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别扭
贺小西瞪大了眼睛，脸皮一红。在贺俊义的目光下，支支吾吾道：“没有那么严重，但是……真摔了我又不会让你负责。”刚刚都是那个胖子撞他，贺小西怕贺俊义也摔倒，才急忙往旁边一躲。
现在还有人对他偷偷捂嘴笑呢！
贺俊义又道：“你受伤，受累的是我，我怎么不关照着你呢？”
贺小西难以置信看了他一眼，原来贺俊义是怕担责任啊！他身体猛地往后退一步，转过去身，浑身都气得发抖。
他冷酷回道：“不用麻烦，我不会赖你的！”
等他都气上头了贺俊义才又意识到，贺小西这又是发脾气了。一想就知道他肯定又误会自己的话了。这小孩儿一生气就是这样，说不好话就容易触犯逆鳞。这下好了，又闹别扭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摔倒了，我总要想办法照顾你。你要是因为我再受委屈，我该多舍不得啊。”
贺俊义讨好似得碰了碰他的手腕，温热的指腹还带着细腻，搔刮着对方愤怨的躯壳。贺小西犹疑着侧过脸，他想躲开都无法，身后那道语音那么诚恳，把他的情绪都扰乱了。
“别生气，没人笑话你，有我在。”贺俊义大大方方哄他，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乐得讨好。
贺小西不自觉蜷起手指，语气低靡，带着不为人知的失落，“……你是不是觉得我有时候脾气很差？”
他性格敏感，草木皆兵，还是一份硬冷的心肠，无论之前多好的相处，他照样不留情面。这样一个怪异的性格，平常人肯定觉得奇怪。
或许贺俊义有时候也疑惑吧。
但现在，在贺小西怔忪的时刻，对方竟然默默靠过来，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语气低沉沉的，甚至带着愠气，“小西，你怎么这么说，你是觉得自己脾气很差吗？”他一把拽过对方的身子，目光射透他的眼眸，格外专注的，“你记住，我从来没这么说过。我觉得你很可爱，只是稍微有个性点，那有什么不好的。你是觉得我会嫌弃你。”
贺俊义那么风光一个人，这回竟然说出如此一句话。贺小西登时都睁大了眼睛，眼睛闪躲，心生不忍了。
他终于回想起贺俊义始终对他的心意，到底还是自己太敏感了，竟然把自己的自卑迁移到对方身上。
在两厢对峙中，贺小西浑身的刺收起来，欲言又止。
抬头看贺俊义深深注视他的模样，最终叹出一口气，哑声道：“对不起贺俊义，我刚刚情绪太激动了。我以后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但是你记住你说的，你不想嫌弃我，否则……否则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
随着一阵动静，身后的人群突然产生一阵骚动，这点声音本不足以引人关注，但其中一道声音带着兴奋，直接朝他们这边传来。
“——俊义，俊义哥！”
两个人都听见有人在喊，且还是目的性十分强的朝着贺俊义在叫。贺俊义刚回头，就见站台外一身着靛蓝色小西装，头发被发油打理的风风光光的男生朝他们走过来。
那人一身纤细匀称，肤白俊俏，从远处看像一个小王子，走来时身后跟着两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扫起一路风度翩翩。
那人是始终带着笑意的，刚刚那声还好像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贺俊义一看见那张脸，就像看见一个难以置信的人，赫然走上去，脸上扬起一副惊讶的笑。“是小林，你怎么在这里，你回来了？！”
那人已经走到他身边，双眼绽放出奇异的光彩，被贺俊义大掌拍在头上，激动地点点头，“是的俊义哥，我早就一周前就回国了，被我爹一下飞机就赶来参加比赛，我想着结束了就去找你，没想到你竟然也在会馆现场，我听见比赛名单上喊了你的名字。”
“你回来也不通知一下，这也太意外了，我刚刚真没认出来你！” 贺俊义甚至来不及打量面前人的外貌，就看见身后跟着他的那个人，“李叔也在，你这次准备回来待几天啊，咱找个时间好好聚聚。”
潘林始终看着贺俊义，他比对方就矮了不到四指，看上去却比他小多了。他无奈摇摇头，依旧无法平复心情，“爸爸打算把我送回来，这几天再办入学的事，等有空了我就去你家做客。”
