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又要抱!

江俞淮趴在陈斯瑾腿上,整个人还在轻轻发抖。

身后那一片疼得发麻,破了皮的地方像被火烧一样,但他不想动,他就那么趴着,故意把眼泪蹭在他的裤子上。

陈斯瑾没说话,一只手覆在他背上,一下一下顺着。

从脖颈到后腰,那只手温热,干燥,带着薄薄的茧,每次划过皮肤的时候都让他轻轻一颤。

很轻,很慢,很稳。

江俞淮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陈斯瑾的手停了。

“先别动。”他说。

江俞淮感觉到他轻轻把自己挪开,让他侧躺在床上。然后陈斯瑾站起来,走出房间。

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好几个瓶瓶罐罐,还有一卷纱布和棉签。

他在床边坐下。

“翻过去,趴好。”

江俞淮乖乖翻过身,趴好。

陈斯瑾先拿起一个瓶子,拧开盖子。生理盐水。他倒了一些在纱布上,然后轻轻覆在江俞淮身后。

凉意渗进破皮的伤口里,江俞淮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绷紧了。

“忍着点。”陈斯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要清创,不然会感染。”

江俞淮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着牙忍着。

那只手拿着纱布,在他身后轻轻擦拭着,一处一处地清过去。每碰到破皮的地方,他就轻轻一抖,但他没躲,也没出声。

陈斯瑾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必须要把那些地方清理干净。

清完一遍,他把那块纱布放下,又拿起另一块,倒上生理盐水,继续擦。

这次比刚才轻了一点。

江俞淮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喘着气。

陈斯瑾放下生理盐水,又拿起碘伏。他用棉签蘸了碘伏,开始给他消毒。

碘伏涂在破皮的地方,没那么疼了,只是凉凉的,带着一点刺。

陈斯瑾一根棉签用完,换一根,再换一根。他把那些破了皮的地方一处一处消过去,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生怕漏掉哪一处。

江俞淮趴着,一动不动。

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动作,能感觉到那根棉签在他身后轻轻划过。

消完毒,陈斯瑾拿起药。

“这个是促进愈合的。”他说,“涂上去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江俞淮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次不是用棉签,是用手。

陈斯瑾的手指带着药膏,轻轻涂在他身后那一片红肿破皮的皮肤上,每一处都涂到,每一处都抹匀。

江俞淮的呼吸有点乱了。

那只手太近了,太轻了,太……太亲密了。

他的脸烧得厉害,把脸埋在枕头里,任由那只手在他身后游走。

“好了。”陈斯瑾说。

江俞淮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瞬,他又愣住了。

陈斯瑾的手没有离开,而是轻轻覆在他身后,按了一下。

“药要揉进去。”他说,“不然效果不好。”

然后那只手开始揉。

不是涂,是揉。带着力道的,一下一下的揉。

“嘶——”

江俞淮倒吸一口冷气。刚才那些轻轻的涂已经是享受了,现在才是真正的折磨。那只手按在他身后,用力揉着,把那片破皮的、红肿的、刚挨过打的皮肤揉得又疼又热。

“哥……疼……”

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一点哭腔。

“疼才能好。”陈斯瑾的声音平静,“淤血不揉开会结成硬块,到时候更难受。”

江俞淮咬着嘴唇,把那声痛呼咽回去。

那只手继续揉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江俞淮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疼,太疼了。

但他不敢躲,不敢动,就那么趴着,任由那只手在他身后肆虐。

揉了很久很久,久到江俞淮觉得那片肉都不是自己的了。

陈斯瑾拿起纱布,轻轻覆在他身后,用胶带固定好。

“今天晚上就这样趴着睡。”他说,“明天早上再换药。”

江俞淮趴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但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疼是真的疼,但安心也是真的安心。

哥把他的伤一处一处清干净,一处一处消好毒,一处一处涂上药,又一处一处揉开。没有漏掉任何一处,没有敷衍任何一下。

他把他照顾得很好,江俞淮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

然后他听见陈斯瑾站起来的声音,又坐下。

“起来吧。”陈斯瑾说,“脸上也要上点药。”

江俞淮没动。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没力气了……”

陈斯瑾的手顿了一下。

“没力气?”

