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邀约

桑原新也微微后仰,丝毫不嫌弃地靠在稍显沧桑的墙面上,钴蓝色眼睛一如往常般空洞无神,却一直对着禅院直哉愤怒的脸。

炸毛了。

看看,看看,禅院直哉一听到这种话就会像枚点燃的烟花一样砰一声炸开。

还说自己脾气不差。

很没自知之明呀!

桑原新也不得不承认,他蛮喜欢看禅院直哉气哼哼的模样。

很像气泡鱼,一遇到刺激就会膨胀成球。

但又很凶。

像咬人的恶犬,要是不好好安抚,可就要遭殃了。

比如现在……

禅院直哉双手拽过桑原新也身前的衣服,将人猛地扯进了不少。

他气得要死。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谁脾气差了?”

桑原新也没说话,只是非常平静地面朝金发咒术师,钴蓝色眼睛一眨不眨的。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

禅院直哉脸色一僵,视线不由自主地放低,有些无措地凝视着桑原新也微抿的唇瓣上。

在逐渐凝住的气氛中,他略显尴尬地甩开了捏在手里的衣料。

该死的,自己刚刚那番举动已经无意间证明了桑原新也说的对。

桑原新也好笑地注视着突然开始手脚忙碌起来的禅院直哉。

“直哉少爷?”

自觉又丢脸面子的禅院直哉凶巴巴道:“干嘛?”

黑发的调琴师稳稳保持人设。

“没什么,直哉少爷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呢!”

禅院直哉:“你是瞎……”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金发青年被噎得满脸通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呵斥。

“闭嘴。”

桑原新也乖巧地在唇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旋即就对着金发咒术师扬起了一个非常惹眼又好看的浅笑。

对于一个颜控来说,美色攻击有时相当致命。

“!!!”

禅院直哉只觉目眩神迷,还有点熏熏然。

恍恍惚惚间,投照而下的明媚春光似乎又将他整个人拉回了多年前。

长相艳丽的少年和他一起滚倒在铺满了樱花瓣的柔软草地上。

草木的清香充斥着呼吸,带着仿佛要将人溺毙的窒息感。

他看着眼前人,回视着那对钴蓝色眼睛,竟有种时空错位的既视感。

调琴师生了一张明艳的脸,矜持地半垂着眼帘时,不会让人觉得对方温柔,总有种绵里藏刀的既视感。

禅院直哉还以为自己看到了那个仿佛永远高高在上的桑原会长。

嗤。

假的。

那些全是假的。

桑原新也当时甚至不知道他叫禅院直哉。

而在这纠结的只有他一个人。

如今的桑原新也也不知道他是谁。

莫名其妙又生起了气的禅院直哉向前莽去,直接撞上了桑原新也的唇。

血腥味霎时泛开,又被一点点吞噬殆尽。

桑原新也意外,但在看到绿眸中的晃然,福至心灵般猜到禅院直哉可能想起了一些独属于过往的“美好”回忆,眸底笑意愈深。

他在禅院直哉咬得重时,扶在对方侧腰上的手才会突然收紧一瞬。

看吧!

他就说惹急了会咬人的。

唔……有点疼。

两颗犬牙太尖了,该磨一磨。

……

可能是上次的事让禅院直哉觉得抬不起面子,一连两天没来招惹桑原新也。

调琴师惆怅叹气。

“有点无聊啊!”

这才过去两天吧?

他居然有点想禅院直哉了。

在这个腐朽又无聊的老家族里,禅院直哉相当有趣。

每次逗玩人,都能让他开心上很久。

这位大少爷最近没来招惹他,还挺不习惯的。

虽然人没跑到他面前来,但存在感一点不减。

禅院直哉非常喜欢躲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他。

有时候是不经意瞥两下。

有时候……

就是像现在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仗着他“看不见”,肆无忌惮,无所顾忌。

听说禅院直毘人这两日出门了?

禅院直哉狗狗祟祟的,是盘算着怎么欺负他吗?

很可能是自己这两天又去别人那调琴的事让禅院直哉不高兴了。

大少爷可能正盘算着怎么好好惩罚他。

桑原新也细细摸索着身前的木制栏杆,指腹压着那些风吹雨打而出的裂纹,漫不经心地抚过那些纵向的纹理浅壑。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眸。

余光将那抹耀眼的金色收入眼中。

还在看。

打什么坏主意呢?