“不打算待国外了？”一想潘林好像已经离开很多年了，这小子猛地一出现真有点物是人非，“你姐呢，你姐也回来了？”
“她还没，她现在那边事情没办完，要晚一点。”
两个久别重逢的故友凑在一块感叹往昔，贺小西已经把对面这富贵的小少爷看得详细，这人无论长相穿着还是口音，都带着一股洋腔洋调，确是实打实的中国人，年纪似乎比他还小一岁。
依旧是有钱人的角色，行为举止都带着风雅，谈吐也超乎常人的成熟。贺小西对他的脸完全陌生，即使后世也没有任何记忆，贺俊义跟这个又是什么关系，他们怎么如此熟络？
刚在默默想着，贺俊义就已经跟对方聊到近期的话题，他们似乎有着一段相处的过往，现在提起的都是学业和家人的事。“叔叔阿姨身体好吗，改天都在家的话我可要去见见他们。”
“欢迎你来啊，我妈之前还念叨着你们俩，还以为要一辈子定居国外呢。当初一走，连个招呼都没打。”这话挑起一段悲伤的过往，潘林揉揉鼻子，打着羞赧的哈哈，并不是多想提起以前的事。说着说着，就发现贺俊义身后一直站着的少年。
“这是你同学？”
贺俊义把贺小西拉过来，在人前露了个面，毫不避讳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叫贾小西，今天来陪我参加比赛的，我不小心晾着他了，刚跟我闹脾气呢。”
贺小西顿足扣地，被贺俊义一通话说出来，差点把面丢光了，还还没来得尴尬，潘林就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注意到他的脸色，面上依旧温柔和睦，没有任何尴尬与疏离，就对着贺小西淡然一笑。
贺小西仿佛被一阵春风拂过脸庞，嚅嗫着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竟然升起羞涩之意，恰好对方主动地跟他打了招呼：
“你好，我叫潘林，也很高兴认识你。”
“我……我叫贺、贾小西。”
身后那个被称作的“老李”的中年男人看了眼手表，无声地走上前，拍了拍潘林的肩膀。
潘林回头跟他对视，了然于心。再转过身来，就换上一副遗憾的作态。
“不好意思了俊义哥，我下午还有个人要见，我爸催我必须到场。”
“没事没事，”贺俊义连忙道，让他不要在意，“记得没事了一定要回来看看，哥家里等着你呢。”
待人走后，程幻也回来了。他不知道在哪里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好几个礼品袋。
“这是品牌方送的，里面有礼品券！”
三人离开会馆，慢悠悠奔着一家餐厅走去。
“是你那个弟弟回来了，我刚刚还看见他的背影，差点以为认错人了！”程幻刚点了一份炒鸡，还没有上菜，店里已经人满为患。
贺俊义浇出半壶热水，帮贺小西烫着桌前的餐碟，最后把水倒干净，又摆回原来的位置，开始弄自己的。“我也没想到，早先年被他爸带走说好了在国外发展，现在竟然还要回内地上学，我估计是家里边出了什么事。”
“怎么可能，又不会是破产，以他家里边的实力供一个留学生也是够够的，多半是不想在国外过了。”
“谁知道。”贺俊义已经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了，时间隔得太久，已经断绝好多信息了，他只要知道对方过得不那么差就好。
当年，他家里可是闹的不太好看……
“要吃面条还是米饭，我帮你打一份。”贺俊义低头问贺小西。
他还没说，程幻连忙大声道：“我要米饭，米饭，贺俊义你帮我打大大一份。”
贺俊义站起来，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自己盛”，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靠，区别对待？！”
贺小西在程幻愤慨交杂的注视下，脸上飘过一道道姹紫嫣红，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晚上，三人从晚会散场后已经快十点钟了，路上天色黑沉，稀风瑟瑟。
程幻叫了自己家的司机来接，把人都一块送回去。窗外金明闪烁，偶尔还有形单影只的路人穿梭于街头。
秋天的意境遍及大地，气温逐渐变凉，车内还温暖如被，贺小西困得头一点一点，身体软摊在座椅上。
