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嫉妒

气氛短暂凝滞。

桑原新也不避不退,甚至还往前凑了几分。

“怎么了?直哉少爷?”

他知道这位少爷不会把刀子捅进他的眼眶里。

也不敢。

禅院直哉飞快收好刀,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淡定得不得了,但心里慌得一批。

因为桑原新也的指尖正隔着一小块酒精湿巾捻住了其中一枚银环。

他色厉内荏地嚷嚷着:“你在做什么?”

还不快给他把手撒开。

桑原新也平静如水:“直哉少爷那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正常给您上药而已。”

嘴上说着敬语,却没有半分敬意。

禅院直哉面红耳赤,那种轻微的拉扯感实在是太强烈,让他难以忽视。

“你给我等着,我会找到证据的。”

这人以前就很会装无辜。

金发咒术师的指尖用力戳着桑原新也的胸口。

“要让我知道你是装瞎,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桑原新也微笑着敷衍了句。

“我不明白直哉少爷的意思。”

啊啦啊啦,禅院直哉红着眼睛的实在是太可怜了。

没想把人欺负得太过分的桑原新也决定大发慈悲放过禅院直哉一次。

禅院直哉气呼呼地瞪着人,浑身都燥热了起来。

好在接下来桑原新也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上完药后,禅院直哉准备离开,哪曾想后侧的腰带被一根手指勾住了。

他用眼神剜人,奈何桑原新也“看不见”,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干什么?”

桑原新也冰冰凉凉的指侧蹭过禅院直哉的耳廓,一直磨蹭到下巴的位置。

禅院直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别再随便欺负人了,知道吗?”

幽暗的影子打在桑原新也的脸上,此刻被渲染得一片漆黑的钴蓝色双眸如同一片深渊,叫人胆寒。

明明是再柔和不过的语调,听起来却像是毒蛇在嘶嘶。

阴森森的。

禅院直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又不想被对方发现他是怕了这个非术师,用力打开桑原新也的手。

“要你管!”

说完,像是后面有恶兽在追逐般,禅院直哉三步并作两步溜了。

桑原新也目送禅院直哉远去,悠悠然笑了一下。

“来日方长,直哉。”

这之后连着整整一周,禅院直哉都没让桑原新也去调琴,可能是真的有点怕了。

他也乐得自在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晒太阳。

禅院直哉虽然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禅院家的待客之礼可不会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禅院直哉故意刁难,纯粹是没事找事。

他表面上的身份是个非术师,其他人就算心里对此有点意见,面上还是很客气的,只要他不去触及禅院家的秘辛。

桑原新也过的还算是惬意,就当是来这度假了,除了不能随意走动外,他可以在这做任何事。

但他也很清楚,禅院直哉绝对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用不了多久,攒足了自信心的禅院直哉又会变着法子来折腾他。

不急。

见招拆招,还击回去就行。

他不介意和禅院直哉玩游戏。

很有趣不是吗?

桑原新也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远处日光底下挥汗如雨的金发咒术师。

禅院家占地面积极广,目测可能有上千坪*,有足够的空地给族里的咒术师设训练用的武道场。

——炳组织。

由禅院家咒术师组成的队伍,与之相对的则是禅院家未觉醒术师的成员构成的躯具留队。

而此刻,禅院直哉正站在炳组织成员正前方训练。

不得不说,禅院直哉真的长了一张非常不错的脸。

如果忽略刻薄的性格,那就是典型的京都贵公子。

一对眼尾上挑的美人眼,戴着几枚个性十足的耳饰,显得那张脸愈发锐利。

今日依旧是那身眼熟的阔领衬衫搭配宽松百褶长袴,没有套羽织,衬衫下摆被束于腰带之下,勾勒出紧瘦有力的腰身。

桑原新也有点好奇禅院直哉到底有多少套这样款式的衣服了。

禅院直哉频频转头,瞪着桑原新也。

那家伙是不是一直在看他?

边上的禅院扇嗤笑。

“真是够丢脸的,不就是长得好看点的男人吗?用得着这么看吗?”

禅院甚一冷冷扯唇。

“眼睛都要长那个男人身上了,我怎么不知道直哉你还有这种癖好?”

其他人不敢说话,噤声竖起耳朵仔细听。

禅院直哉恨恨磨牙,但不会在这两人面前表现出愤怒。

他施施然扬起一个恶意满满的笑。

“至少桑原新也长得比你们两个好看多了,当只花瓶摆眼前都觉得赏心悦目,扇叔父和甚一晚上出来巡逻的时候,真的没把别人吓死过吗?”

