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挂断

桑原新也这边可比禅院父子那边热闹多了。

高濑川甚至找了一个合适的车位停了下来,嘴上说着暂歇一会儿。

桑原新也和五条悟都转过头来看他,表情微妙,没说话。

高濑川超级小声地说:“……咳咳!疲劳驾驶不好。”

主要是他怕吃瓜吃得太兴奋,没法集中注意力开车,一不小心带着车上的两位咒术师达成一个事故成就。

辅助监督开车那可是又快又稳的,几乎从不会出现意外,高濑川郑重发誓自己绝对不能打破前辈们攒下来的口碑。

高濑川又连忙补充道:“真的。”

好在桑原新也关了自己这边的麦克风,确保电话另一头听不见他们的交谈。

“照理说这应该只能我一个人听。”

五条悟抓着桑原新也的一只肩,轻轻晃了晃,随后义正言辞地说:“万一禅院直毘人那老头儿想要棒打鸳鸯,但又不好意思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强迫威胁你和直哉分手怎么办?我可不能让你吃亏啊!新也!”

这话说的振振有词,如果桑原新也没看到五条悟微翘的嘴角上带着的戏谑,把他还真信了。

“……”

五条悟觑了眼桑原新也的表情,很擅长顺着杆子往上爬。

“看在欧豆豆酱如此关心你的份上,一会儿陪你可爱的欧豆豆酱去排队怎么样?”

桑原新也有点好笑地推开五条悟凑过来的白脑袋。

“你走开。”

他猜都不用猜,肯定是某款夏日限定的甜品。

叫他作陪无非是两个原因。

一,队伍有两支,不确定哪支更快。

二,甜点限量又限购,而五条悟想要吃双份。

也有可能是以上两种情况混合。

五条悟撇撇嘴,但他对此并不失望。

一会儿他叫高濑川开车偷偷把他和新也送到那家店门口。

哼哼!

桑原新也懒洋洋道:“悟,别想着……”

五条悟立刻晃着手,咿哇乱叫起来。

“说话了,那边说话了。”

车内霎时安静,桑原新也不由得屏息凝神了一瞬。

禅院直哉大概是离老父亲有点距离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如同隔着一层后玻璃在说话,再加上流窜的电子音,已经快听不出来原本的声线了。

但桑原新也知道,如今在禅院直毘人面前的,只能是禅院直哉。

“嘘!不给听。”

桑原新也最后还是下车了。

这种事还是只有他和禅院父子知道比较好,即便他和五条悟认识多年,关系甚好。

五条悟叹了口气,像只懒散的大猫一样趴在敞开的车窗上,看着不远处的黑发青年。

驾驶位上的高濑川稍微克制一点,只是把脑袋往外面倾了倾。

五条悟拍拍前座。

“你说,他们要聊什么?”

高濑川实诚地摇了摇头。

“大概率是让桑原先生听到了一些难听的话,伤心过度,对禅院先生彻底失望,主动和禅院先生提分手。”

这套路也太老了吧?

感觉在一些古早影视剧里能看到。

高濑川默默吐槽。

五条悟转头,“你怎么知道?”

高濑川高深莫测地说:“额……算是经验之谈。”

平常除开工作,他吃饭的时候也会挑个狗血下饭剧看看,这种套路,他可看得太多了。

虽然俗,但看到后期的打脸剧情还是有点心情畅快的。

五条悟长长地“哦”了一声。

“禅院直毘人那老头儿该不会要开张支票丢到新也面前吧?不,应该不会。”

现在新也是有一定概率要给“分手费”的。

“还想一箭多得,那老头儿想得可真美!”

虽然不知道禅院直毘人这样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要是禅院直哉真的选了家族,那禅院直毘人大获成功。

不仅磨炼了儿子对家族的忠诚度,还不花一分钱拿到了六把咒具,其中一把还是难得一遇的特级咒具。

雪发青年连连咋舌。

不行,不能想了,老橘子的套路想太多,脑子不舒服。

作为亲属,他当然是相信桑原新也的,虽然他哥现在看起来要输得一败涂地了。

刚刚的表情就非常差劲。

高濑川没听清五条悟自顾自嘀嘀咕咕什么,保持沉默。

而不远处的桑原新也忽然轻笑了一下。

这声笑顺着车外的风一同飘了过来,冷得五条悟都抖了抖肩膀。

“新也笑得好阴森,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高濑川连忙点头。

“可怕。”

桑原新也没想到禅院直毘人竟然这么……接地气?

