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去游乐园了

第二天一早。

林兴鱼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小少爷,起床了。”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兴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窗外。

天还黑着。

他揉了揉眼睛,爬起来开门。

管家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叠衣服。

“大人吩咐,今天带您去游乐场。这是给您准备的衣服。”

林兴鱼接过衣服,低头一看。

是一件淡黄色的卫衣,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

还有一条牛仔裤,也是软软的,看起来就很合身。

不是那种永远大一圈的睡衣。

林兴鱼愣了一下,然后抱着衣服,小声说:

“谢谢管家叔叔。”

管家笑着点点头:“快换上吧,大人在楼下等着。”

林兴鱼关上门,把衣服换上。

卫衣的尺码刚刚好,不像睡衣那样大一圈。牛仔裤也合身,裤腿不长不短,刚好盖住脚踝。

镜子里的少年,中长的狼尾头,现在看起来有点乱,但配上这身衣服——

林兴鱼歪了歪头。

有点像哪家傲娇的小少爷。

就是眼神有点怂。

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张脸,配上这身打扮,走出去别人会不会觉得他在装?

明明是个怂包,偏偏长了张不好惹的脸。

算了算了,不管了。

他打开门,管家还等在门口。

“小少爷,这个给您戴上。”管家拿出一个手环,银白色的,很细,像一条精致的饰品。

林兴鱼伸出手,管家帮他戴在手腕上。

手环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这是光脑。”管家解释道,“已经绑定了您的身份,戴上之后就只有您一个人能打开。”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绿色图标:

“这个里面存了大人的紧急联系人拨号。是亓勒大人的私人光脑号。非必要不能告诉别人。”

林兴鱼点点头。

“至于其他的用法,”管家笑着说,“出去玩的时候,大人会一点点教您的。”

林兴鱼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光脑,心里有点复杂。

这东西,一看就很贵。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亓勒已经等在台阶下了。

还是一身黑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晨光里,像一尊雕像。

旁边悬停着一辆黑色的飞行汽车。

车身线条流畅,漆面乌黑发亮,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光。

林兴鱼看着那车,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车,一看就很贵。

亓勒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淡黄色卫衣,牛仔裤,干干净净的脸,头发还有点乱。

他收回目光,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林兴鱼乖乖爬上去。

座椅软软的,还有一股好闻的香味。他坐好之后,扭头看向窗外。

管家站在车外,问:

“大人,要准备晚饭吗?”

林兴鱼眼睛一亮,抢在亓勒前面使劲点头。

他可记得,昨天管家说今天要吃红烧豚鱼!

那种没有骨刺、全身都是QQ弹弹的肉、一口下去满嘴香的鱼!

亓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然后对管家点点头:

“准备吧。”

管家微笑着欠身:“是,大人。”

车门关上,飞行汽车缓缓升空。

林兴鱼趴在车窗上,看着地面越来越远,庄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

然后他看到——

好多好多房子。

好多好多路。

好多好多会飞的车,在他们旁边穿梭。

还有巨大的屏幕悬浮在半空中,播放着他看不懂的画面。

林兴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

“好看吗?”亓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兴鱼使劲点头。

好看。

太好看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东西。

飞行汽车开了大概半个小时,最后缓缓降落在一个巨大的建筑前面。

建筑门口人山人海,有大人有小孩,有卖气球的有扮玩偶的,还有好多好多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门口上方挂着巨大的招牌,上面写着几个字——林兴鱼努力辨认了一下:

“星……际……欢……乐……谷……”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然后看向亓勒:

“游乐场?”

亓勒点点头。

林兴鱼的眼睛亮了。

他跟着亓勒走进大门,然后——

整个人呆住了。

里面好大。

有高高的、转来转去的轮子,有嗖一下冲上去又嗖一下掉下来的轨道车,有慢悠悠转圈的木马,有喷泉有花坛有各种颜色的气球。

还有很多很多人。

有扮成玩偶的,在和人合影。有穿得漂漂亮亮的小哥哥小姐姐,在发传单做活动。有小孩子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林兴鱼站在那儿,看得眼睛都花了。

然后他的目光被门口的某个东西牢牢吸住了。

一个卖吃的的摊子。

摊子上放着一个大大的机器,机器里正在“轰隆轰隆”地响着,从里面掉出一颗颗金黄色的、圆滚滚的、冒着热气和香气的——

林兴鱼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闻到了香味。

很香很香,甜甜的,暖暖的,像……

像什么他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很香。

他咽了咽口水,扯了扯亓勒的袖子:

“亓勒,那个……火米花……能吃吗?”