正陷入意识的昏昏沉沉，身旁挨着的那股热源，连动都不想动。手指被碰了一下，突然一道低低的声音传入他耳中，车里几乎没人能听见，是专门对他说的：
“过几天也来我家玩吧，我要回去住一段时间。”
贺小西掀起眼皮：“你那房子那么小，我去干什么？”
“不是，不是那个租房。”贺俊义吐着温沉的气息，说道，“是我老房子那个家。”
贺小西挣开一线眼光。
“我爸妈催我回去了，奶奶身体不舒服，我要回家看看她。”
奶奶？贺俊义的奶奶，那个老人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贺小西回想着什么，意识逐渐清醒，“她现在是跟你们住一块的吗？”
“对啊，我上次出来没跟她说过，我爸打电话说她好像摔了一跤。”
贺俊义的膝盖碰了碰他，又道：“刚好要放国庆假，也没什么事，你去不去嘛。”
贺小西诺嘴，犹豫着摇了摇头，多少带点迟钝：“节假日不能请假，不能休息。”
“找人替一下呗，好不容易有这么长的假，我不能天天去找你。刚好村里边有庙会，你不来我会超级无聊……”
“庙会？！什么庙会，贺俊义，你这嘀咕说什么吗，有什么话光跟小西说，我还是你兄弟吗！”贺俊义的话还是传到前座程幻的耳朵里，这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神人，自打刚开始就注意到后边的动静了。他猛地扭过头，直视贺俊义的眼睛。
“你偷听什么，我没喊过你吗，你哪一次不是不请自来。”
“那咋了，以前你都是光明正大的邀请我，现在怎么偷偷摸摸的，你是什么意思，不想我去骚扰你啊？”程幻觉得自己这个兄弟现在变得跟以前不一样，再也不是那个掏心掏肺的好基友了，已经要叛离组织了离他而去了。他看着两个人坐一块窃窃私语的样子，总觉得自己被无声隔开于他们的世界。
他总有点反应过来了。
“去去去，就晚几天跟你说，记得喊上曹毅他们几个。”贺俊义随意打发了他，可他的目的不在这啊。再侧头看贺小西，还是游移不定的神色，“说定了，必须来，到那天我去接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促狭，贺小西望向他的眼睛，里面还隐隐闪着灵光。
贺小西心中一动，似乎又是无法拒绝了。
车子留下一道长长的尾气，消失在夜幕里。
从今夜之后，这个城市的人，都开始期待着新的气象到来。
过了几天，城市里的气氛就很浓厚了。街道上的店铺，商城的门扉，随行的车辆，都挂上了红色的旗子。
小炒店的玻璃窗户上也贴上了大大的贴纸，还挂着一面红旗。街上人来人往，脸上纷纷洋溢着喜悦的神采，就连超市都开始搞各种促销活动。电视上放着“欢迎国庆”的祝福广告，公共广告牌上也贴着大小的谚语。
最高兴的还属于学生和打工人，要么是长假，要么赚大钱。
贺小西想了好几天，找谁来替他的班呢，在这个年代生活的时间不算长，根本找不出一个能在这种日子帮他的人。他想了又想，最后心烦意乱，决定着要不拒绝贺俊义的提议吧。等过了国庆再去找他也行。
可没想到，这种念头冒出来的第二天下午，店里边老姚就发下来一个通知。
主台的座机响起一道电话，周梦萍刚好路过接下来，就引得店内一圈人同时的关注。
现在国庆的排班表还没出来，所有人都在等着上边老板发话呢，虽然没想过会休息多长时间，但起码不要那么紧凑。周梦萍接过，不知道对面说了些什么，只是“嗯”“哦”的短暂应答。
其余人偷偷关注着她的脸色，只见那张脸上慢慢烧起一片蒸腾的红晕。
“好，好，我知道了，我会跟他们说的！”郑重其事的一点头，那边没多说什么就挂了。
等周梦萍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抬起头，只听她深深吸入一口气，浑身爆发出一声高昂的喜悦。
“国庆，不排班！”
“六号恢复营业，期间全体放假！”
一阵短暂的静默后，店内瞬间爆发出震响的欢呼声，连厨师都跑出来，激动地捶着桌子。
现在还有人对他偷偷捂嘴笑呢！
贺俊义又道：“你受伤，受累的是我，我怎么不关照着你呢？”
贺小西难以置信看了他一眼，原来贺俊义是怕担责任啊！他身体猛地往后退一步，转过去身，浑身都气得发抖。
他冷酷回道：“不用麻烦，我不会赖你的！”
