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玄墟四绝的时代:白木清，是她的表姐
‘嗒’‘嗒’
叶无意走在那天海一色的水面，脚下带起轻微涟漪，空旷的只有她一人在的地方，唯有脚踩过水面的清脆水音响起。
走了一小段距离后，叶无意停下了脚步，环顾着四周。
手里还拖着那杆黑色的长枪，眉心有些微蹙。
这是……被卷进秘境里面了？
林琅她们呢？
还是说，她现在正在一个幻境里？
四周除了湛蓝的水面，和澄澈蔚蓝的天空，就再无一物了。
“镜像幻境？”叶无意疑惑自语出声。
但是看着也好像不太像。
按理说她都进来有一会儿了，结果四周除了水就是天空，哦，还有一个她，然后就没有了！
而且天河城这边毫无征兆出现的这个秘境，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秘境。
危险与否这些也全然不清楚。
在叶无意站在原地思索着的时候，安静的四周，却又响起了一道声音来。
‘滴答—’
清脆水滴溅落泉水之中，如玉石滚落玉盘里的声音在一个方向响起。
滴答声，一滴接着一滴，绵连有序，不急不缓，就好似带有一丝空灵的禅意。
叶无意转过身，朝着身后看去。
在她的身后不远处，其实是一片薄雾，并不怎么看得清楚另一边。
朦朦胧胧的，也不知道那边有什么。
叶无意犹豫一下，最后还是手里拖着长枪向着那边薄雾走了过去。
干等不是办法。
她的身影，逐渐被那一层薄雾笼罩，变得模糊起来，最终直至完全被那薄雾掩埋不见了身影。
叶无意是寻着那水滴滴落的声音方向一直走的。
周围浓雾降低了视线可见度。
而且这些浓雾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神识也没办法穿过。
在叶无意有些摸瞎走了一段距离时，周遭雾气逐渐稀薄了起来，踏出那雾区之后，所见的，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她还是在湛蓝清澈的水面，天空仍旧是澄澈蔚蓝。
但和刚才唯一不同的就是，四周多了青翠莲叶与淡雅莲花。
有绽放的莲，也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一簇一簇的在水里绽开。
真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而在那莲池的最中间，却是有着一个亭子，四周薄纱在轻轻的随着清风微动着。
看到这一幕，叶无意把手中的长枪收了起来。
抬起脚步，避开那些从脚下水里长起来的朵朵莲花。
因为她是走在水面上，莲花翠叶都是从脚下不知有多少深浅的水里生长而上来，有点贴着水面而生长。
宛如睡莲，但又不是睡莲。
它们的高度也不过叶无意的小腿高。
叶无意的身影穿梭其中，最后走到了那个显眼的亭子外面。
站在那两道台阶上，叶无意犹豫一下，最后还是抬手掀开了那一层水色薄纱，然后走进了亭子里。
很奇怪，亭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蒲团，中间是一个棋盘。
叶无意看了看亭子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其它多余的东西。
最后她又只好转身重新把视线落在了那一个棋盘上。
棋盘上也并不是空荡荡的，有黑白棋子落在了上面。
叶无意走过去，最后选了个蒲团坐了下来，然后看着那已经落下了棋子的棋盘。
看了一会儿，叶无意的眉心却是越皱越紧。
“奇怪，这是个什么残局？”
这一盘棋，明显是一盘未曾下完的棋局。
可叶无意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这是一盘什么棋局。
黑子明显围困白子，白子已然呈现了死局，可是却又隐约有着一线生机在其中。
这一盘棋，看似是简单的一局棋，可叶无意却又好似看到了里面每一步棋都蕴含着的……天地之力？
叶无意有些震惊，每落下一子，就牵引一次天地之力汇聚棋子上，然后在落到棋盘上。
这看着是在下棋，但是却在以天地为棋盘，万物为棋子。
这这这……
谁这么大的能力和魄力啊！
难怪放在一旁的棋盒之中没有棋子，原来棋子不是普通的棋子么？
“这是要我下完这局残棋？”叶无意有些许的不解。
但是她做不到牵引天地之力汇聚棋子，最后落棋。
“这是在为难人吧！”这想要把她一直困在这里？
可就在叶无意进退两难的时候，她的对面却是出现了一个身形模糊至极的身影。
叶无意被吓了一跳，身体条件反射一般的弹起往后跳了两步，手里多了一柄长剑。
那道骤然且无一点气息泄露出来的模糊宛如薄雾朦朦胧胧的身影，好似微微抬起头看向了反应如此之大的叶无意一眼。
明明没有和对方那双眼睛对视上，可叶无意就是明显感受到，她在看她！
叶无意捏紧了手中长剑，满是警惕。
那道朦胧身影安静的看了她良久，最后手腕轻抬，指尖虚虚的在自己的面前轻点了一下。
指尖轻点之下，空间就好似如水面一般泛起了轻淡涟漪来。
下一瞬，叶无意就感受到自己掌心一空。
手里的长剑落在了那模糊身影的身后。
叶无意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呼吸都刹那放轻了。
哪怕对方什么都没有做，但叶无意就是能够感受到，她很强！非常的强！
若是对方刚才对她出手，她恐怕连反抗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坐。”