他指着那个摊子。

亓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火米花?

什么东西?

然后他看到那个卖爆米花的摊子。

亓勒沉默了。

爆米花。

他无奈地点点头:

“那是爆米花,走吧”

说着,带林兴鱼走过去。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大叔,看到他们过来,热情地打招呼:

“欢迎光临!要什么口味的?原味、焦糖、巧克力、草莓——”

亓勒打断他:

“原味,大桶。”

大叔麻利地装了一桶,递过来:“三十星元。”

亓勒看向林兴鱼:

“手指点一下你的手环,打开你的光脑。”

林兴鱼笨拙地用手指点了一下。

屏幕跳转,出现一个界面,上面有他的头像,还有一些他看得一知半解的文字。

“点那个有星元符号的图标,给商家付款。”亓勒指着摊主手里那个小小的收款设备,“把光脑碰一下这个机器,就可以付钱了。”

林兴鱼照做。

“滴”的一声,付款成功。

摊主笑着把爆米花递给他:“小朋友玩得开心啊!”

林兴鱼接过爆米花,有点懵。

这就……付完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爆米花,又看看光脑屏幕,忍不住点开了那个“星元”的图标。

他想看看自己还有多少钱。

他一边吃,一边好奇地戳开那个“星元钱包”,想看看自己还有多少钱。

刚才买爆米花花了多少来着?

他看了看交易记录——

30星元。

然后又看了看余额。

他愣住了。

一后面跟着多少个零?

他数了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一亿。

林兴鱼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亓勒。

“这……这么多?”

亓勒淡定地往前走:“给你的零花钱。”

林兴鱼抱着爆米花,亦步亦趋地跟着。

“太……太多了!”他急得说话都结巴了,“卖……卖了我都还不起啊!”

亓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知道你那天给我的丸子,要是拿出去卖,能换多少吗?”

林兴鱼摇摇头。

亓勒淡淡地说:

“能换一座庄园。不止”

林兴鱼愣住了。

一颗丸子,换一座庄园,还不止?

他想起自己做的那些丸子——黄豆大的,指甲盖大的,最大的也就拇指节那么大。

那些东西,能换一座庄园?

那要是被人知道他手里有这种东西——

林兴鱼打了个哆嗦。

他想起末世基地里那些“怀璧其罪”的倒霉鬼。

被人发现有好东西,然后被关在小黑屋里日夜拷打,直到精神崩溃,交出一切。

最后被榨干所有价值,像破布一样扔掉。

他忽然有点害怕。

亓勒看着他变了的脸色,走回来,站在他面前。

“所以给你的钱你就花,”他说,“不要有心理负担。”

林兴鱼抬起头,看着他。

亓勒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种认真。

“你手里的东西,值这个价。”

他顿了顿。

“而且你救过我的命,这比什么都值钱。”

林兴鱼抱着爆米花,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

“那……我花了?”

“花。”

“花多少都行?”

“都行。”

林兴鱼想了想,又小声问:

“那要是花完了呢?”

亓勒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再给你充。”

林兴鱼笑了。

他把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甜滋滋的。

两人继续往游乐场里面走。

林兴鱼的目光被一个地方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由木头搭建的房子。

不大,有点旧,看起来和周围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格格不入。

房子外面挂着红纱——不是那种喜庆的红,是那种有点渗人的、暗沉沉的红。纱帘在风里飘动,遮住了窗户,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全是年轻人,有的挽着手,有的抱着胳膊,表情又兴奋又紧张。

队伍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红色破烂婚服的女人。

不对——林兴鱼走近了一点,才发现那是个扮成鬼的小姐姐。

脸涂得惨白,白得像墙皮。眼睛下面画着两团红,像刚哭过血泪。嘴唇涂得血红,嘴角还画了一道黑色的裂口,一直延伸到脸颊。

头发乱糟糟地披着,上面插着一根歪歪扭扭的发簪。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图片,正在跟排在最前面的游客说话。

林兴鱼竖起耳朵听。

“……规则很简单。闯过午夜凶宅,在里面找到我丢失的发簪,就可以获得五张文创兑换券。用兑换券可以在那边的文创店换纪念品。”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小屋子。

“有没有胆子进去的?”

