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
一阵雷殛般痛心彻骨的刺痛袭来，大脑混沌一片，随着眼前一片片白光刺目，贺小西懵懵懂懂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即是蓝天白云，树木绿荫，微风吹拂着绿叶茵茵，投下碎碎闪烁的阴影。恍若隔世，在数秒空洞的呆滞后，贺小西才恍惚眨了眨眼。
他还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事，脑袋的钝痛感就让他一阵狰狞。
数分钟后，贺小西才逐渐压下这股不适。他略微活动下四肢，浑觉僵硬，仿佛灵肉经过极大的撕扯后才逐渐融合、重生，这股滞涩只是让他更加陌生。
这是哪里？
他不是死了吗……
抱着这股极端的疑惑和担惊，贺小西撑着身体缓缓坐起来。
往事的记忆还停留在脑海里不断回放，只是犹如隔了一层玻璃，不可触摸。
灯光，汽车，人流……
只是走马观花般，最后只剩下剧烈的撞击和翻滚破碎的视角，带着一腔愤恨和绝望被痛意碾压全身。记得满地鲜血，车轮挤压他的胸腔，将他死狗般拖在地上。他不是被车撞了吗？！
可是现在，颜色是鲜明的，触感是明显的，鼻子里还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鸡粪味！
贺小西猛然睁大了双眼，震惊地四处张望，一张脸几乎血色全失。他全然顾不了那么多，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手撑着旁边的树桩，失措地原地打转。
随着视线放开，喘息越来越不稳，心跳几乎挤出胸膛。贺小西目眦欲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显然是一座村庄，入目黑瓦白砖，鸡犬乱地。房栋高矮不平，错落分布。村路狭窄，还只是土泥地，路旁满是梧桐与柳叶。显然正是中午时刻，烈阳高照，人烟稀少。贺小西朝离得最近的一家门户看去，门墙还是低矮的，装饰也显得老旧破落。
贺小西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几乎到了无法思考的地步。
虽说他以前也住村庄，但也绝不会这般场景。都已经是什么年代了，现在哪家哪户不是新房水泥地，也不会这样落后。种种景色和建筑都让贺小西害怕，难道他是被人拐到山窝去了？
这种破落，倒是有点像二十年前的景象。
贺小西朝着一人户走去，上前一敲门，等半天竟然没人应答。他四处踟蹰，盲目的开始在村里游荡。
随着他的深入，贺小西逐渐明确了自己的判断。
这绝对不像他那个年代的风光，要么是自己死后的幻觉，要么他就是被人拐到深山老林里了。可是……贺小西疑虑，他绝对是死了的，但意识怎么来到了这里。身体绝对是他的，面容照了水坑也没有变化。
随着贺小西的观察，他心中又渐渐升起另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种怪异不知来自何处，却在他心里强势扎根，令他越来越不安。
不知怎么的，这村落布局和小道，让他有如此的熟悉感。
直到他看到一张坐在大树下正乘凉午睡的人脸，贺小西才浑然一惊，犹如一道惊雷劈入大脑。
贺小西擦擦眼，他确定了自己没有眼花，却是从脚跟升起遍布全身的寒凉——面前的那个人，竟然是已经死去十多年的二爷爷！
贺小西呆滞在原地，脑子里翻天覆地，面上却保持了近乎僵直的冷静。过了几刻钟，屋门被推开，里面的另一个老妇人走出来，拍在午睡的二爷爷身上，说道：“进屋了，回去帮我把被子叠好再睡。”
贺小西目如沁血，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那个妇人，正是他的二奶奶。那张脸绝对不会认错，就是他的二奶奶！那却是张年轻近二十岁的二奶奶的脸！
一瞬间天旋地转，贺小西蹲在地上简直又想哭又想笑。一道灵光入脑，几乎将所以细节和那莫名的熟悉感串联起来，贺小西猛然抬头。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这就是他的家乡！这就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他之所以认不出来，因为这是还没有全面翻修的村庄。这竟然是二十年前，他还没出生的时候！