一道缥缈又空灵的声音落入叶无意的耳中。
叶无意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沉默犹豫一下，最后还是略微紧绷着身子在刚在那个蒲团上坐了下来。
因为，她没有其它的选择。
在她坐下后，她对面坐着的哪个模糊朦胧的身影则是抬手一挥，棋盘上的那些棋子消失不见了。
“陪我下一局。”她开口出声说着。
同时，话音未落，一颗黑色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叶无意看着对方，好似也穿透那一层朦胧看清楚后面的人长什么样。
但很可惜，她用眼睛看不透，神念也无法穿透。
甚至神念一接触对方，就好似落入了水里，融入了空气里，仿佛此刻她面前根本就没有人一样。
看不透对方，也打不过对方，甚至好像连逃跑的方向都找不到。
叶无意收敛了一下躁动平静不下来的心绪和思绪。
看着棋盘，视线又落在了那个棋盒里。
棋盒之中有了棋子了。
这说明，这一局，不需要以天地之力为棋子了。
叶无意伸手，指尖从其中夹了一颗白子出来，最后落在了棋盘上。
她落棋后，对面的那道模糊身影也再一次的落子了。
双方都未曾说话，看着棋盘，落着自己的棋子。
亭子里很安静，只有清脆落子的声音响起，四周水色又好似带有菱光的薄纱仍旧在随着清风微动着。
但是棋盘上却杀的激烈，黑子吃白子，白子围黑子。
双方面前都有着对方被吃掉的棋子。
棋盒中的棋子在逐渐的减少，没有增加棋子。
这一盘暗藏锋芒的棋局也不知下了多久，但应该挺久的。
莹润玉色棋盘上落满了黑白两色的棋子。
叶无意下完指尖撚着的那颗棋子后，她习惯性的伸手要重新去拿棋子，但是这一次却在棋盒里落了一个空。
视线从棋盘上落在了棋盒里，里面已经没有棋子了。
最后她又看向了对面人的棋盒，同样是没有了棋子。
“平局了。”
这话不是叶无意说的，而是坐她对面那道模糊的身影开口出声说的。
看着棋盘，叶无意轻咬了一下唇瓣，最后抬起头看着坐对面的那道模糊身影。
“是平局了，所以还要在下一局？”或者不下了，但要把她一直关在这里？
但是在叶无意说完这话后，却是听见对面的身影莞尔轻笑了一声，好似被她的话给愉悦到了一般。
“你不觉得这一局对弈很有趣吗？”她的声音还是和之前一般缥缈空灵。
有趣？
叶无意指尖微微缩卷了起来：“怎么说？”
她实在是没有觉得有趣在哪里。
“自然是一切都很有趣，从开始到结束。”对方倒也很耐心的出声。
叶无意眼帘微落，看着棋盘，观着上面的棋子。
若还有棋子，她们还可以接着落棋，是否平局，还有带观瞻。
但那是假设。
而现在的情况是，盒子里没有棋子了，这一局，确实是平了。
“如果是对弈过程，那确实是很有趣。”叶无意不否认，对方棋艺很高，但凡她分心一点，这局她都得输。
那道模糊的身影略微点了一下头：“对于这盘棋，你有什么感觉吗？”
叶无意有些疑惑不解。
感觉？
压力大算不算感觉？
“算。”
叶无意指尖瞬间收拢：“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个人，会读心？
但是在叶无意心底防备警惕升到最高的时候，对方却是微微的摇了一下头，但迟疑了一下后，她又缓缓的点了一下头。
“我不会读心，但能知你所想。”
叶无意：“？！”
那这也很bug好不好！
“这样窥探别人的隐私不太好吧？”叶无意难免鼓起了一点勇气出声说着。
她能够察觉到对方好似没有恶意，目的也不明。
行为奇奇怪怪。
所以叶无意给对方打上了一个怪人标签。
坐在她对面那道身影模糊不清的人影，好似莫名沉默了半响，最后又仿若带着点无奈道：
“算不上窥探别人的隐私，何况，你不是别人。”
叶无意唇瓣微动了一下。
哈？
这话说的，撩她？
“我怎么才能够离开这里？”叶无意也不和她计较这些了，只想要出去。
或许是对方能够察觉到她的想法，只是安静了一下，最后这才轻缓慢慢道：
“下完这局棋，你就可以离开，天地棋局，一步错，万劫不复，所以，叶无意，你要如何破局呢？”
那道模糊的身影话语落下后，也不等叶无意有所反应，那模糊身影就径直消失不见了。
不止如此，就连方才棋盘上的平局也都有了变幻，变成了叶无意来到这个亭子时，所看到的那一盘残局。
亭子外面，清风还在，莲花青翠还在微微摇曳，清雅莲香从鼻尖淡淡飘过，清香怡人。
可还坐在亭子里面的叶无意，看着那一盘残棋，指尖收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下完这盘未尽的棋局，她就可以。
但是，这残局，又该如何下呢？
棋盘上的棋子数量并不多，黑子围困白子，白子只有一线生机。
叶无意端坐在哪里，看了良久。
最后还是抬起了手腕，指尖逐渐开始以灵力凝聚出来了一枚白子。
在她这一枚白子逐渐凝聚时，亭子之外那原本蔚蓝澄澈的天空逐渐变得暗沉沉了下来，吹拂的清风都开始逐渐大了，但丝毫没有影响到亭子里面。
若是有第二个人在这里，就定然会看见，此方天地有着丝丝缕缕温和的灵力朝着亭子里面汇聚过去。
指尖一枚白子成型之后，叶无意的脸色已经开始隐约有点苍白了起来，同时手腕朝着棋盘落下。
可她每落下一点，就倍感压力。
就好似有着天地桎梏的阻力在不断的受到压迫。
也犹如两块不同磁场的磁铁相斥一半。
此刻在叶无意面前的那一个棋盘，好似真的变成了天地。
落下一寸，就有着万般的法则在周围荡漾而开。
‘啪嗒’
清脆的落棋声在安静的亭子里响起。
方才好似在不断演化成为天地的棋盘和棋子也在棋子落下后恢复了正常。
