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少年心动

江俞淮趴在床上,整个人还有点懵。

刚才在书房,他趴在陈斯瑾腿上被检查伤,羞得差点原地去世。又被公主抱抱回了自己房间,人在床上老实趴着,但脑子里还全是那只手轻轻按在身后的感觉。

太羞了。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

门开了,陈斯瑾走进来。他手里拿着几个瓶瓶罐罐,在床边坐下。

江俞淮侧过脸,看着他。

“这是什么?”

“修护乳。”陈斯瑾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晒后修复的。”

他顿了顿。

“做饭前我让我秘书张琪送来的。”

江俞淮愣了一下。

张琪?陈斯瑾的秘书?

“你……你让秘书送这个?”

“嗯。”陈斯瑾拧开一个瓶子,挤出一点白色的乳液在掌心,“这些东西我不太懂,所以拜托她帮忙,有问题?”

江俞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他以为陈斯瑾会骂他,会罚他,会让他记住教训。那些都发生了。但他没想到,陈斯瑾还会让人送修护乳来。

“脸转过来。”陈斯瑾说。

江俞淮乖乖把脸转过来,对着他。

陈斯瑾俯下身,把掌心那点乳液涂在他脸上。

凉凉的,很舒服。

陈斯瑾的动作很轻,从额头到脸颊,从鼻梁到下巴,一点一点地涂,一点一点地抹。他的手指带着薄薄的茧,划过皮肤的时候有点糙,但很温柔。

江俞淮看着他。

陈斯瑾低着头,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轻轻地在他脸上移动,从眉心到眼角,从颧骨到耳侧。

江俞淮的心跳有点快。

“脖子。”陈斯瑾说。

江俞淮把下巴抬起来一点,露出脖子。

陈斯瑾又挤了一点修护乳,涂在他脖子上。从喉结到锁骨,从侧面到后颈。手指划过的地方凉凉的,痒痒的。

“还好只是晒黑了。”陈斯瑾说,“轻微有点脱皮。”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江俞淮听出了那里面的一点什么。

“再严重点,疼的是你自己。”

江俞淮没说话。

陈斯瑾继续涂着,动作很轻,很仔细。

说不心疼怎么可能呢。

军训十四天,又苦又累。那小孩每天在太阳底下站着,走着,跑着,晒得跟块炭似的。他去看汇演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张黑了好几个度的脸。

回来一看,防晒一次没涂。

再一问,还撒谎。

他当时是真的生气。气他不听话,气他撒谎,更气他把自己搞成这样。

但现在看着他趴在床上,脸上脖子上都是晒出来的痕迹,他又心疼。

十四天没见,想得很。

结果见面第一件事是罚他。

不知道这小崽子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回来。

也不知道小崽子知不知道,他有多担心,自己生怕他在学校磕了碰了生病了,手机一天24小时待机,生怕错过什么事,结果就是小崽子自己作的。

陈斯瑾把最后一处涂完,收起修护乳。

江俞淮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侧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陈斯瑾看着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这小孩的脸和脖子都晒黑了,这样趴着衣领垂下去,露出来很明显的分界线,上边黑不拉几,下边白白嫩嫩……

他看着那道分界线,有点无语。

将衣领又往下扯了扯说,“你看看你。”

江俞淮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也看到了那道色差。他的耳根红了一点。

“那个……我穿着衣服嘛……”

陈斯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俞淮被他看得心虚,把脸埋进枕头里。

陈斯瑾看着那颗鸵鸟一样埋起来的脑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江俞淮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哥?”

陈斯瑾已经走到门口了。

“等我一下。”他说。

门关上了。

江俞淮趴在床上,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陈斯瑾走进来,穿着睡衣。

江俞淮愣住了。

“你……”

陈斯瑾走到床边,看着他。

“往里躺躺。”

江俞淮的脑子嗡的一声。

往里躺躺?什么意思?