“嗯……”江俞淮的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软绵绵的,“要哥抱……”

他说完自己都有点心虚,耳朵悄悄红了。但他没动,就那么趴着,等着。

陈斯瑾低头看着他。

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腿上的脑袋,看着那露出来的红透的耳朵尖,看着那小孩明明害羞得要死却硬撑着不动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然后他伸出手,一只手揽住他的背,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弯,把他抱起来。

江俞淮整个人腾空了。

他下意识搂住陈斯瑾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但这个姿势让身后那一片又疼起来,他倒吸一口冷气,却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一点。

陈斯瑾抱着他,在床边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面对面。

江俞淮愣住了。

这么近。

近到他能看清陈斯瑾的每一根睫毛,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近到那双眼睛正对着他,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子,全红了。

他把脸偏开,不敢看他。

“躲什么?”陈斯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俞淮没说话,只是把脸偏得更厉害了。

陈斯瑾伸出手,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正过来。

江俞淮被迫对上他的目光,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陈斯瑾看着他那张红肿的脸,现在两边脸颊还红着,肿着,隐约能看出指印的形状。

他另一只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

“别动。”

江俞淮不敢动了。

那只手伸过来,指尖沾着凉凉的药膏,轻轻涂在他脸上,那只手很轻,很慢,一点一点地涂,一点一点地抹。

江俞淮看着他,心跳咚咚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刚才挨了那么狠的一顿,身后疼得动都不敢动,可现在坐在他哥腿上,被他这样看着,这样摸着,他居然……居然觉得很好。

他想一直这样。

陈斯瑾涂完最后一点,把药膏放下。

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另一个东西——用毛巾包好的冰袋。

“自己按着。”他把冰袋递给他,“敷一会儿。”

江俞淮接过来,乖乖按在脸上。

冰袋凉凉的,贴在红肿的脸上,舒服了一点。

但他还是坐在陈斯瑾腿上,没动。

陈斯瑾也没让他动。

他拿起另一个瓶子,是云南白药气雾剂,对着他的膝盖喷了几下。

江俞淮看着他,看着他把药瓶放回去,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然后他忽然把冰袋扔在一边,伸出手,搂住陈斯瑾的脖子。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陈斯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怎么了?”

江俞淮没说话。

他只是把脸埋在他肩上,搂得更紧了一点。

“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就是想抱他。想离他近一点。想闻他身上的味道,想感受他的体温,想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他怀里。

他刚才挨打的时候没想过这个。刚被抱起来的时候也没想过这个。但刚才,当陈斯瑾给他上药的时候,当他那样专注地看着他的时候,当他给他喷药的时候,他忽然就很想抱他。

很想很想。

陈斯瑾坐在那儿,任由他抱着。

那小孩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上,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搂得很紧。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跳得很快。也能感觉到他还在轻轻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动。

就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江俞淮闷闷的声音从他肩上传来。

“哥。”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闷闷的,软软的。

“我刚才跪着的时候,一直在想,要是你对我失望了怎么办,要是你觉得我教不好了怎么办,要是你……”

他没说完。

陈斯瑾的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不会。”

就两个字。

江俞淮愣了一下。

“不会什么?”

“不会放弃你,大不了就是狠点,自己家的崽子,还能不要了吗。”

“我说过,你考全市第一是我弟弟,考倒数第一也是我弟弟。你乖的时候是我弟弟,你犯错的时候也是我弟弟。你让我生气的时候,还是我弟弟。”

他顿了顿。

“我要是那么容易放弃一个人,当初就不会去殡仪馆找你。”

江俞淮的眼眶又热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把那些又要涌出来的眼泪蹭在他衣服上。

“哥,我会少犯错的……”

“嗯。”

“我在犯错你就打,打多重都行,我都认,罚到我不犯错为止,我成年了也认哥罚。”

陈斯瑾没说话,只是抱着那小孩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江俞淮挂在他哥身上,把脸埋在他肩上,一动不动,眼泪全都糊在了他哥身上。

陈斯瑾任由他挂着,一只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顺着。

过了很久很久,江俞淮才想到什么。

“哥。”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那我再抱一会儿。”

陈斯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嗯。”

江俞淮把脸埋回去,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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