所以，贺小西才正式明白，他之所以没死，是因为他穿越了！
犹如晴天霹雳，贺小西心里万分复杂，实在是又骇又怕又惆怅，这究竟是天意弄人还是命运惩罚。
他死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回到过去？他的亲人没一个真心待他的，他对于人世也没什么牵挂，到了这个年代又让他如何自处？
如果这是真的，这个年代没一个人认识他，爷爷奶奶也不知道他的出生，他就是实打实的外来者。这一切有什么意义？老天爷绝对是在捉弄他，让他做一次死前的幻觉，让他再尝一次孤独与孑然的痛不欲生。
贺小西浑浑噩噩，过了许久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穿越？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
或许他还在做梦。
直到夜幕降临，午后的太阳逐渐落下山底。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传来一阵阵的饭香。
一个干完活的老头刚从外边回来，拉着一辆牛车在路上上下颠簸，脚下没看清路，不小心绊到一个东西。老头诧异往后退步，凝目一看，发现草窝里竟然缩着一个人！
他低喝一声，谨慎上前刚要扒开草丛，里面的人就突然冒出来，一张苍白又冒着红褐色眼底的人直冲脑门。老头吓得连连后退，还以为撞见了疯子。这人却撒了鸭子的跑开，一路跌跌撞撞的朝路尽头跑去。
贺小西一路狂奔，凭着记忆跑到几公里以外的高坡上。这里曾经是他每天独处看风景的秘密基地，从高处可以直揽整个田园风光，却在这时将成为他的死亡葬身之地。
贺小西想，如论如何他都不想在这个年代活下去，不然只有以死来结束这一切，毕竟不是没死过。只要从这处悬崖跳下去，几个月都不会有人发现，所以，他决定再死一次。
贺小西信步走上前，穿过片片荆棘立在高处。夜终于深了，远处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却无人知晓这一片危险的静谧。
贺小西闭上眼睛，身体往前一倒，整个人就落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还是不出意料的来了，几乎没有多余思考，剧烈撞击的疼痛就如藤蔓般蔓延全身，直刻入五脏六腑和骨髓深处。贺小西模糊地意识到他的腿骨好像断了，全身却没有过多挣扎。
再一次等待死亡的莅临，贺小西有种解脱的感觉，等时钟一分一秒划过，他的意识也再也坚持不住了，彻底陷入混沌。
——
“滴答……滴咚……”
远处模糊的声音好像在天际游荡，慢慢清晰，再一轮声响翻滚过来，就变得更近了。
直到这声音夹杂更多人声和窸窣的脚步，直扰的贺小西烦躁。沉入水中的意识不断挣扎，终于在某一刻精光乍破，瞬间浮出水面。贺小西一大口气喘过来，身体猛地一哆嗦。
有人听到动静立即跑过来，把厚褥子垫在他身后，将人慢慢放平。
贺小西感到口干舌燥，整个人像是要被烤干一样，浑身也没有力气。等到一碗水递到嘴边，贺小西几口下去恢复了神智，这才有精力打量四周。
第一个映入眼底的，是泛着黄的墙角挂着的一口时钟，指针年久生锈，转轮一圈圈吱呀呓语。
第二眼，就是自己被高高吊到半空中、打着半截石膏的断腿。
“……”
神智回光，贺小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简直欲哭无泪。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竟然没有死啊！
为什么自己还能睁眼啊！
贺小西脑中雷电火天人交战，独自挣扎又反复吞咽，半会儿才都没从这打击中缓过来。
不是吧，老天爷，你真是在跟我开玩笑。
你让我摔成这副样子，都不要了我的命？！
贺小西死如死灰，空洞着眼睛倒在床上心痛。等身边再次走过来一个人，贺小西都没有察觉。
直到一只手覆盖到他的脑门上，带着一点点热度探测他的伤口，贺小西扭头一看，只是一个面色不苟言笑的中年人。看他一身白色的穿着，应当是给他治病的人。待贺小西注意到他的目光，对方才说：“起码烧退了，你再住几天院，等伤口好了才能下地。”
贺小西一张口，声音还带着低嘎的嘶哑：“这是哪里？”