他还没反应过来,陈斯瑾已经在床边坐下了。

“愣着干什么?”陈斯瑾看着他,“往里。”

江俞淮往里挪了挪,动作有点僵硬。他的床虽说是双人床,但他一个人睡习惯了,跟他哥这个大个的人一起睡,两个人就有点挤。

陈斯瑾躺下来,在他旁边。

床垫微微陷下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江俞淮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江俞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趴着,不敢动,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呼吸。

陈斯瑾躺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后脑勺。

那小孩趴在那儿,脸扭过去,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他能看见他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

“睡不着?”陈斯瑾问。

江俞淮摇头,摇完才想起来他看不见。

“没……没有。”

他的声音有点紧。

陈斯瑾没说话,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按了一下。

“睡吧。”

江俞淮闷闷地“嗯”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淡淡的,落在床上。

江俞淮趴着,眼睛睁着,盯着黑暗里的某一处。

他哥躺在他旁边,在他床上,和他一起睡。

他的心跳咚咚的,跳得很快。他不敢动,怕一动就会碰到哥。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

就在他旁边,很近,很近很近。

他闭上眼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他趴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忍不住了。

“哥。”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陈斯瑾应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意。

江俞淮抿了抿唇。

“你……你睡着了吗?”

“没有。”

“那……我能问你个事吗?”

“嗯。”

江俞淮想了想。

“你吃饭的时候说,你小时候眼泪拌饭,被踹下饭桌跪着去。”他顿了顿,“那是怎么回事?”

陈斯瑾心想这小崽子刚挨完打就来八卦他,胆子真是大,但还是跟小崽子说了,

“我爸他很严厉,吓人的很,下手又重。”

江俞淮等着他说下去。

“我从小挨完打就没有凳子上放软垫的待遇,都是直接坐硬板凳,偏偏那次我就是觉得委屈就是犟,饭桌上还一直哭,不肯好好吃饭。”

“然后他把我从饭桌上踹下去,让我不想好好吃饭就一边跪着去。”

江俞淮愣住了。

“踹……踹下去?”

“嗯。”陈斯瑾的语气很平淡,“我爸就是这样。犯了错,没有二话,直接罚。”

江俞淮沉默了几秒。

“那……那你挨打的时候,能哭吗?”

“不许哭出声。”陈斯瑾说,“连叫都不让叫。”

江俞淮想起自己每次挨打的时候,陈斯瑾从来没要求过他不能哭,江俞淮的心里揪了一下。

“你……”他顿了顿,“你之前也经常被打吗?”

陈斯瑾沉默了几秒。

“后来就很少了。”他说,“不怎么犯错了。”

“十八岁成年那天,他把戒尺交给我。从那以后,再没跟我动过手。”

江俞淮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哥。”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知道我对你多好了?”

他成功一句话给江俞淮噎回去了。

“……”

陈斯瑾伸出手,在后脑勺上揉了一把又一把。

“别废话啦,”他说,“睡吧,很晚了。”

江俞淮弯起嘴角,把脸埋进枕头里。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但他没睡。

他趴着,听着陈斯瑾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变得绵长。

他想,哥应该睡着了吧。

他轻轻叫了一声。

“哥?”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

“陈斯瑾?”

还是没有回应。

江俞淮的心跳快了起来,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他知道这很过分,他知道如果被发现了,他可能又要挨打。

但他忍不住。

他慢慢翻过身,侧躺着,面对着陈斯瑾。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陈斯瑾脸上。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睡得很沉。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不像白天那么严肃。

江俞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撑起身体,凑过去。

很轻,很快。

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就一下,蜻蜓点水一样。

然后他飞快地躺回去,重新趴好,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咚咚的,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没敢动,没敢出声,就那么趴着,等着。

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很久,旁边的人还是没有动静。

他松了一口气,没被发现,但又有点失落,是啊,没被发现……

但他不知道的是,陈斯瑾一直醒着。

从江俞淮第一次叫“哥”的时候,他就醒着。他听见那小孩问他小时候的事,听见他说“谢谢你”,听见他叫他的名字。

然后他感觉到小朋友,撑起来,凑过来。

一个吻落在额头上,很轻,很软。

他始终没睁眼。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该如何回应。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