透过棋子，叶无意好似看到了这一盘棋局之中所有盘根接错的复杂关系，有人的，也有命运的，因果的，等等一切。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命运因果线，犹如毛线。
只窥见这棋盘上的一角，那所造成的灵魂震荡，仍旧是让叶无意嘴里多了一些腥甜。
最后她没有忍住，苍白着脸偏头就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一只支撑在棋盘桌上的手也不可控制的轻颤了起来，可最后她又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指尖收紧，抓紧桌角，控制自己发抖的手。
偏着身体，叶无意缓了好一会儿，轻颤的身体这才忍下了方才神魂上的冲击。
最后又缓慢的坐直了身体，只是气息有些乱，加上脸色苍白，就更加显得唇瓣殷红无比了。
叶无意喉咙动了动，视线重新落在了那棋盘上。
棋盘有了变化。
方才她落下的那颗白子出现了异变，一道微小光束升起，宛如一朵蘑菇那般，然后棋盘上方出现了一道画面。
那画面之中出现了一个人。
看到出现在画面中的人后，叶无意神色有些微怔，脑海中没有对方的记忆，但一个名字却从她嘴里脱口而出了。
“白木清。”
可是等她叫完这个名字后，叶无意只觉得脑袋疼痛异常，甚至有些模糊不清的画面从她的脑海中闪了过去。
那突兀出现的画面，其实也并未持续多久就消失了，只是在叶无意叫出那个名字的时候。
画面之中的人好似有所感应一般，径直朝着叶无意这边看了过来，神色清冷，好似要穿透画面看到亭子中的叶无意一般。
只是这那遥远望过来的一眼，也不过一瞬。
因为下一瞬那画面就尽数破灭，重新逸散成为灵力，汇聚成了一颗棋子安静的待在了棋盘上。
头疼欲裂，叶无意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带着痛楚的闷哼声也有点抑制不住的从唇齿间溢出来。
脑子里突然出现的那些模糊的画面，逐渐开始变得清晰。
在这一段记忆画面里，叶无意知道了白木清是谁。
那是她的…表姐。
但是却早已超出了五服，甚至是不知道隔了多远的远房亲戚的那种表姐。
那些记忆在脑海中宛如走马观花一般，叶无意可以确定，那些画面记忆是她的，但是又好像不是她的，很奇怪。
就宛如，还有另一个她经历了这些，而现在，那些记忆尽数又归纳到了她的脑海中一般。
就好似两个平行时空的自己，在那么一瞬间，她们的记忆相通了。
叶无意缓了好一会儿，这才从那头痛的快要炸开的感觉中慢慢的缓过来。
她看着那一盘棋，叶无意没有在去下第二颗了。
而是指尖重新落在了放在被她放在在棋盘上的那颗白子。
最后轻滑到了它旁边的那颗白子上。
叶无意没有动，但是她的眼底却满是深思。
她在想，这些白子……是否每一颗棋都代表一个人？
而且这些人，还都与她有着很大的关联吗？
是所谓的平行时空？还是每一次的轮回？
“我知道你在，这一盘棋，为什么一定要下？既然是执棋人，若有威胁，拔掉便好，这下棋意义何在？”
叶无意沉沉的出声，收回了落在棋盘上，按在棋子上的手。
亭子里一片安静，未曾有人回应叶无意。
但是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对面，那个本该离开了的模糊身影却又缓缓的出现了。
对方的视线也好似穿透了那层模糊看向了叶无意。
“意义何在？”对方轻声重复着，好似在反问，又好似在自问。
“若这局棋的意义关乎你在乎的人，你下还是不下？”
叶无意沉默下来，没有回答这话。
但是她对面的那道模糊身影却轻笑了一声：“我猜，你不光会下，还会以身入局。”
叶无意皱眉，忍不住反驳：“你又知道了？”
对方笑了一下：“嗯，因为你不会愿意放弃自己在乎的人。”
叶无意扯了一下嘴角，没否认也没承认，她只是反问了句：“若让你选，你会怎么选？”
那道模糊身影顿了顿，空灵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已经选了。”
“你选了什么？”叶无意好奇问着。
“以身入局，百死不悔，这是我的选择。”那道模糊身影声音平静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的说着：“只是没有想到……”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停顿了下来，其中情绪好似带上了复杂。
那种复杂，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叶无意。
倒是叶无意听见对方的话，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来了句：“所以你是个死人？”
她这话一出，那道模糊身影顿了顿，好半响没有出声回答叶无意。
叶无意也自知有些冒犯了，一时有些讪讪。
但是就算是看不到对方的眼睛，可叶无意还是能够感受到对方那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好像很……复杂？
她的错觉吧？
“那个，我没其它意思，我觉得你这样……”
“我知道。”对方出声打断了叶无意的话：“你觉得我死了，那我便死了吧。”
叶无意：“……”
这死没死，是她能够觉得的？
亭子里一时有些沉静。
但也是在这一片有点寂静尴尬的时候，亭子外面却是响起了一道清脆咔嚓的雷鸣声。
