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钟烃觉得自己大概还在做梦。

要不然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很好地解释眼前这一幕。

身上是顾盼间有春意的心上人, 脸上是心上人一触即分的吻。林遇真跨坐在他的身上,膝盖抵在他腰侧,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钟烃的身量比林遇真高出将近半个头, 肩膀也宽出一节,平日里两个人并肩站着,林遇真都能被他整个给罩住。

可现在这个姿势颠倒过来,林遇真坐在他身上,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过来, 倒也有了一点点压迫感。

“怎么样?”林遇真还在问, “这样就够了吧?你可不能再要更多了哦。”

那语气一下子就把压迫感消去了大半, 而剩下的另一半又被那张脸给掩盖了——

林遇真的手撑在他肩膀的两侧,力道收了, 手指掂着他的衣领。

他好像有点不清楚钟烃现在为什么沉默, 还疑惑地歪歪头, 眨了眨闪亮亮的黑眼睛。

现在他只能看到一只强装凶悍的猫猫,偏偏爪子没收好, 露出了粉色的肉垫。

林遇真的嘴唇上还有些橘子啫喱牙膏的气味,留在了他的脸侧。

钟烃的脑袋无端地开始了神游。

他想起来在那些小说里很火的一种设定, 好像叫什么abo, 里面的alpha总是十分执着地给各种性别的对象标记上自己的信息素——

那林遇真已经完全成了我的半个橙子了。钟烃模模糊糊地心想, 是上帝当初切开的另外半颗。

他的眸光向上移,那双浅色瞳孔里照着林遇真的身影。

眼睛已经没有肿了, 但是坏心思的小猫来之前专门揉了揉眼睛, 双眸泛着水光, 睫毛上都挂着一些皱巴巴的难过。

这另外半颗橙子剥去了酸涩的外果皮,明明甜得要命,偏偏自己毫无所觉。

“你太狡猾了。”这回轮到钟烃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是什么人?你把我的小林藏在哪里了?”

这回林遇真眼中假装的水光潮水一样退去了,新涌上来的是货真价实的委屈。

“什么你的小林,”他嘴一直很硬,“不知道你的小林在哪里。”

“我认识的小林……”钟烃的手悄没声息地扣上林遇真的腰侧,“亲一下脸能要我哄半小时!”

他眯了眯眼睛,不知道酝酿着什么主意:“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林遇真理直气壮,“你不是说要涨薪水?这就当预付……”

“全程还是四千九?”

“……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声音低了下去。

方才装得理直气壮又有气势的样子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钟烃的另一只手也在暗地里扣了上来,两只手一左一右地环住林遇真的腰。

林遇真觉得有些不自在,他能感觉得到,那些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一下下地数着他的骨骼……

“你知道现在的油价吗?”钟烃突然问。

林遇真:“……”

他的印象里,钟烃并不是一个非常不会读气氛的人,他的情商在大部分情况下高得吓人,能够征服所有三到三百岁的所有界门纲目科属种里会活动的生物——

但是他现在却在煞风景。

林遇真把锢在他腰上的手撇去,不是很想理某人。

“你那四千九,”钟烃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他很少见的平淡,“加半个月说不定就见底了。”

“那你少开点车。”林遇真眯起眼,不紧不慢地眇着故作平淡的某人,“反正酒店住客停车也免费,出门干脆走路好了。”

“我开得还多?”钟烃挑眉,那眉骨的弧度更优越了。

“……”

这回林遇真开始缓缓下撤,完全不想理他了,没想到却被拦住。

钟烃握住了他的手腕,又牵着他,把他放回了膝上。

“预付款不够,”钟烃垂着眼,手上没松开,“这就……先算是我把工资存在你那的利息吧。”

“什么利息?”

“存款当然要有利息,”钟烃表情正经,“我们出来了半个月……算你十四天好了。按照现在市场的行情……日息万分之一。”

“所以四千九的本金,每天利息是多少?”林遇真问,他也有些好奇钟烃究竟卖的什么关子。

“每天利息——”

“亲两下。”

林遇真瞪大了眼:“什么?”

话音未落,钟烃就把一直掂着他衣领的手拉到唇边,不紧不慢地落下一个吻:“每天的利息。”

“以吻抵息,每次都要亲够时间。”

林遇真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在经过高速地运转以后,“哐”的一声宕机了。

被突然袭击固然很要命,但是眼前的人怎么能够在说这种话的时候,表情还是那副正经又冷淡的表情……

所以这为数不多的严肃……也大多都是装出来的吧!

他看向正在装模作样的某人,头发很整齐,但是偏偏有几缕碎发垂在了眉上,底下一双眼仿佛琳琅的玉石,绿得滴翠,衬得那张轮廓立体的脸更像文艺复兴时期油画里的人物了。

嘴角旁还有一点他方才不小心蹭过去的水光。

“什么是亲够时间?”他精准地找到了这句话里一个值得商榷的重点,“我觉得我们需要再仔细地研究一下。”

“这都不重要,你就说给不给亲吧。”

林遇真:“……”

怎么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钟烃俯下身,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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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很近了,只是现在两人的鼻尖碰着鼻尖,几乎都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满满的自己。

手从腰侧滑到后颈,一个轻柔的吻落了下来。

脑中的小风暴全都平静了,林遇真的脑子里此时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人……怎么亲得比刚才还凶!

