你的报复早就没有了不对吗?”

在他决定让李双玉尝到那种无人孤寂时却发现他就习惯,并且可以肆无忌惮到引诱其他男人来获得自己的愤怒。

温锦忱现在想到最好的报复,就是把这样这个怀中留在自己身边慢慢管教,直到他完完全全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杨春晴这几天很不安心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过年的幺蛾子也不算少,她抱着昏昏欲睡的儿子在偌大的客厅坐立难安。

她很漂亮,眉宇和李双玉眉宇的那份气韵是一样的,带着几分娇俏,眼型弯弯,岁月只增添了几分成熟。

门口短期佣人着急忙慌说有人拜访,先生不在家,杨春晴想着会是谁此刻来的匆匆,便让人带进来,万一是贵客就万万不能耽搁。

温锦忱穿着黑色风衣出现,黑色的眸子沉沉的落在她身上似笑非笑。

杨春晴全身冷住,缓缓闭上眼又睁开,将哄睡好的孩子抱给佣人,单独和他待在这个瞬间逼仄的空间。

“温锦忱,你对我的恨不该加在小玉身上。”杨春晴装模作样的几句挺违心,与当初求他把李双玉带走的样子天差地别,“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知道的,我们都是受害者。”

温锦忱久久没有做声,动作自然的拿起那张纸,放在杨春晴面前:“签吧。”

杨春晴拿起纸原本忐忑不安,直到上面的亲子断绝书几个字就像是赦免符一般,让她舒了一口气,忙不迭的拿起笔写上自己的名字。

她知道温锦忱的报复快结束了,这些天她每天提心吊胆,夜不能寐,数着安宁过日子,现在就像被刑满释放的犯人眼睛一片明亮。

“帮我和小玉说声,”杨春晴在他迈出房子最后一步开口,“好好做人。”

她早早就发现这个孩子其实很不正常,或许就是遗传了那个欧洲人的血统。

他总是喜欢盯着一处发呆,喜欢暴力,喜欢骗人,骗所有人。夜晚每次回来她都可以看见李双玉手上会有血迹,他喜欢啃自己的皮肉,脑回路永远不正常。夜晚透过镜子,她会看见那双浅色的眼睛像白色珠子一样死死盯着自己。

她不喜欢这个孩子,

不是母亲的不负责,

不是自己无法赡养,

是他本就是一个人生的污点——李双玉是她被强暴后的遗留物,是一个时刻提醒她变成后面那副鬼样子的罪魁凶手的参照物。

一个让她万劫不复的孩子,

不配获得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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