那道模糊的身影微微偏头看向了亭子外面。
“看来是有人等不及了。”她说了句。
叶无意也转头向外看了过去，只见外面一片暗沉浓厚云层，其中闪烁着雷电，看起来就像是有着雷劫在这里积累。
“等你，还是等我？”叶无意出声问着。
“自是等你。”那道身影回着，视线重新落回了叶无意身上：“这里有着一段你在巫灵界的记忆，你去拿回来吧，结束后，我仍在这里等你。”
一个奇怪的人，说了一堆奇怪的话。
叶无意也不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就宛如在面对一个谜哑人一样。
听完对方的话后，叶无意都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她就感觉整个人失重往下掉落了。
同时，她又很快失去了意识。
莲池中央的亭子里一片安静。
刚才坐在叶无意身上对面的那道模糊身影，则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叶无意的身边，伸手虚虚的接住了这一具没有了神魂的躯壳，最后又动作温柔的把这一具躯壳放在了棋盘上，让她趴着。
方才往镜池之下跌落的，是叶无意的神魂，不是她的躯壳。
等到做完这些后，那道略显模糊的身影，好似露出了一点淡青色衣角出现。
最后微微弯腰，看着半趴在桌子上的叶无意。
她低喃了一句：“性格竟然会变化这么大的吗？是神魂不全的原因导致的？”
她好似在自问，又好似在和这个亭子中唯二的人在说。
可终究不会有人给她答案的。
·
叶无意只能够感受到自己一直在下坠，后来，一道声音在她耳畔响了起来。
“师姐，师姐？”
在玄墟无尘山药池里，微微半趴在池岸边缘好似已经睡着的人，被落进耳中的声音给惊醒了。
闭着的羽睫轻微颤动了一下，最后带着一些仿若刚睡醒的茫然睁开了双眼。
周围一片薄雾升腾，其中混合着灵药的气息。
刚睁开眼睛的叶无意，看着倒映在眼底的环境，她好似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师姐？你没事吧？是不是伤势还没有好？我在给你加一点灵植进来。”池岸上响起一道清泠却又带着担忧和关心的声音。
那声音落进耳中后，半个身子泡在药池，又微微半趴在池岸边缘的叶无意，这才从那愣神茫然中回神。
抬起头，微微偏向那道声音响起的方向。
看到那半蹲在池岸边缘熟悉的身影，她轻轻的眨了一下眼睛。
“巫凛？”
那个半蹲在池子边缘，正在往药池内加着一些都是珍贵疗伤圣药灵植的人，听见她的声音后，直接侧身向着她看了过来。
也是她看过来后，叶无意这才看清楚了那张脸。
“师姐，怎么了？是还痛吗？”
巫凛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清冷的少女带着关心担忧的神色看着她。
叶无意微愣，觉得对方叫她师姐，她竟然第一时间反应有点奇怪。
但她还是下意识的摇了一下头，下颌搁置在了手臂上：“没有，阿凛怎么来这里了。”
叶无意也从那睡不安稳的心悸感里回神了。
同时心底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好笑。
阿凛不叫她师姐还能够叫什么。
“我感受到师姐的气息有些变化，所以来看看。”岸边上的巫凛眼帘轻微垂落看着叶无意轻声的回着。
这一次师姐出去一趟，却带着一身重伤回来。
这几日来，师姐一直在药池里昏昏沉沉的，巫凛自然是要时刻观察着她的变化。
叶无意看着她那关心的样子，脸上扬起了一个笑容来，伸手就轻轻的捏住了巫凛那略显温凉的手。
“让阿凛担心了，师姐没事，就是……好像做了个梦。”叶无意带着点慵懒柔声道。
巫凛看着自己被她握住的手，眼底划过了一抹其它神色，最后不动声色的翻转了一下手，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那师姐做了个什么梦？”
叶无意轻嗯了一声，想了想，最后摇了一下头：“不记得了。”
她是记得自己做了个梦，但梦见了什么，却是记不太清楚了。
倒是梦中那神魂不断坠落的心悸感，倒是令她有点难以忘记。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师姐之前可是答应过我，不会在冒险让自己受伤的，这一次……”
“我错了，阿凛。”
也不等巫凛的面无表情的说完那些话，叶无意的猫猫耳朵就翻了下来，都不带一点狡辩的直接就坦诚认错了。
那双眼睛也是直直和巫凛对视着，其中满是真诚。
“我真的错了，阿凛，这次就原谅师姐好不好。”
叶无意另一只手捏住了巫凛的袖子，轻轻的摇了一下。
巫凛和她对视着，唇瓣微抿。
看着池中那面带桃色又有些虚弱的样子。
巫凛终究是没有坚持一会儿，她脸上神色和声音就放软了下来。
“师姐，你实在犯规。”她的语气里有些无奈，但是又拿对方没有什么办法。
看到她不会生气了，叶无意带着点讨好笑了笑：“我下一次真的不会了，你还没有告诉既白和南洛吧？”
巫凛眼底神色沉了沉，但语气还是温柔道：“没有。”
叶无意这才放心了。
毕竟一个巫凛就已经难以应付了，要是既白和南洛知道了，她不得又要多被念叨两个月！
而药池之外。
这是一个群星璀璨的时代，玄墟四绝的时代。
也是两千年前，巫灵界大劫降世的时代。
————————
作者菌：预收
‘嗒’‘嗒’
叶无意走在那天海一色的水面，脚下带起轻微涟漪，空旷的只有她一人在的地方，唯有脚踩过水面的清脆水音响起。