等他都气上头了贺俊义才又意识到，贺小西这又是发脾气了。一想就知道他肯定又误会自己的话了。这小孩儿一生气就是这样，说不好话就容易触犯逆鳞。这下好了，又闹别扭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摔倒了，我总要想办法照顾你。你要是因为我再受委屈，我该多舍不得啊。”
贺俊义讨好似得碰了碰他的手腕，温热的指腹还带着细腻，搔刮着对方愤怨的躯壳。贺小西犹疑着侧过脸，他想躲开都无法，身后那道语音那么诚恳，把他的情绪都扰乱了。
“别生气，没人笑话你，有我在。”贺俊义大大方方哄他，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乐得讨好。
贺小西不自觉蜷起手指，语气低靡，带着不为人知的失落，“……你是不是觉得我有时候脾气很差？”
他性格敏感，草木皆兵，还是一份硬冷的心肠，无论之前多好的相处，他照样不留情面。这样一个怪异的性格，平常人肯定觉得奇怪。
或许贺俊义有时候也疑惑吧。
但现在，在贺小西怔忪的时刻，对方竟然默默靠过来，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语气低沉沉的，甚至带着愠气，“小西，你怎么这么说，你是觉得自己脾气很差吗？”他一把拽过对方的身子，目光射透他的眼眸，格外专注的，“你记住，我从来没这么说过。我觉得你很可爱，只是稍微有个性点，那有什么不好的。你是觉得我会嫌弃你。”
贺俊义那么风光一个人，这回竟然说出如此一句话。贺小西登时都睁大了眼睛，眼睛闪躲，心生不忍了。
他终于回想起贺俊义始终对他的心意，到底还是自己太敏感了，竟然把自己的自卑迁移到对方身上。
在两厢对峙中，贺小西浑身的刺收起来，欲言又止。
抬头看贺俊义深深注视他的模样，最终叹出一口气，哑声道：“对不起贺俊义，我刚刚情绪太激动了。我以后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但是你记住你说的，你不想嫌弃我，否则……否则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
随着一阵动静，身后的人群突然产生一阵骚动，这点声音本不足以引人关注，但其中一道声音带着兴奋，直接朝他们这边传来。
“——俊义，俊义哥！”
两个人都听见有人在喊，且还是目的性十分强的朝着贺俊义在叫。贺俊义刚回头，就见站台外一身着靛蓝色小西装，头发被发油打理的风风光光的男生朝他们走过来。
那人一身纤细匀称，肤白俊俏，从远处看像一个小王子，走来时身后跟着两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扫起一路风度翩翩。
那人是始终带着笑意的，刚刚那声还好像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贺俊义一看见那张脸，就像看见一个难以置信的人，赫然走上去，脸上扬起一副惊讶的笑。“是小林，你怎么在这里，你回来了？！”
那人已经走到他身边，双眼绽放出奇异的光彩，被贺俊义大掌拍在头上，激动地点点头，“是的俊义哥，我早就一周前就回国了，被我爹一下飞机就赶来参加比赛，我想着结束了就去找你，没想到你竟然也在会馆现场，我听见比赛名单上喊了你的名字。”
“你回来也不通知一下，这也太意外了，我刚刚真没认出来你！” 贺俊义甚至来不及打量面前人的外貌，就看见身后跟着他的那个人，“李叔也在，你这次准备回来待几天啊，咱找个时间好好聚聚。”
潘林始终看着贺俊义，他比对方就矮了不到四指，看上去却比他小多了。他无奈摇摇头，依旧无法平复心情，“爸爸打算把我送回来，这几天再办入学的事，等有空了我就去你家做客。”
“不打算待国外了？”一想潘林好像已经离开很多年了，这小子猛地一出现真有点物是人非，“你姐呢，你姐也回来了？”
“她还没，她现在那边事情没办完，要晚一点。”
两个久别重逢的故友凑在一块感叹往昔，贺小西已经把对面这富贵的小少爷看得详细，这人无论长相穿着还是口音，都带着一股洋腔洋调，确是实打实的中国人，年纪似乎比他还小一岁。
依旧是有钱人的角色，行为举止都带着风雅，谈吐也超乎常人的成熟。贺小西对他的脸完全陌生，即使后世也没有任何记忆，贺俊义跟这个又是什么关系，他们怎么如此熟络？