他虽然站在现场,也能想象出禅院直哉是怎么乖乖认错的。

禅院直哉只敢在私底下蛐蛐老父亲两句,面上还是会做出一副乖儿子的样子,让人挑不出错处。

在禅院直哉说出那句“我只是和他玩玩而已”的时候,桑原新也没有丝毫惊讶。

也可以说意料之中。

形势比人强。

禅院直哉再怎么硬气,也得把脑袋老老实实低下去,毫不犹豫地站在禅院家那边。

“你应该听得很清楚了吧?新也君,我的儿子只是想和你玩玩而已,他选了家族。”

禅院直毘人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意思很明显了。

——早点把咒具送到禅院家。

桑原新也把左手搭在右手的臂弯处,指尖轻点着手肘,似笑非笑地说:“呵……直毘人老先生原来也会用这么俗套的方式逼自己儿子和他的男朋友分手。”

他倒是不生气。

牌桌上,有输有赢很正常。

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直常胜。

但时间还没到不是吗?

禅院直毘人也未免太心急了一点。

禅院直毘人笑呵呵的,“叫什么老先生啊!新也君还跟之前一样叫我伯父就行。”

禅院直哉抬了抬眼帘,阴恻恻地盯着禅院直毘人手里的黑色手机,脑子里像是藏了一只活蝉,叫得他心烦意乱。

“直哉呢?”

桑原新也平静地问道。

禅院直毘人侧眸看向自家脸色相当差劲的小儿子。

“直哉,要跟新也君最后说几句话吗?”

禅院直哉的指甲掐进手心里,努力吸了吸腮,果断道:“不用了。”

禅院直毘人立刻投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禅院直哉僵硬地扯开唇角。

他压根听不见桑原新也和禅院直毘人之后又说了什么,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老父亲腰间坠着的那块家主印章,视线未曾挪开分毫。

桑原新也很快就掐断了和禅院直毘人的通话。

并再次表示,不出意外的话,先前所答应的咒具,会在禅院直哉成为家主后的第二天送到禅院家。

“怎么样?怎么样?禅院直毘人那老头儿跟你说什么了?”

桑原新也刚回到车里,五条悟就凑了过来。

桑原新也侧靠在车窗边,笑盈盈地回过头。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会是这副表情?”五条悟满脸的不信,“他逼你和直哉分手了?”

桑原新也岔开话题。

“你是什么时候改口叫‘直哉’的,之前不还一直叫全名吗?”

五条悟:“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啊!‘直哉’的全名很长,快点快点,跟我说说,你俩咋样啊!”

“悟你怎么这么八卦?”

“我这是好奇心旺盛,新也难道不能满足一下欧豆豆的好奇心吗?”

“没怎么样,断了。”

“什么?分手?”五条悟唏嘘,“真的假的?”

“暂时。”桑原新也笑了起来,“别忘了直哉非常贪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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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前就隐约听到了禅院直哉沉闷的呼吸声。

大少爷这次要发大脾气了。

五条悟一看桑原新也那副胜券在握的神态,顿时了然于心。

“哦~哦~~我就知道!”

他就说嘛!

已经落入了蛛网的猎物怎么可能轻易逃脱呢?

禅院直哉早就被缠得死死的了。

可怕可怕,要被完完全全吃掉了呢!

高濑川见二人的安全带都系好了,再次启动车辆,没想到刚开出去没多久,桑原新也的手机又响了。

五条悟:“又来?”

“是直哉。”

桑原新也垂眸,定定注视了一会儿,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挂断了。

……

“居然挂我电话?!”

盯着已然退出的通话界面,金发咒术师平静注视着屏幕上桑原新也的名字,眼尾上扬些许,五官呈一种可怖的扭曲。

随后禅院直哉突然爆发,甩手,用力将手机砸到了屋内漆黑如墨的梁柱上。

盛怒之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桑原新也凭什么挂我电话!”

还这么快!

那家伙连装个无人接听都不肯!!

桑原新也想离开他很久了吧?

从最开始,那家伙来调琴的时候,就不太愿意待在禅院家,一直想走,但他没让。

现在好了。

他主动把人送出禅院家,还特意找了靠谱的辅助监督来接,桑原新也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高兴坏了吧?

桑原新也肯定没听他的话,住到他在大阪安排的房子里。

“他以为他是谁?!”

“砰!”

脚边的矮桌被他一脚踹翻,禅院直哉心中那头野兽还没乖顺下去,又犹嫌不够似地单手拎起一只鹤颈花瓶,奋力砸在了地上。

水花迸射,透亮的玻璃碎片霎时溅了满地,在纹理粗糙的榻榻米上折射出诡异的亮光。

禅院直哉脑子里的理智早在回屋的路上被烧断了。

他还想着父亲那关过了之后,就去哄哄桑原新也。

可那家伙呢?