方才他们一个人想强装熟练,一个人想伪装靠谱,现在反倒是手牵手一起现了原形。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嘴上传来的是对方的温度,鼻子里嗅到的是对方的气息,耳边的声音听不见了,只能听到交叠在一起,不知道快了多少倍的心跳。

周围的氧气被急速消耗,窗外大雾依旧锁着大桥两岸的江城。

云翳在天边走得迟迟,推着云走的风路过错落在山上的一个个街区,吹过横在江上的缆车,最后落在了眼前人垂落着的碎发间。

原来没有关窗,林遇真模模糊糊地想,也对,他们一进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开窗通风——

钟烃轻轻地咬了一下,好像是在惩罚他的不专心,然后又抓住了他微微吃痛的那一瞬间,把舌尖探了进来。

林遇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搭着的肩膀上滑到了他的头发里。

他捻起那垂落的头发,藏进那比看起来软得多的发丝。

手底下的触感很像春天冒出来的树芽或者新绿的草,他顺手揉了揉,却发现钟烃的吻变得更深。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

他仿佛整个人都被卷进了一场温柔的台风里,任由暴风雨一点点地把所有的感官都占据。

最后钟烃放开他的时候,林遇真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被浸满水的海绵,眼中闪着水光,浑身发软,只能趴在钟烃的胸口喘气。

他听到一声熟悉的笑声,钟烃又变回了往常那个样子。

“这回会换气了,挺好。”钟烃语气很得意,“那我们就这样,先暂定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林遇真:“……”

他的心跳快得像刚练完一小时无氧。

他软软地趴在钟烃胸口,听着一下下的心跳,乱了节奏的鼓点一样胡乱地演奏着。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心跳加速。

这个发现让林遇真有点开心,他安静地缩在钟烃怀里,整个人仿佛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一样眯了眯眼,手指在钟烃的衣角上随意地折。

“钟烃。”他小声说。

“嗯?”

“所以……这回亲够时间,是亲了多久?”

钟烃看了一眼手表:“一个小时左右吧。”

林遇真:“……”

原来真的是练了一个小时无氧。

他低下头,在他的怀里闷闷地笑了。

“你在笑什么?”钟烃看向他。

林遇真从他的怀里仰起脸,脸颊被胸肌闷得红红的,眼睛却闪亮亮的,仿佛碎了一整条银河。

他盯着钟烃看了一会,说:“这样一天两次,是不是平时运动量就够了?”

“这就够了?”钟烃捏捏他的鼻子,“运动量当然要靠别的东西来完成。”

“好了好了,”林遇真马上躲开他的手,“最近不行……至少今天不行!那么多事情还没做,总要先干正事吧。”

钟烃老实地收回手:“好吧,那我把东西收一下。”

房间里只放了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很符合酒店风格的放了一套茶具。

只可惜在场的两个人都没有放松泡茶的闲情逸致,茶具被端走,桌子上铺满了电脑和各种概念图。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连带着室内也不够明亮。于是钟烃又开了一盏灯。

两个人的椅子靠得很近,只是一个高一个低,林遇真坐着偏高的那个,一伸手就能碰到钟烃的手肘,而钟烃每次触碰后都会转头过来,气息拂过林遇真耳畔。

“看这版。”

钟烃前几天买了个数位板,今天刚好到,他把屏幕朝林遇真那头推了推,上面是一张游戏场景的概念草图。

画中不是常见的幽蓝色海底世界。粉紫色的天空中游着鱼,海底喷涌岩浆也变成了粉色的雪山,光线从天边落下来,在黄沙之间照出一道细长的光柱。

画面右下角是那只小章鱼,它趴在一个长满了藤壶和海藻的堡垒上,堡垒已经有些残破了,一面墙完全倒塌。

小章鱼站得很高,好像在看远处一处模糊的光。

钟烃的绘画水平完全不像他说的,只是选修课学过几节的水平,功底一看就很深厚。

他现在正握着笔,随意地微调一处光影的细节。

他的手很好看。林遇真没来由地想,骨节分明但不突兀,指侧上那细小的茧也有了原因,大约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色彩在他的笔下流淌,所有的东西都慢慢变得鲜活起来。

他的眼神又一点点往上爬。

先是手,腕骨很好看,手上还带着戒指。

然后是结实的小臂,刚刚还在抱着他。

最后眼神停在了脸上。

看见钟烃正垂着眼,神态很认真。

林遇真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又有些失序,他深深呼气吸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这颗心脏根本不听他的指令。

笔杆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响。

“怎么又偷看?”

作者有话说:哦耶今天写完一看竟然还挺早!等会可以稍微存稿一章了……

明天更新也会偏早,然后上夹那天就是23点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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