“是镇上的卫生所。你都昏睡了一天一夜，等过一会儿你的家人过来看你，记得把卫生费结一下。”
“我没事？”
“有事。”中年人点点他的石膏腿，皱着眉头，“幸亏有老大夫在门诊值班，把你的性命救下来，不然晚一秒你就没得救了。”
贺小西把千丝万缕的信息捋了一下，听到一个关键词，“我家人？我没有家人啊，是谁把我送过来的？”
大夫拧眉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谁知道。等他过来你就知道了。”
大夫交代几句就走了。贺小西已经看清了环境，这真是一家不算好的环境，说是医院，一个病房里住着三个病人，空地都被旁边病人家属塞得严严实实。
声音叽叽喳喳，吵得人脑门都是炸的。偏偏贺小西身边没人，就都堵在他旁边的路口。
贺小西现在也算败下阵来了，他想清楚了，既然目前死不了，就该考虑一下现实情况。自己摔断一条腿，该怎么活下来是一回事，又该去什么地方，又是另一回事。总要保证自己能平安的出院，再找到救下自己的人好好答谢，这才是重要的。
贺小西记得身上没有钱，看自己的身体状态，起码还要住一周的院。他现在简直有心无力，实在难堪。如果连动都动不了，只怕过不了多久医院就该把他扫地出门了。只能耐心等好心的人过来看望自己。
贺小西有时候就怨，怨这神神鬼鬼不知所以的穿越，也怨自己错误的决定让自己身负中伤。
更有时候怨的更深的，就是自己那无情又决然的亲生父亲。现在再想起那张脸，他几乎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暴打一顿。
可恨流过去，更多的就是不甘。
那个人有了新家，他也肯定有了新的孩子。
他那么有钱有本事，做他心爱的孩子绝对是一件幸福的事，而不是像他一样过得这么凄惨。
说不定，那边人知道他父亲死了，肯定难过到晕厥，贺小西又忍不住痛快起来，那人是跟自己一块死的。他等了他十七年的岁月，终了还要赔这边儿子一命，也不亏自己空待的情谊。
恍恍惚惚，等夜再次来临，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贺小西被隔壁大娘投喂了一个馒头，就着咸菜和白粥当吃过晚餐。时针转到快要九点钟，病房门终于被打开，走进来一个男人的身影。
贺小西看过去，见到对方面容那一刻，心里一阵咯噔。
映入眼帘，即是蓝天白云，树木绿荫，微风吹拂着绿叶茵茵，投下碎碎闪烁的阴影。恍若隔世，在数秒空洞的呆滞后，贺小西才恍惚眨了眨眼。
他还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事，脑袋的钝痛感就让他一阵狰狞。
数分钟后，贺小西才逐渐压下这股不适。他略微活动下四肢，浑觉僵硬，仿佛灵肉经过极大的撕扯后才逐渐融合、重生，这股滞涩只是让他更加陌生。
这是哪里？
他不是死了吗……
抱着这股极端的疑惑和担惊，贺小西撑着身体缓缓坐起来。
往事的记忆还停留在脑海里不断回放，只是犹如隔了一层玻璃，不可触摸。
灯光，汽车，人流……
只是走马观花般，最后只剩下剧烈的撞击和翻滚破碎的视角，带着一腔愤恨和绝望被痛意碾压全身。记得满地鲜血，车轮挤压他的胸腔，将他死狗般拖在地上。他不是被车撞了吗？！
可是现在，颜色是鲜明的，触感是明显的，鼻子里还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鸡粪味！
贺小西猛然睁大了双眼，震惊地四处张望，一张脸几乎血色全失。他全然顾不了那么多，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手撑着旁边的树桩，失措地原地打转。
随着视线放开，喘息越来越不稳，心跳几乎挤出胸膛。贺小西目眦欲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显然是一座村庄，入目黑瓦白砖，鸡犬乱地。房栋高矮不平，错落分布。村路狭窄，还只是土泥地，路旁满是梧桐与柳叶。显然正是中午时刻，烈阳高照，人烟稀少。贺小西朝离得最近的一家门户看去，门墙还是低矮的，装饰也显得老旧破落。
贺小西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几乎到了无法思考的地步。
虽说他以前也住村庄，但也绝不会这般场景。都已经是什么年代了，现在哪家哪户不是新房水泥地，也不会这样落后。种种景色和建筑都让贺小西害怕，难道他是被人拐到山窝去了？