走了一小段距离后，叶无意停下了脚步，环顾着四周。
手里还拖着那杆黑色的长枪，眉心有些微蹙。
这是……被卷进秘境里面了？
林琅她们呢？
还是说，她现在正在一个幻境里？
四周除了湛蓝的水面，和澄澈蔚蓝的天空，就再无一物了。
“镜像幻境？”叶无意疑惑自语出声。
但是看着也好像不太像。
按理说她都进来有一会儿了，结果四周除了水就是天空，哦，还有一个她，然后就没有了！
而且天河城这边毫无征兆出现的这个秘境，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秘境。
危险与否这些也全然不清楚。
在叶无意站在原地思索着的时候，安静的四周，却又响起了一道声音来。
‘滴答—’
清脆水滴溅落泉水之中，如玉石滚落玉盘里的声音在一个方向响起。
滴答声，一滴接着一滴，绵连有序，不急不缓，就好似带有一丝空灵的禅意。
叶无意转过身，朝着身后看去。
在她的身后不远处，其实是一片薄雾，并不怎么看得清楚另一边。
朦朦胧胧的，也不知道那边有什么。
叶无意犹豫一下，最后还是手里拖着长枪向着那边薄雾走了过去。
干等不是办法。
她的身影，逐渐被那一层薄雾笼罩，变得模糊起来，最终直至完全被那薄雾掩埋不见了身影。
叶无意是寻着那水滴滴落的声音方向一直走的。
周围浓雾降低了视线可见度。
而且这些浓雾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神识也没办法穿过。
在叶无意有些摸瞎走了一段距离时，周遭雾气逐渐稀薄了起来，踏出那雾区之后，所见的，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她还是在湛蓝清澈的水面，天空仍旧是澄澈蔚蓝。
但和刚才唯一不同的就是，四周多了青翠莲叶与淡雅莲花。
有绽放的莲，也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一簇一簇的在水里绽开。
真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而在那莲池的最中间，却是有着一个亭子，四周薄纱在轻轻的随着清风微动着。
看到这一幕，叶无意把手中的长枪收了起来。
抬起脚步，避开那些从脚下水里长起来的朵朵莲花。
因为她是走在水面上，莲花翠叶都是从脚下不知有多少深浅的水里生长而上来，有点贴着水面而生长。
宛如睡莲，但又不是睡莲。
它们的高度也不过叶无意的小腿高。
叶无意的身影穿梭其中，最后走到了那个显眼的亭子外面。
站在那两道台阶上，叶无意犹豫一下，最后还是抬手掀开了那一层水色薄纱，然后走进了亭子里。
很奇怪，亭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蒲团，中间是一个棋盘。
叶无意看了看亭子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其它多余的东西。
最后她又只好转身重新把视线落在了那一个棋盘上。
棋盘上也并不是空荡荡的，有黑白棋子落在了上面。
叶无意走过去，最后选了个蒲团坐了下来，然后看着那已经落下了棋子的棋盘。
看了一会儿，叶无意的眉心却是越皱越紧。
“奇怪，这是个什么残局？”
这一盘棋，明显是一盘未曾下完的棋局。
可叶无意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这是一盘什么棋局。
黑子明显围困白子，白子已然呈现了死局，可是却又隐约有着一线生机在其中。
这一盘棋，看似是简单的一局棋，可叶无意却又好似看到了里面每一步棋都蕴含着的……天地之力？
叶无意有些震惊，每落下一子，就牵引一次天地之力汇聚棋子上，然后在落到棋盘上。
这看着是在下棋，但是却在以天地为棋盘，万物为棋子。
这这这……
谁这么大的能力和魄力啊！
难怪放在一旁的棋盒之中没有棋子，原来棋子不是普通的棋子么？
“这是要我下完这局残棋？”叶无意有些许的不解。
但是她做不到牵引天地之力汇聚棋子，最后落棋。
“这是在为难人吧！”这想要把她一直困在这里？
可就在叶无意进退两难的时候，她的对面却是出现了一个身形模糊至极的身影。
叶无意被吓了一跳，身体条件反射一般的弹起往后跳了两步，手里多了一柄长剑。
那道骤然且无一点气息泄露出来的模糊宛如薄雾朦朦胧胧的身影，好似微微抬起头看向了反应如此之大的叶无意一眼。
明明没有和对方那双眼睛对视上，可叶无意就是明显感受到，她在看她！
叶无意捏紧了手中长剑，满是警惕。
那道朦胧身影安静的看了她良久，最后手腕轻抬，指尖虚虚的在自己的面前轻点了一下。
指尖轻点之下，空间就好似如水面一般泛起了轻淡涟漪来。
下一瞬，叶无意就感受到自己掌心一空。
手里的长剑落在了那模糊身影的身后。
叶无意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呼吸都刹那放轻了。
哪怕对方什么都没有做，但叶无意就是能够感受到，她很强！非常的强！
若是对方刚才对她出手，她恐怕连反抗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坐。”
一道缥缈又空灵的声音落入叶无意的耳中。
叶无意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沉默犹豫一下，最后还是略微紧绷着身子在刚在那个蒲团上坐了下来。
因为，她没有其它的选择。