刚在默默想着，贺俊义就已经跟对方聊到近期的话题，他们似乎有着一段相处的过往，现在提起的都是学业和家人的事。“叔叔阿姨身体好吗，改天都在家的话我可要去见见他们。”
“欢迎你来啊，我妈之前还念叨着你们俩，还以为要一辈子定居国外呢。当初一走，连个招呼都没打。”这话挑起一段悲伤的过往，潘林揉揉鼻子，打着羞赧的哈哈，并不是多想提起以前的事。说着说着，就发现贺俊义身后一直站着的少年。
“这是你同学？”
贺俊义把贺小西拉过来，在人前露了个面，毫不避讳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叫贾小西，今天来陪我参加比赛的，我不小心晾着他了，刚跟我闹脾气呢。”
贺小西顿足扣地，被贺俊义一通话说出来，差点把面丢光了，还还没来得尴尬，潘林就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注意到他的脸色，面上依旧温柔和睦，没有任何尴尬与疏离，就对着贺小西淡然一笑。
贺小西仿佛被一阵春风拂过脸庞，嚅嗫着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竟然升起羞涩之意，恰好对方主动地跟他打了招呼：
“你好，我叫潘林，也很高兴认识你。”
“我……我叫贺、贾小西。”
身后那个被称作的“老李”的中年男人看了眼手表，无声地走上前，拍了拍潘林的肩膀。
潘林回头跟他对视，了然于心。再转过身来，就换上一副遗憾的作态。
“不好意思了俊义哥，我下午还有个人要见，我爸催我必须到场。”
“没事没事，”贺俊义连忙道，让他不要在意，“记得没事了一定要回来看看，哥家里等着你呢。”
待人走后，程幻也回来了。他不知道在哪里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好几个礼品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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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俊义浇出半壶热水，帮贺小西烫着桌前的餐碟，最后把水倒干净，又摆回原来的位置，开始弄自己的。“我也没想到，早先年被他爸带走说好了在国外发展，现在竟然还要回内地上学，我估计是家里边出了什么事。”
“怎么可能，又不会是破产，以他家里边的实力供一个留学生也是够够的，多半是不想在国外过了。”
“谁知道。”贺俊义已经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了，时间隔得太久，已经断绝好多信息了，他只要知道对方过得不那么差就好。
当年，他家里可是闹的不太好看……
“要吃面条还是米饭，我帮你打一份。”贺俊义低头问贺小西。
他还没说，程幻连忙大声道：“我要米饭，米饭，贺俊义你帮我打大大一份。”
贺俊义站起来，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自己盛”，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靠，区别对待？！”
贺小西在程幻愤慨交杂的注视下，脸上飘过一道道姹紫嫣红，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晚上，三人从晚会散场后已经快十点钟了，路上天色黑沉，稀风瑟瑟。
程幻叫了自己家的司机来接，把人都一块送回去。窗外金明闪烁，偶尔还有形单影只的路人穿梭于街头。
秋天的意境遍及大地，气温逐渐变凉，车内还温暖如被，贺小西困得头一点一点，身体软摊在座椅上。
正陷入意识的昏昏沉沉，身旁挨着的那股热源，连动都不想动。手指被碰了一下，突然一道低低的声音传入他耳中，车里几乎没人能听见，是专门对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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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小西掀起眼皮：“你那房子那么小，我去干什么？”