这种破落，倒是有点像二十年前的景象。
贺小西朝着一人户走去，上前一敲门，等半天竟然没人应答。他四处踟蹰，盲目的开始在村里游荡。
随着他的深入，贺小西逐渐明确了自己的判断。
这绝对不像他那个年代的风光，要么是自己死后的幻觉，要么他就是被人拐到深山老林里了。可是……贺小西疑虑，他绝对是死了的，但意识怎么来到了这里。身体绝对是他的，面容照了水坑也没有变化。
随着贺小西的观察，他心中又渐渐升起另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种怪异不知来自何处，却在他心里强势扎根，令他越来越不安。
不知怎么的，这村落布局和小道，让他有如此的熟悉感。
直到他看到一张坐在大树下正乘凉午睡的人脸，贺小西才浑然一惊，犹如一道惊雷劈入大脑。
贺小西擦擦眼，他确定了自己没有眼花，却是从脚跟升起遍布全身的寒凉——面前的那个人，竟然是已经死去十多年的二爷爷！
贺小西呆滞在原地，脑子里翻天覆地，面上却保持了近乎僵直的冷静。过了几刻钟，屋门被推开，里面的另一个老妇人走出来，拍在午睡的二爷爷身上，说道：“进屋了，回去帮我把被子叠好再睡。”
贺小西目如沁血，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那个妇人，正是他的二奶奶。那张脸绝对不会认错，就是他的二奶奶！那却是张年轻近二十岁的二奶奶的脸！
一瞬间天旋地转，贺小西蹲在地上简直又想哭又想笑。一道灵光入脑，几乎将所以细节和那莫名的熟悉感串联起来，贺小西猛然抬头。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这就是他的家乡！这就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他之所以认不出来，因为这是还没有全面翻修的村庄。这竟然是二十年前，他还没出生的时候！
所以，贺小西才正式明白，他之所以没死，是因为他穿越了！
犹如晴天霹雳，贺小西心里万分复杂，实在是又骇又怕又惆怅，这究竟是天意弄人还是命运惩罚。
他死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回到过去？他的亲人没一个真心待他的，他对于人世也没什么牵挂，到了这个年代又让他如何自处？
如果这是真的，这个年代没一个人认识他，爷爷奶奶也不知道他的出生，他就是实打实的外来者。这一切有什么意义？老天爷绝对是在捉弄他，让他做一次死前的幻觉，让他再尝一次孤独与孑然的痛不欲生。
贺小西浑浑噩噩，过了许久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穿越？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
或许他还在做梦。
直到夜幕降临，午后的太阳逐渐落下山底。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传来一阵阵的饭香。
一个干完活的老头刚从外边回来，拉着一辆牛车在路上上下颠簸，脚下没看清路，不小心绊到一个东西。老头诧异往后退步，凝目一看，发现草窝里竟然缩着一个人！
他低喝一声，谨慎上前刚要扒开草丛，里面的人就突然冒出来，一张苍白又冒着红褐色眼底的人直冲脑门。老头吓得连连后退，还以为撞见了疯子。这人却撒了鸭子的跑开，一路跌跌撞撞的朝路尽头跑去。
贺小西一路狂奔，凭着记忆跑到几公里以外的高坡上。这里曾经是他每天独处看风景的秘密基地，从高处可以直揽整个田园风光，却在这时将成为他的死亡葬身之地。
贺小西想，如论如何他都不想在这个年代活下去，不然只有以死来结束这一切，毕竟不是没死过。只要从这处悬崖跳下去，几个月都不会有人发现，所以，他决定再死一次。
贺小西信步走上前，穿过片片荆棘立在高处。夜终于深了，远处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却无人知晓这一片危险的静谧。
贺小西闭上眼睛，身体往前一倒，整个人就落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还是不出意料的来了，几乎没有多余思考，剧烈撞击的疼痛就如藤蔓般蔓延全身，直刻入五脏六腑和骨髓深处。贺小西模糊地意识到他的腿骨好像断了，全身却没有过多挣扎。