在她坐下后，她对面坐着的哪个模糊朦胧的身影则是抬手一挥，棋盘上的那些棋子消失不见了。
“陪我下一局。”她开口出声说着。
同时，话音未落，一颗黑色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叶无意看着对方，好似也穿透那一层朦胧看清楚后面的人长什么样。
但很可惜，她用眼睛看不透，神念也无法穿透。
甚至神念一接触对方，就好似落入了水里，融入了空气里，仿佛此刻她面前根本就没有人一样。
看不透对方，也打不过对方，甚至好像连逃跑的方向都找不到。
叶无意收敛了一下躁动平静不下来的心绪和思绪。
看着棋盘，视线又落在了那个棋盒里。
棋盒之中有了棋子了。
这说明，这一局，不需要以天地之力为棋子了。
叶无意伸手，指尖从其中夹了一颗白子出来，最后落在了棋盘上。
她落棋后，对面的那道模糊身影也再一次的落子了。
双方都未曾说话，看着棋盘，落着自己的棋子。
亭子里很安静，只有清脆落子的声音响起，四周水色又好似带有菱光的薄纱仍旧在随着清风微动着。
但是棋盘上却杀的激烈，黑子吃白子，白子围黑子。
双方面前都有着对方被吃掉的棋子。
棋盒中的棋子在逐渐的减少，没有增加棋子。
这一盘暗藏锋芒的棋局也不知下了多久，但应该挺久的。
莹润玉色棋盘上落满了黑白两色的棋子。
叶无意下完指尖撚着的那颗棋子后，她习惯性的伸手要重新去拿棋子，但是这一次却在棋盒里落了一个空。
视线从棋盘上落在了棋盒里，里面已经没有棋子了。
最后她又看向了对面人的棋盒，同样是没有了棋子。
“平局了。”
这话不是叶无意说的，而是坐她对面那道模糊的身影开口出声说的。
看着棋盘，叶无意轻咬了一下唇瓣，最后抬起头看着坐对面的那道模糊身影。
“是平局了，所以还要在下一局？”或者不下了，但要把她一直关在这里？
但是在叶无意说完这话后，却是听见对面的身影莞尔轻笑了一声，好似被她的话给愉悦到了一般。
“你不觉得这一局对弈很有趣吗？”她的声音还是和之前一般缥缈空灵。
有趣？
叶无意指尖微微缩卷了起来：“怎么说？”
她实在是没有觉得有趣在哪里。
“自然是一切都很有趣，从开始到结束。”对方倒也很耐心的出声。
叶无意眼帘微落，看着棋盘，观着上面的棋子。
若还有棋子，她们还可以接着落棋，是否平局，还有带观瞻。
但那是假设。
而现在的情况是，盒子里没有棋子了，这一局，确实是平了。
“如果是对弈过程，那确实是很有趣。”叶无意不否认，对方棋艺很高，但凡她分心一点，这局她都得输。
那道模糊的身影略微点了一下头：“对于这盘棋，你有什么感觉吗？”
叶无意有些疑惑不解。
感觉？
压力大算不算感觉？
“算。”
叶无意指尖瞬间收拢：“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个人，会读心？
但是在叶无意心底防备警惕升到最高的时候，对方却是微微的摇了一下头，但迟疑了一下后，她又缓缓的点了一下头。
“我不会读心，但能知你所想。”
叶无意：“？！”
那这也很bug好不好！
“这样窥探别人的隐私不太好吧？”叶无意难免鼓起了一点勇气出声说着。
她能够察觉到对方好似没有恶意，目的也不明。
行为奇奇怪怪。
所以叶无意给对方打上了一个怪人标签。
坐在她对面那道身影模糊不清的人影，好似莫名沉默了半响，最后又仿若带着点无奈道：
“算不上窥探别人的隐私，何况，你不是别人。”
叶无意唇瓣微动了一下。
哈？
这话说的，撩她？
“我怎么才能够离开这里？”叶无意也不和她计较这些了，只想要出去。
或许是对方能够察觉到她的想法，只是安静了一下，最后这才轻缓慢慢道：
“下完这局棋，你就可以离开，天地棋局，一步错，万劫不复，所以，叶无意，你要如何破局呢？”
那道模糊的身影话语落下后，也不等叶无意有所反应，那模糊身影就径直消失不见了。
不止如此，就连方才棋盘上的平局也都有了变幻，变成了叶无意来到这个亭子时，所看到的那一盘残局。
亭子外面，清风还在，莲花青翠还在微微摇曳，清雅莲香从鼻尖淡淡飘过，清香怡人。
可还坐在亭子里面的叶无意，看着那一盘残棋，指尖收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下完这盘未尽的棋局，她就可以。
但是，这残局，又该如何下呢？
棋盘上的棋子数量并不多，黑子围困白子，白子只有一线生机。
叶无意端坐在哪里，看了良久。
最后还是抬起了手腕，指尖逐渐开始以灵力凝聚出来了一枚白子。
在她这一枚白子逐渐凝聚时，亭子之外那原本蔚蓝澄澈的天空逐渐变得暗沉沉了下来，吹拂的清风都开始逐渐大了，但丝毫没有影响到亭子里面。
若是有第二个人在这里，就定然会看见，此方天地有着丝丝缕缕温和的灵力朝着亭子里面汇聚过去。
指尖一枚白子成型之后，叶无意的脸色已经开始隐约有点苍白了起来，同时手腕朝着棋盘落下。
可她每落下一点，就倍感压力。
就好似有着天地桎梏的阻力在不断的受到压迫。
也犹如两块不同磁场的磁铁相斥一半。
此刻在叶无意面前的那一个棋盘，好似真的变成了天地。
落下一寸，就有着万般的法则在周围荡漾而开。
‘啪嗒’
清脆的落棋声在安静的亭子里响起。
方才好似在不断演化成为天地的棋盘和棋子也在棋子落下后恢复了正常。
透过棋子，叶无意好似看到了这一盘棋局之中所有盘根接错的复杂关系，有人的，也有命运的，因果的，等等一切。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命运因果线，犹如毛线。
