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暴露

这声惊呼如天外雷殛般在小路上轰然炸响,使贴在一起的两人迅速分开。

两人扶着墙壁,趔趄往后一退,震惊地与走来的几个人面对面相觑。

只见发出声音的那群人里,为首的就是秋白凤!身边还跟着几个眼熟的婶子嫂子,旁边就是被年轻小辈推着的贺际中。

所有人都瞪着双眼,目瞪口呆。刚刚的谈话风声陷入覆灭,只有死一般的沉静。

在这场近乎荒诞的场景里,反应过来的贺小西跟秋白凤率先一对视,就看见对方如同喷火的一双眼睛。

他眼前一花,差点昏过去了。

贺小西的脸色发白,浑身的冷汗直出,心脏狂烈的跳动,几乎要从胸腔里爆炸。他嚅喏着嘴唇,想辩解着什么,可是双腿虚浮忍不住往前一倒。

贺俊义迅速扶助他。

脸色也沉的如同要滴水一样,但是他的反应就镇定许多。往前走了几步。

“爸,妈。”

他一开口,抬起眼皮,跟父母的眼睛对视。

秋白凤还是震惊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线一转,贺俊义对着自己的父亲。

贺际中脸色铁青,握着拳头,脖子上的粗筋暴起。

眼睛里的怒火快要化成实质一般,把面前这个亲生的儿子焚烧殆尽。

“混账,给我滚回家!”

几分钟后,一群人沉默着把贺俊义压回家。

一到院子里,大门一关,贺俊义就被按着跪下了。

贺际中手里拿着棍子,气得手臂都在抖,他厉声指着贺俊义道。“你,你给我说实话,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贺俊义回道:“去年。”

“去年!”贺际中咬牙切齿,“好啊,好啊,你真是个不知检点的畜生!你他娘跟一个男的混在一起,你是不是疯了?”

他一棍打在贺俊义的肩膀上,瞬间落下一道淤青。

“咱家真是白培养你这个人,你伤风败俗!”

他一口吼完,脸色红的发黑,声音都要震动三尺之墙。贺俊义沉默不语,整个院子里都冷得如同三九寒窑。

秋白凤迅速走上去,按住贺际中的手。

但她没有阻断丈夫的怒气,眼神尖锐落到贺俊义身上。“俊义,你跟妈说实话,你是认真的还是假的?你不嫌恶心吗,大白天的你跟他……”几句吞吐,都对那个词汇难以启齿,真是太可耻!

继续蹙眉道,“当着你爹娘和这么多长辈的面说,是谁先开始的?”

“是我。”贺俊义话也不婉转,直接就说出来了。

秋白凤眼里的赤红瞬间盈满出来,一口寒气倒逼心口,比贺际中还要气得急火攻心。

她扑倒贺俊义身上,恨铁不成钢地捶打他的手臂。“俊义啊,你今天真是要给爹妈气死了呀,你咋会跟那孩子混在一起。你是不是脑子不正常了?!”

贺俊义双目硬直,闭了闭眼,像是打定什么主意似的,再开口道:“是我的错,你和爸怪我骂我都行,反正,就是这样。我和他在一起了。很早就在一起了,你不要怪他就行。”

话音刚落,院子里一片安静。接着贺际中两三下按着轮椅滑到他面前,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贺俊义的脸瞬间偏向一侧,落下红色巴掌印。

“混账,你真是个混账!”

眼看贺际中已经气得快要晕倒了,记挂着他本身身体就遭受过重创的身体,一群婶子赶快拦在两人中间,把贺际中往后推开。

不过也是经历了双目的震撼,劝导也显得无力,“大哥啊,孩子肯定是叛逆期脑子糊涂了,你别这么生气啊,你好好跟俊义沟通,别打他了。”

“我不打他?今天听了这话,我不把他打死都是好的!”贺际中气喘吁吁,胸口一阵发紧,又是十分不甘心,“贺俊义,你是我儿子啊,爸知道你平时表现都很好,也很有担当有责任,你今天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你是不是鬼迷心窍了?还是高考把你的脑子考坏了!”

贺俊义皱起眉,心脏急遽跳动。夕阳的晖光把他的眼睛刺的有些睁不开,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坦白又坚定。

“对不起爸,我该说的都说了,我就是认真的。没什么好辩解的,反正以后也要跟你们坦白,今天知道就知道吧。”

又是让一帮大人当头一棒的话,原先还在劝慰的长辈也纷纷捂着脸,不忍直听。这么好的孩子,今天怎么就这样犯了惊世骇俗的丑事,恨不得也纷纷上去敲醒他的脑袋。

秋白凤眼里充斥着怒火,烧的理智都不剩一分一毫,她忙慌喊着另一个名字,“贾小西呢,贾小西去哪了,嫂子,你帮我把那个孩子叫过来——我非要问问他,我要问明白……”

贺俊义瞬间抬头,握紧了拳头。

几个人把在门口蹲守的贺小西一把拽进来,刚一扯到地上,贺小西的脸色就挂满了一层泪水。浑身吓得得如同被抽筋剔骨般痛搐,悲伤地看着秋白凤。

“对不起阿姨,对不起……”

都已经被人看得明明白白的了,被当众质问,除了道歉就什么也说不出来。贺小西哭得像要断了气一般。

秋白凤狠狠瞪他一眼,往日的温情也不复存在,眼中只剩下痛恨和冰冷。她心想有什么好哭的,这么小就感勾引他儿子做这种恶心的事,还舔着脸来道歉,他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看着这么好一个孩子,竟然如此不可貌相,两人还瞒着家里这么久。

那不被人注意的过往,岂不就是他们发展奸情的时候。太荒谬了!