再一次等待死亡的莅临，贺小西有种解脱的感觉，等时钟一分一秒划过，他的意识也再也坚持不住了，彻底陷入混沌。
——
“滴答……滴咚……”
远处模糊的声音好像在天际游荡，慢慢清晰，再一轮声响翻滚过来，就变得更近了。
直到这声音夹杂更多人声和窸窣的脚步，直扰的贺小西烦躁。沉入水中的意识不断挣扎，终于在某一刻精光乍破，瞬间浮出水面。贺小西一大口气喘过来，身体猛地一哆嗦。
有人听到动静立即跑过来，把厚褥子垫在他身后，将人慢慢放平。
贺小西感到口干舌燥，整个人像是要被烤干一样，浑身也没有力气。等到一碗水递到嘴边，贺小西几口下去恢复了神智，这才有精力打量四周。
第一个映入眼底的，是泛着黄的墙角挂着的一口时钟，指针年久生锈，转轮一圈圈吱呀呓语。
第二眼，就是自己被高高吊到半空中、打着半截石膏的断腿。
“……”
神智回光，贺小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简直欲哭无泪。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竟然没有死啊！
为什么自己还能睁眼啊！
贺小西脑中雷电火天人交战，独自挣扎又反复吞咽，半会儿才都没从这打击中缓过来。
不是吧，老天爷，你真是在跟我开玩笑。
你让我摔成这副样子，都不要了我的命？！
贺小西死如死灰，空洞着眼睛倒在床上心痛。等身边再次走过来一个人，贺小西都没有察觉。
直到一只手覆盖到他的脑门上，带着一点点热度探测他的伤口，贺小西扭头一看，只是一个面色不苟言笑的中年人。看他一身白色的穿着，应当是给他治病的人。待贺小西注意到他的目光，对方才说：“起码烧退了，你再住几天院，等伤口好了才能下地。”
贺小西一张口，声音还带着低嘎的嘶哑：“这是哪里？”
“是镇上的卫生所。你都昏睡了一天一夜，等过一会儿你的家人过来看你，记得把卫生费结一下。”
“我没事？”
“有事。”中年人点点他的石膏腿，皱着眉头，“幸亏有老大夫在门诊值班，把你的性命救下来，不然晚一秒你就没得救了。”
贺小西把千丝万缕的信息捋了一下，听到一个关键词，“我家人？我没有家人啊，是谁把我送过来的？”
大夫拧眉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谁知道。等他过来你就知道了。”
大夫交代几句就走了。贺小西已经看清了环境，这真是一家不算好的环境，说是医院，一个病房里住着三个病人，空地都被旁边病人家属塞得严严实实。
声音叽叽喳喳，吵得人脑门都是炸的。偏偏贺小西身边没人，就都堵在他旁边的路口。
贺小西现在也算败下阵来了，他想清楚了，既然目前死不了，就该考虑一下现实情况。自己摔断一条腿，该怎么活下来是一回事，又该去什么地方，又是另一回事。总要保证自己能平安的出院，再找到救下自己的人好好答谢，这才是重要的。
贺小西记得身上没有钱，看自己的身体状态，起码还要住一周的院。他现在简直有心无力，实在难堪。如果连动都动不了，只怕过不了多久医院就该把他扫地出门了。只能耐心等好心的人过来看望自己。
贺小西有时候就怨，怨这神神鬼鬼不知所以的穿越，也怨自己错误的决定让自己身负中伤。
更有时候怨的更深的，就是自己那无情又决然的亲生父亲。现在再想起那张脸，他几乎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暴打一顿。
可恨流过去，更多的就是不甘。
那个人有了新家，他也肯定有了新的孩子。
他那么有钱有本事，做他心爱的孩子绝对是一件幸福的事，而不是像他一样过得这么凄惨。
说不定，那边人知道他父亲死了，肯定难过到晕厥，贺小西又忍不住痛快起来，那人是跟自己一块死的。他等了他十七年的岁月，终了还要赔这边儿子一命，也不亏自己空待的情谊。
恍恍惚惚，等夜再次来临，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贺小西被隔壁大娘投喂了一个馒头，就着咸菜和白粥当吃过晚餐。时针转到快要九点钟，病房门终于被打开，走进来一个男人的身影。
贺小西看过去，见到对方面容那一刻，心里一阵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