只窥见这棋盘上的一角，那所造成的灵魂震荡，仍旧是让叶无意嘴里多了一些腥甜。
最后她没有忍住，苍白着脸偏头就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一只支撑在棋盘桌上的手也不可控制的轻颤了起来，可最后她又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指尖收紧，抓紧桌角，控制自己发抖的手。
偏着身体，叶无意缓了好一会儿，轻颤的身体这才忍下了方才神魂上的冲击。
最后又缓慢的坐直了身体，只是气息有些乱，加上脸色苍白，就更加显得唇瓣殷红无比了。
叶无意喉咙动了动，视线重新落在了那棋盘上。
棋盘有了变化。
方才她落下的那颗白子出现了异变，一道微小光束升起，宛如一朵蘑菇那般，然后棋盘上方出现了一道画面。
那画面之中出现了一个人。
看到出现在画面中的人后，叶无意神色有些微怔，脑海中没有对方的记忆，但一个名字却从她嘴里脱口而出了。
“白木清。”
可是等她叫完这个名字后，叶无意只觉得脑袋疼痛异常，甚至有些模糊不清的画面从她的脑海中闪了过去。
那突兀出现的画面，其实也并未持续多久就消失了，只是在叶无意叫出那个名字的时候。
画面之中的人好似有所感应一般，径直朝着叶无意这边看了过来，神色清冷，好似要穿透画面看到亭子中的叶无意一般。
只是这那遥远望过来的一眼，也不过一瞬。
因为下一瞬那画面就尽数破灭，重新逸散成为灵力，汇聚成了一颗棋子安静的待在了棋盘上。
头疼欲裂，叶无意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带着痛楚的闷哼声也有点抑制不住的从唇齿间溢出来。
脑子里突然出现的那些模糊的画面，逐渐开始变得清晰。
在这一段记忆画面里，叶无意知道了白木清是谁。
那是她的…表姐。
但是却早已超出了五服，甚至是不知道隔了多远的远房亲戚的那种表姐。
那些记忆在脑海中宛如走马观花一般，叶无意可以确定，那些画面记忆是她的，但是又好像不是她的，很奇怪。
就宛如，还有另一个她经历了这些，而现在，那些记忆尽数又归纳到了她的脑海中一般。
就好似两个平行时空的自己，在那么一瞬间，她们的记忆相通了。
叶无意缓了好一会儿，这才从那头痛的快要炸开的感觉中慢慢的缓过来。
她看着那一盘棋，叶无意没有在去下第二颗了。
而是指尖重新落在了放在被她放在在棋盘上的那颗白子。
最后轻滑到了它旁边的那颗白子上。
叶无意没有动，但是她的眼底却满是深思。
她在想，这些白子……是否每一颗棋都代表一个人？
而且这些人，还都与她有着很大的关联吗？
是所谓的平行时空？还是每一次的轮回？
“我知道你在，这一盘棋，为什么一定要下？既然是执棋人，若有威胁，拔掉便好，这下棋意义何在？”
叶无意沉沉的出声，收回了落在棋盘上，按在棋子上的手。
亭子里一片安静，未曾有人回应叶无意。
但是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对面，那个本该离开了的模糊身影却又缓缓的出现了。
对方的视线也好似穿透了那层模糊看向了叶无意。
“意义何在？”对方轻声重复着，好似在反问，又好似在自问。
“若这局棋的意义关乎你在乎的人，你下还是不下？”
叶无意沉默下来，没有回答这话。
但是她对面的那道模糊身影却轻笑了一声：“我猜，你不光会下，还会以身入局。”
叶无意皱眉，忍不住反驳：“你又知道了？”
对方笑了一下：“嗯，因为你不会愿意放弃自己在乎的人。”
叶无意扯了一下嘴角，没否认也没承认，她只是反问了句：“若让你选，你会怎么选？”
那道模糊身影顿了顿，空灵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已经选了。”
“你选了什么？”叶无意好奇问着。
“以身入局，百死不悔，这是我的选择。”那道模糊身影声音平静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的说着：“只是没有想到……”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停顿了下来，其中情绪好似带上了复杂。
那种复杂，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叶无意。
倒是叶无意听见对方的话，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来了句：“所以你是个死人？”
她这话一出，那道模糊身影顿了顿，好半响没有出声回答叶无意。
叶无意也自知有些冒犯了，一时有些讪讪。
但是就算是看不到对方的眼睛，可叶无意还是能够感受到对方那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好像很……复杂？
她的错觉吧？
“那个，我没其它意思，我觉得你这样……”
“我知道。”对方出声打断了叶无意的话：“你觉得我死了，那我便死了吧。”
叶无意：“……”
这死没死，是她能够觉得的？
亭子里一时有些沉静。
但也是在这一片有点寂静尴尬的时候，亭子外面却是响起了一道清脆咔嚓的雷鸣声。
那道模糊的身影微微偏头看向了亭子外面。
“看来是有人等不及了。”她说了句。
叶无意也转头向外看了过去，只见外面一片暗沉浓厚云层，其中闪烁着雷电，看起来就像是有着雷劫在这里积累。
“等你，还是等我？”叶无意出声问着。