秋白凤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对着他指指点点,“小西啊小西,阿姨自认为对你不薄吧,平时来家里阿姨也会送你东西什么的,过年串个门也会叫着你一起。阿姨都当你是半个儿子了呀。”她摊开手,苦口婆心宣泄着崩溃和不满,“你怎么就偷偷跟我儿子厮混在一起,你不嫌恶心人吗,这不是忘恩负义的事嘛。还是说你没爹妈,从小也就没人管教啊?”

这话着实刺耳,贺俊义突然站起来,挡道贺小西前面。

“妈,你别再说了,你要是不愿意接受,那我就走好了!”

“你走?你要去哪啊?”秋白凤突然瞪眼道,“你打算离家出走吗,为了他,你准备都离家出走了?!”

再一次被绝望打击得心痛,秋白凤终于忍不住,拉住贺俊义的手颤声道:“儿子,妈求你了,妈知道你们俩都是好孩子。之前你爸出事的时候都是你跟小西在你爸面前照顾着。我能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吗?”

抹了把眼睛,又劝道, “你们年纪小,很多时候都是不懂事,这次妈就当做没看见,也不往心里去了。就断了吧,好吧,以后你们断开吧,再也不要在一起了。”

这番话说得又心酸又掏心窝子,即便贺俊义再怎么强硬也不可能再说别的,说些不回来这样的话。秋白凤心里盼想着,她已经预料着,懂事的儿子会听她的。

就连身边的嫂子们也是围在贺俊义身边,劝着他赶紧跟这小孩分开。

以后都要上大学了,遇见多少优秀的女孩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岂不是贻笑大方。要是传出去家里的父母脸都要被丢尽了,方圆百里都会认为贺家出了个同性恋,出了个精神病。

这些后果多么严重,一定要考虑清楚。今天几个婶子就当不知道,以后也不会说出去的。

都是劝到这个份上了,贺际中突然又挪着轮椅走上前。他叫了这场上为数不多的男孩儿们,嘱咐道,“小斌明明,你们把这个人给我打出去,以后再也不准踏进我贺家的门。”

话音刚落,被叫到的两个男孩就互相看一样,犹豫走到贺小西身边。一人拖着他的一只手臂,把他拖在地上往外拉。

贺小西瞬间止住哭声,奋力挣开手臂上的力量,四肢着地往里面爬。

“叔叔,叔叔,对不起,你不要把我赶走。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周边突然多了好多道身影围住他,像是看什么跳梁小丑和垃圾一样鄙视着他,贺小西慌不择路抓住一个人的腿角,哭喊道,“嫂子,我求求你了,你不要把我赶出去,我不能走的……”

被拉住腿角的人就是贺俊义的三婶,一个差不多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一辈子生活在农村里的人最看不惯这种恶心的作风。一看贺小西脸上脏兮兮的样子又忍不住鄙视。

“你别拽我,你自己不学好,还想赖在贺家吗?”她抓出自己的裤子往后退去,“哎呦。真是丢死人了,亲的腻腻歪歪你也不嫌恶心,脏死了。”

不知道是谁又靠近他,一棍子打在他的背上。贺小西一声痛呼,再也哭不出声,茫然抬头看着贺俊义的背影。

不要,不要赶他走……

就是他以为自己真的要被赶出家门时,人群中突然破开一个口子。贺俊义迅速走到他身边,把周围人都推开,一把掐住贺小西的肩膀将人抱起来。

贺俊义把贺小西抱在怀里,目光冰凉扫试着周围的人。

他出口厉声道:“爸妈,从今以后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就说白了,不仅今天我们在一起,以后也会在一起。我就是认真的,要是你看不惯的话,我就搬出去住,再也碍不到你和爸的眼!”

“你敢走,你出了家门就不要回来了,断绝父子关系!”

呼吸一滞,所有的声音都消失殆尽。只剩剑拔弩张的气氛和怒火。

一边是长辈的相逼,一边是怀里的抽咽,贺俊义脑子极速恍惚。突然就想到年后那场婚礼。

那时候曹毅结婚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有些事他不明白,人遇到绝境的时候没有前路也没有退路,只有被安排的一条应该走的路。”似乎记不清了,那时候他还觉得曹毅真是一个没有胆量的人,也真是懦弱的人。

可直到今天他遇到这种选择,才觉得这话不错,对于人世间的普通人来说真是巨他妈有道理的话。

不过好一点的就是,他父母没有以死相逼。

半晌,贺俊义突然笑了一声,出口成凉。

“爸,你记得吗,最开始你出事住院的时候,身边一直围着你照顾你的人不止有我和妈,还有一个人每天为你担心的茶不思饭不想。整天困得要昏倒也要想办法陪护着你,希望你赶紧好起来,比我这个做亲儿子的都要上心。”

他喘了一口气,感受到贺小西身上的战栗逐渐缓解,才继续道,“这个人就是小西啊,你觉得他是个坏孩子吗,今天你就要拆散我俩,非要用这种方式。”

无奈道,“我不是要改变你的想法,但也听不得你威胁我,还说什么断绝父子关系。我想,既然你实在接受不了,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我会用我的方式进行选择。但是分开,绝对不可能。”

最后一个字说完,贺俊义身上的气质已经变得冷毅,回头二话没说就带着贺小西从家里一步步走出去,不管身后的这些人。

大门“嘭”的关上,彻底隔绝了两种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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