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都过去了

韩明目光如炬, 并未因她的冷漠而退缩:“江阁主,非是韩某有意纠缠。”

只是此案关系重大,牵扯数十孩童性命。

据那匪首含糊供词, 他们搜寻某种「纯净之气」, 而解散前的凌虚阁, 似乎曾被他们视为……目标之一。”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清寒一眼:“或许,并非巧合。”

并非巧合……

这四个字像重锤敲在江清寒心上。

难道师门骤散, 背后还有这邪教的推波助澜?

混杂着震惊、愤怒与彻骨冰寒的情绪, 从她眼底急速掠过。

谢云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地隔断了韩明审视的视线,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属于不谙世事千金的疏离微笑:“韩校尉, 剿匪安民, 乃官府职责。我等路过,仗义出手, 实属本分。

如今案情已明,线索也已提供, 我等还有要事在身, 不便久留。”

她言语客气,却带着逐客的意味。

韩明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她身后气息愈发危险的江清寒,心知再问下去也难有结果, 便拱了拱手:“既如此, 韩某告辞。二位若想起任何线索,可随时到任何一处青州卫据点寻我。”

说完, 深深看了江清寒一眼, 带队离去。

马车再次驶离清水镇前, 谢云舒让墨画一人反回谢家去了。

一来是回谢家报平安,二来是她们显然已经捅了马蜂窝,这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分麻烦。

谢云舒是逃婚来的,自然不可能回去,且现在有江清寒的保护,也还算安全。

但纵使江清寒武艺高强,要同时保护两人,还是麻烦了些。

所以不顾墨画怎么哭着说不愿离开小姐,谢云舒还是给了她几片金叶子,执意让她回去了。

车内的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江清寒闭目靠坐在车厢一侧,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她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清冷疏离,而是一种沉浸在某种沉重思绪乃至杀意中的状态。

谢云舒能感觉到,她周身仿佛有无形的剑气在流转,切割着空气。

谢云舒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

她知道,此刻的江清寒,需要的是独自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冲击。

行至午后,马车驶入一片茂密的林间道。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突然,一直闭目的江清寒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

“停车!”

几乎是同时,她一手揽住谢云舒的腰,另一只手已拍开车厢壁板,带着她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

“咻!咻!咻!”

数支淬了幽蓝寒光的弩箭,精准地钉入了她们刚才所在的车厢位置。

拉车的马匹受惊,扬蹄嘶鸣,车夫吓得滚落在地。

树林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跃出七八名黑衣人。

他们与清水镇那伙人装扮不同,这些人气息更为阴冷沉凝,动作整齐划一……如同鬼魅,手中兵器直指江清寒,目标明确!

是专业的杀手,比之前那伙邪教徒难缠数倍!

江清寒将谢云舒推向一棵大树后,低喝:“别出来!”

话音未落,她已持剑迎上。

剑光再起,却不再是月华般的清辉,而是带着凛冬暴雪般的酷烈与杀意。

她显然动了真怒,剑招狠辣凌厉,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带着一股宣泄般的凌冽。

这些杀手武功不弱,配合默契,但在盛怒下的江清寒面前,依旧不够看。

剑光缭绕间,血花不断绽放,惨叫声此起彼伏。

谢云舒紧靠着树干,心脏狂跳。

她看着那道在人群中穿梭的素白身影,剑锋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江清寒的可怕实力,也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控。

是因为韩明的话吗?因为那些可能与她师门有关的阴谋?

看来,江清寒确实是气极了。

最后一个杀手倒地,林间重新恢复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气弥漫。

江清寒持剑立于尸骸之中,微微喘息,素白的衣襟溅上了点点红梅,刺目惊心。

她背对着谢云舒,肩头似乎有难以承受的重量,微微起伏。

谢云舒从树后走出,慢慢来到她身后。

她没有去看那些尸体,目光只落在江清寒的背影上。

“江姑娘……”她轻声唤道。

江清寒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疲惫:“吓到你了?”

她指的是这血腥的场面,还是指她方才失控的杀意?

谢云舒摇了摇头,尽管她看不到。

她走上前,绕到江清寒面前,无视那浓重的血腥,从袖中取出自己的丝帕,抬手,轻轻拭去她颊边溅上的一滴血珠。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眼里是藏不住的关心。

江清寒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避开,却在对上谢云舒那双清澈、没有丝毫恐惧或厌恶的眼眸时,定在了原地。

那双眼眸里,只有纯粹的担忧和……心疼。

“我没有怕。”谢云舒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知道,你在保护我。”

她放下丝帕,然后,做了一个大胆至极的动作。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清寒紧握剑柄、指节泛白的那只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江清寒猛地一颤。

她的手很凉,沾着未干的血渍和薄茧。

而谢云舒的手,温暖、柔软、干燥,一点点用力将她紧绷到几乎痉挛的手指,从剑柄上掰开。

“没事了。”谢云舒握着她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熨帖着那一片冰凉。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慰受惊的孩子:“都过去了。”

剑,「哐当」一声落在铺满落叶的地上。

江清寒怔怔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那温暖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似乎要融化她冰封的心脏,烫得她几乎想要落泪。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在她满手血腥、杀意未消的时刻,会有人不惧不避,如此坚定地握住她的手,告诉她「没事了」。

她反手握紧了那只温暖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让谢云舒感到疼痛。

但谢云舒没有挣脱,反而回以更用力的紧握。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相握的两只手上,一尘不染的温暖,紧紧包裹着染血的冰凉。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