攻击力强悍。

那张嘴就跟抹了毒液的蛇牙一样,一张开就要咬人。

禅院扇:“……”

禅院甚一:“……”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禅院直哉攻去。

仅一瞬,禅院直哉的短刀压住了禅院扇的太刀,而歪斜的脑袋则是恰恰好避开了禅院甚一的拳头。

“真是够慢的,你们居然跟我一样是特别一级咒术师?搞不懂是怎么评级的,走后门的吗?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禅院直哉翻了翻眼睛,迅速和二人拉开距离,并满脸鄙夷地冷嘲热讽一番。

禅院扇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明日家主不在,直哉你可一定要来道场这边好好训练啊!”

“可别偷懒。”

摆明了要狠狠教训禅院直哉一顿。

“我又不像你们,练了就跟没练一样,一把老骨头了,叔父你不如多费点心,挑挑棺材盖的样式吧!这可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事。”

禅院直哉从禅院扇凹陷的眼眶上挪开视线,又上下扫了眼禅院甚一过分粗犷的长相,似狐狸般眯起了一只绿眸。

“至于甚一你,不如我跟papa要点钱,补贴补贴你去整个容吧!以后的遗照也好看一些。”

金发的咒术师咧开了嘴。

“你!”

“禅院直哉,你别欺人太甚!”

“说的是事实而已,这就急了?那真是不好意思,说实话伤了叔父和堂哥脆弱不堪的心脏——”

禅院直哉拖着长长的腔调,余光却不自觉往桑原新也那边瞄,却见一扎着马尾的干练少女走到了漂亮青年身旁。

——是禅院真希。

禅院直哉转过身,直勾勾凝望着桑原新也同禅院真希一起离开的背影,脸色骤然阴沉。

“啧。”

桑原新也走的不快,自然听到了武道场那边的争执。

禅院直哉骂人不会说脏话,将一些词简单组合之后总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阴阳怪气得一批,再加上那股浓重的京都腔,讥讽的时候有种别样的韵味,很有趣。

想到这,桑原新也微微弯了一下眼睛。

还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啊!

这么多年过去,一点都没变,反而比以往更盛。

一生气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面对比自己弱的人,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一看就知道没受过什么挫折。

“桑原先生,三步远的地方有楼梯,三阶。”

禅院真希在前方提醒道。

“好的,谢谢……嗯……禅院小姐。”

禅院真希立刻说:“真希,桑原先生叫我真希就可以了。”

桑原新也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好的,真希桑。”

放在墨镜底下的双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装扮爽利的女孩。

她给东京高专递了入学申请。

御三家的人想去外面读书可没那么容易,尤其是禅院家的。

家族不会放人的。

他这次来也是受人之托。

看来禅院真希很讨厌禅院家,不然不会刻意强调一下。

禅院、五条、加茂,御三家除了姓氏和祖传术式不同,好像没什么两样的。

男尊女卑,咒术至上。

像棵庞大无比的朽木。

是底蕴最深的咒术师世家,也是三座稳固的牢笼。

翅膀不硬,要飞出来可能会撞个头破血流。

要是咒术师能促使诅咒诞生的话,御三家光是祓除本家内的咒灵就要忙得晕头转向了。

桑原新也垂眸,讥诮地扯扯唇角,再次抬起脸时,已经恢复了往日对外时的温煦。

“是琴坏了吗?”

禅院真希点点头。

“是的,是我妹妹的琴,怎么也校不准音,麻烦桑原先生了。”

桑原新也作为调琴师留在禅院家的事在第一天就飞遍了整个家族。

“客气,这是我的分内工作,禅院家主开出了很可观的工资。”

禅院真希笑了一下,小声说:“那老头儿很有钱,桑原先生的价格可以开得再高一些。”

因为禅院直哉整天嚷嚷着琴音不准,禅院直毘人被烦透了,才请来了专门的调琴师。

本来调好琴就要离开的,但禅院直哉扣着人不放,没办法,桑原新也只好帮禅院家的其他乐器一并调了音。

桑原新也认真思考后,说:“我觉得禅院家主应该再给我一笔精神损失费。”

禅院真希爽朗大笑起来。

“这是应该的。”

待在禅院直哉那个挑剔又傲慢的家伙身边,一定非常辛苦。

而在两人身后,一抹金色迅速闪过

恶犬似的绿眸阴恻恻地盯着漂亮青年的后背。

“桑原新也这家伙……”

明明是他的调琴师。

居然就这么跟别人走了,什么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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