“自是等你。”那道身影回着，视线重新落回了叶无意身上：“这里有着一段你在巫灵界的记忆，你去拿回来吧，结束后，我仍在这里等你。”
一个奇怪的人，说了一堆奇怪的话。
叶无意也不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就宛如在面对一个谜哑人一样。
听完对方的话后，叶无意都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她就感觉整个人失重往下掉落了。
同时，她又很快失去了意识。
莲池中央的亭子里一片安静。
刚才坐在叶无意身上对面的那道模糊身影，则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叶无意的身边，伸手虚虚的接住了这一具没有了神魂的躯壳，最后又动作温柔的把这一具躯壳放在了棋盘上，让她趴着。
方才往镜池之下跌落的，是叶无意的神魂，不是她的躯壳。
等到做完这些后，那道略显模糊的身影，好似露出了一点淡青色衣角出现。
最后微微弯腰，看着半趴在桌子上的叶无意。
她低喃了一句：“性格竟然会变化这么大的吗？是神魂不全的原因导致的？”
她好似在自问，又好似在和这个亭子中唯二的人在说。
可终究不会有人给她答案的。
·
叶无意只能够感受到自己一直在下坠，后来，一道声音在她耳畔响了起来。
“师姐，师姐？”
在玄墟无尘山药池里，微微半趴在池岸边缘好似已经睡着的人，被落进耳中的声音给惊醒了。
闭着的羽睫轻微颤动了一下，最后带着一些仿若刚睡醒的茫然睁开了双眼。
周围一片薄雾升腾，其中混合着灵药的气息。
刚睁开眼睛的叶无意，看着倒映在眼底的环境，她好似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师姐？你没事吧？是不是伤势还没有好？我在给你加一点灵植进来。”池岸上响起一道清泠却又带着担忧和关心的声音。
那声音落进耳中后，半个身子泡在药池，又微微半趴在池岸边缘的叶无意，这才从那愣神茫然中回神。
抬起头，微微偏向那道声音响起的方向。
看到那半蹲在池岸边缘熟悉的身影，她轻轻的眨了一下眼睛。
“巫凛？”
那个半蹲在池子边缘，正在往药池内加着一些都是珍贵疗伤圣药灵植的人，听见她的声音后，直接侧身向着她看了过来。
也是她看过来后，叶无意这才看清楚了那张脸。
“师姐，怎么了？是还痛吗？”
巫凛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清冷的少女带着关心担忧的神色看着她。
叶无意微愣，觉得对方叫她师姐，她竟然第一时间反应有点奇怪。
但她还是下意识的摇了一下头，下颌搁置在了手臂上：“没有，阿凛怎么来这里了。”
叶无意也从那睡不安稳的心悸感里回神了。
同时心底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好笑。
阿凛不叫她师姐还能够叫什么。
“我感受到师姐的气息有些变化，所以来看看。”岸边上的巫凛眼帘轻微垂落看着叶无意轻声的回着。
这一次师姐出去一趟，却带着一身重伤回来。
这几日来，师姐一直在药池里昏昏沉沉的，巫凛自然是要时刻观察着她的变化。
叶无意看着她那关心的样子，脸上扬起了一个笑容来，伸手就轻轻的捏住了巫凛那略显温凉的手。
“让阿凛担心了，师姐没事，就是……好像做了个梦。”叶无意带着点慵懒柔声道。
巫凛看着自己被她握住的手，眼底划过了一抹其它神色，最后不动声色的翻转了一下手，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那师姐做了个什么梦？”
叶无意轻嗯了一声，想了想，最后摇了一下头：“不记得了。”
她是记得自己做了个梦，但梦见了什么，却是记不太清楚了。
倒是梦中那神魂不断坠落的心悸感，倒是令她有点难以忘记。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师姐之前可是答应过我，不会在冒险让自己受伤的，这一次……”
“我错了，阿凛。”
也不等巫凛的面无表情的说完那些话，叶无意的猫猫耳朵就翻了下来，都不带一点狡辩的直接就坦诚认错了。
那双眼睛也是直直和巫凛对视着，其中满是真诚。
“我真的错了，阿凛，这次就原谅师姐好不好。”
叶无意另一只手捏住了巫凛的袖子，轻轻的摇了一下。
巫凛和她对视着，唇瓣微抿。
看着池中那面带桃色又有些虚弱的样子。
巫凛终究是没有坚持一会儿，她脸上神色和声音就放软了下来。
“师姐，你实在犯规。”她的语气里有些无奈，但是又拿对方没有什么办法。
看到她不会生气了，叶无意带着点讨好笑了笑：“我下一次真的不会了，你还没有告诉既白和南洛吧？”
巫凛眼底神色沉了沉，但语气还是温柔道：“没有。”
叶无意这才放心了。
毕竟一个巫凛就已经难以应付了，要是既白和南洛知道了，她不得又要多被念叨两个月！
而药池之外。
这是一个群星璀璨的时代，玄墟四绝的时代。
也是两千年前，巫灵界大劫降世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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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菌：预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