“不是，不是那个租房。”贺俊义吐着温沉的气息，说道，“是我老房子那个家。”
贺小西挣开一线眼光。
“我爸妈催我回去了，奶奶身体不舒服，我要回家看看她。”
奶奶？贺俊义的奶奶，那个老人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贺小西回想着什么，意识逐渐清醒，“她现在是跟你们住一块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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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俊义的膝盖碰了碰他，又道：“刚好要放国庆假，也没什么事，你去不去嘛。”
贺小西诺嘴，犹豫着摇了摇头，多少带点迟钝：“节假日不能请假，不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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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什么庙会，贺俊义，你这嘀咕说什么吗，有什么话光跟小西说，我还是你兄弟吗！”贺俊义的话还是传到前座程幻的耳朵里，这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神人，自打刚开始就注意到后边的动静了。他猛地扭过头，直视贺俊义的眼睛。
“你偷听什么，我没喊过你吗，你哪一次不是不请自来。”
“那咋了，以前你都是光明正大的邀请我，现在怎么偷偷摸摸的，你是什么意思，不想我去骚扰你啊？”程幻觉得自己这个兄弟现在变得跟以前不一样，再也不是那个掏心掏肺的好基友了，已经要叛离组织了离他而去了。他看着两个人坐一块窃窃私语的样子，总觉得自己被无声隔开于他们的世界。
他总有点反应过来了。
“去去去，就晚几天跟你说，记得喊上曹毅他们几个。”贺俊义随意打发了他，可他的目的不在这啊。再侧头看贺小西，还是游移不定的神色，“说定了，必须来，到那天我去接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促狭，贺小西望向他的眼睛，里面还隐隐闪着灵光。
贺小西心中一动，似乎又是无法拒绝了。
车子留下一道长长的尾气，消失在夜幕里。
从今夜之后，这个城市的人，都开始期待着新的气象到来。
过了几天，城市里的气氛就很浓厚了。街道上的店铺，商城的门扉，随行的车辆，都挂上了红色的旗子。
小炒店的玻璃窗户上也贴上了大大的贴纸，还挂着一面红旗。街上人来人往，脸上纷纷洋溢着喜悦的神采，就连超市都开始搞各种促销活动。电视上放着“欢迎国庆”的祝福广告，公共广告牌上也贴着大小的谚语。
最高兴的还属于学生和打工人，要么是长假，要么赚大钱。
贺小西想了好几天，找谁来替他的班呢，在这个年代生活的时间不算长，根本找不出一个能在这种日子帮他的人。他想了又想，最后心烦意乱，决定着要不拒绝贺俊义的提议吧。等过了国庆再去找他也行。
可没想到，这种念头冒出来的第二天下午，店里边老姚就发下来一个通知。
主台的座机响起一道电话，周梦萍刚好路过接下来，就引得店内一圈人同时的关注。
现在国庆的排班表还没出来，所有人都在等着上边老板发话呢，虽然没想过会休息多长时间，但起码不要那么紧凑。周梦萍接过，不知道对面说了些什么，只是“嗯”“哦”的短暂应答。
其余人偷偷关注着她的脸色，只见那张脸上慢慢烧起一片蒸腾的红晕。
“好，好，我知道了，我会跟他们说的！”郑重其事的一点头，那边没多说什么就挂了。
等周梦萍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抬起头，只听她深深吸入一口气，浑身爆发出一声高昂的喜悦。
“国庆，不排班！”
“六号恢复营业，期间全体放假！”
一阵短暂的静默后，店内瞬间爆发出震响的欢呼声，连厨师都跑出来，激动地捶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