禅院直哉想要找人茬,一定会大张旗鼓,一旦表现得偷偷摸摸时,就是要整一波大的。

桑原新也悄悄翘起了眼尾,眸底藏着别样的兴奋。

不可否认,他都有点沉迷于和禅院直哉针锋相对了。

每次都是他赢。

而禅院直哉则会愤怒、烦躁、懊恼自己沉不住气。

原先轻抚栏杆的动作变成了沉甸甸的敲击。

桑原新也钴蓝色的眼眸缓慢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见招拆招吧!

他很喜欢和禅院直哉“玩游戏”,这算是他在禅院家为数不多的乐趣。

禅院直哉藏在东北角的另一个角落里,死死盯着桑原新也的侧影,幽怨的视线恨不得在上面戳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来。

这个不知廉耻的家伙!

怎么敢对着禅院家的其他人笑得那样好看?

毫无羞耻之心!

难道不知道自己那张漂亮的脸又多危险吗?

真是个祸害!

桑原新也根本没认清自己的地位。

作为一个外人,应该离禅院家的人远点。

禅院直哉手上用劲,生生把身旁的木柱捏出一个扎人的缺口来。

“那个家伙……”

真的非常非常擅长惹他生气。

得给点教训才行。

必须让桑原新也知道,禅院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触的。

“正好爸爸今明两天都不在家。”

而他自己又是炳组织的首领,提前把巡逻的人调开,如此一来,神不知鬼不觉。

不会有人发现的。

到时候桑原新也只能求他。

禅院直哉情不自禁咧嘴笑了起来,飘着戾气的眉间重新铺散开些许得意。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钴蓝而深沉的眼,这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好似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深海中,挣扎不得,而那些海浪不断将他卷入更深处。

咽喉里的那口气卡在半途,他差点噎死。

禅院直哉下意识就想大骂一声,又很快意识到桑原新也看不见他。

对方是个瞎子啊!

只是恰好把脸转到了他这个方向而已。

他那么害怕做什么?

这么想着,禅院直哉挺直腰板,雄赳赳气昂昂地看着人。

可不知为何,桑原新也那双钴尖晶似的幽蓝眼睛始终在他的脑海中徘徊不去。

冰冷,宁静。

藏于阴影下时,如同黎明来临前晦暗的蓝调天空。

御三家有时候也会和北海道的咒术连合作。

两年前他去过一次北海道的小樽,目的地是天狗山山顶,需要回收一件咒物。

雪下得太大,缆车用不了,他们和咒术连的人是吭哧吭哧爬上去的,禅院直哉本就是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哪吃过这种苦,走到一半就想发脾气,但一抬头,就看到了分布着星辰的蓝调天空。

非常好看,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如果那天没有一个裹得像黑球一样的男人把他撞下山去就更好了。

天狗山上的雪又厚又密,这么一叠,他在雪地里打了好几个滚,肚子可能是撞到了阶梯还是别的什么石块,差点当场昏过去。

意识/模模糊糊间,他只看到罪魁祸首带着一条深蓝格子的羊毛围巾,对方身上的淡香和雪地的清冽混在一起。

禅院直哉就这么闭上了眼睛,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札幌的医院里了。

现在想想,那人身上的味道和桑原新也还挺像的。

这件事害得他被禅院扇和禅院甚一嘲笑了足足一个月。

堂堂禅院家的咒术师居然被一个非术师给撞晕了。

岂有此理。

“是有人在那里吗?”

桑原新也明知故问,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局促无害的模样,语速温缓。

禅院直哉狠狠在心里呸了一声。

大尾巴狼在装好人。

桑原新也要是没在他胸前扣那两枚东西,他还觉得这人至少有点温柔。

他矜傲出声。

“你在这里做什么?”

“原来是直哉少爷。”

“怎么?来的人是我,你很不高兴吗?”

“怎么会!直哉少爷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桑原新也意有所指道。

暗叹禅院直哉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禅院直哉抖了抖手指。

对方这话就是在刻意提醒他,不要忘记他身上的那两个银环是谁留下的。

禅院直哉顿觉耻辱。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既然直哉先生说不懂,那就不懂吧!”

桑原新也状似无奈道。

禅院直哉气不打一处来,本想用委婉点的说法,徐徐图之。

但为什么呢?

他可是禅院直哉。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让谁怎么做,对方就得怎么做。

这里可是禅院家。

“晚上去我家那座桥上等我。”

桑原新也披紧人设,诧异了一瞬,又皱眉说:“天太黑了,我……”

“你本来就是个眼瞎的,天黑不黑,你都看不见。”禅院直哉恶意满满地说道。

桑原新也温吞点头。

“好。”

既然都这么说了,再推脱可就不好了。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禅院直哉非常满意桑原新也这副顺从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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