什么意思啊?

不打一声招呼,电话说挂就挂。

一定是他以前太惯着桑原新也了。

太嚣张了。

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平常当着别人的面,禅院直哉还愿意装一装,做做表面功夫。

在外面就算闹得再难看,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一回到自己的地盘,身上那层虚伪的皮就被彻底撕了下来,暴露出丑陋的内里。

房间里凡是能被他看到的东西都被他给砸了个稀碎,搬不动的家具,也愤愤不平地上去狠狠踹了两脚。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什么都碍眼。

连脚下那些浸满了水渍的榻榻米他也看着不爽,用只穿着足袋的脚在上面跺,恨不得当场踩出一个坑来。

但禅院直哉忘记了那些碎玻璃碴子还铺在地上,这几脚下去,玻璃锋利的断裂面霎时扎进了脚底,鲜血浸染了纯白的足带。

禅院直哉疼得直抽气,被气到赤红的脸此刻煞白一片。

他抬起那条受伤的脚,准备往边上蹦,没曾想那只还算好的脚也被扎到了。

只能憋着快滚出眼眶的泪花,艰难往干净的空地走。

“该死的桑原新也!”

“该死的禅院甚一!”

“该死的……”

父亲。

禅院直哉压着喉间泛起的血腥气,拼命往肚子里咽,又顺手把墙上挂着的几副名贵字画扫到了地上。

看着那些纸张被水污所浸透,心底是说不出来的畅快。

“以为我离开了他就不行吗?”

禅院直哉委屈又生气,眼眶一阵酸涩。

桑原新也凭什么挂他电话啊?

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谁?

桑原新也平常看着狡猾又可恶,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傻了?

难道不知道他是在他爸爸面前演戏吗?

桑原新也就是故意的!

那个恶劣的家伙早就想离开了。

这么一想,禅院直哉的怒气值又往上攀升了好几格。

本来今天应该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平平无奇。

桑原新也现在本该坐在他的琴房里弹琴的!

而这一切……

这一切都是他父亲的错!

禅院直哉气得浑身颤抖,猛地瞪圆的绿眸中布满血丝,满是阴戾暴躁。

而他脖颈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恐怖的小蛇狰狞虬扎在皮肤之下,看起来异常可怕。

“爸爸怎么能这样?”

他父亲居然这么逼他?

还说要把整个禅院家都留给伏黑惠?

哈?

凭什么?

那个伏黑惠算个什么东西?

都不姓“禅院”!!!

只不过是占了甚尔二字儿子的身份,仗着有五条悟的庇佑。

为了当家主,他付出了那么大的努力,而父亲一句话就能轻飘飘地剥夺走……

这怎么能行?

这怎么可以?

禅院直哉绝不允许属于自己的东西落到别人手上。

他父亲已经七老八十了,也该轮到他当家主了,要知道他爷爷可没活那么久就让位了,反正从禅院直哉有记忆起,就是他父亲当家主。

禅院直哉踉跄着跑了出去,砰的一声合上门,掩盖住身后不堪的狼藉。

新鲜空气顺着喉管一直灌倒肺腑,稍稍舒缓了他暴躁的情绪。

“都是爸爸的错。”

他既然是未来家主,想要什么得不到?

凭什么要他放弃其中一件?

不应该全是他的吗?

无论是禅院家,还是……

禅院直哉缓了缓,勉强镇定了下来,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脚早就血淋淋一片了。

燥热的夏风迎面吹来,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直哉少爷!!您的手脚都受伤了。”

不远处有侍女注意到了狼狈不堪的禅院直哉,立刻派人去找医师,她继而上前,准备将禅院直哉扶到更洁净的地方。

禅院直哉随意抬抬手。

“这两天我住隔壁。”

侍女忙说:“可是隔壁是桑原先生住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清理。”

禅院直哉大发脾气的动静可不小,附近的人都听到了。

眼下这状况,可没人敢上来触这位大少爷的眉头。

禅院直哉只是戾气满满地拧过了头,满目森寒地注视这个比他还矮上几分的侍女。

“你敢质疑我的决定?我的话已经不管用了是吗?!”

侍女惊骇低头。

“是,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手撑着边上的门,一瘸一拐地顺着广缘,往桑原新也的房间走。

被他咬出了一口血的唇瓣缓慢翕动着,说着别人听不见的话。

“他们都该死。”

他要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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