排在最前面的那对小情侣互相看了一眼,男生挺起胸膛:“我们进!”

“好嘞!”鬼新娘小姐姐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签字画押,生死自负啊——开玩笑的,里面有监控,全程有工作人员,安全得很。”

林兴鱼盯着那个木屋,盯着那些飘动的红纱,盯着那个惨白的鬼新娘——

然后他扯了扯亓勒的袖子。

“亓勒,那个……”他指着午夜凶宅的招牌,“好像是说找什么东西?”

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午夜凶宅。

林兴鱼认出了“午”“夜”“宅”三个字,“凶”字有点复杂,他不太确定。

但“找东西”他听懂了。

不就是进房子里,找到那个图画上的东西吗?

找东西啊。

那这个简单!

林兴鱼信心满满地看向亓勒。

亓勒看着他那亮晶晶的眼神,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

林兴鱼使劲点头。

亓勒没再说什么,走过去给他排队。

半个小时后,轮到他们了。

鬼新娘小姐姐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淡黄色卫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一身黑风衣、面无表情的男人,愣了一下。

“两位……一起进?”

林兴鱼摇头:“我进!他在外面等我!”

鬼新娘小姐姐眨了眨眼。

这小家伙,胆子不小啊?

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把登记板递过来。

“签字画押,按个手印就行。”

林兴鱼接过笔,歪歪扭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鬼新娘看着那三个喝醉了的虫子一样的字,嘴角抽了抽。

“好……好了,进去吧。”

木门打开,里面黑洞洞的。

林兴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迎来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惨烈的一次体验。

木屋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林兴鱼就知道不对劲了。

太黑了。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阴森森的音乐从四面八方传来,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小孩的笑声、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爬行的窸窣声。

林兴鱼的腿开始发软。

他抱紧爆米花桶,一步一步往前挪。

然后——

一张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眶,咧开的嘴里流出黑色的液体。

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五厘米。

林兴鱼的脑子一片空白。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爆米花桶飞了出去,金黄色的爆米花洒了一地。

然后他转身就跑。

但他忘了自己刚进来,忘了门在哪个方向。

他只知道跑,跑,跑——

拐过一个弯,又是一张脸。

这次是吊在房顶上的,长长的舌头垂下来,差点碰到他的脸。

林兴鱼的惨叫声又高了一个八度。

他继续跑。

然后是一个走廊,走廊两边全是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惨白惨白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然后镜子里的“他”笑了。

不是他自己笑的。

是镜子里的那个“他”自己笑了。

林兴鱼差点当场去世。

他闭着眼睛往前冲,一头撞上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睁开眼。

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毛茸茸的腿,八只眼睛,正对着他流口水。

林兴鱼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但他没晕。

他只是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惨叫,然后调头就跑。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跑到哪儿了。

只知道到处都是鬼,到处都是吓人的东西,到处都是他这辈子没见过的最恐怖的东西。

他跑过一个房间,里面全是飘来飘去的白衣女鬼。

他跑过一条走廊,两边墙上全是血手印。

他跑过一个大厅,天花板上吊满了人头——假的,他知道是假的,但还是吓得腿软。

他现在只想找到那个该死的发簪,然后赶紧出去。

但发簪在哪儿?

他根本不知道!

他只是个来找东西的,为什么还要被鬼追?!

又拐过一个弯,林兴鱼终于看到了一个看起来稍微正常点的房间。

他冲进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脏跳得飞快,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太吓人了。

真的太吓人了。

早知道就不玩这个了。

他正喘着气,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他僵硬地抬起头。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床。

床上坐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盖着红盖头。

一动不动。

林兴鱼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慢慢往后退,手摸到门把手,准备开门逃跑。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动了。

她的头,慢慢地、慢慢地,转向林兴鱼的方向。

红盖头下面,传来一声轻笑。

然后她站起来,一步一步,向林兴鱼走来。

林兴鱼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他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看着那个女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然后“啪”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林兴鱼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林兴鱼认得那个轮廓。

亓勒。

亓勒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红嫁衣的女人。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讪讪地停住脚步。

亓勒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林兴鱼从地上拎起来。

林兴鱼双腿发软,全靠亓勒拎着才没倒下去。

“找……找东西……”他哆嗦着说,“还没找到……”

亓勒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从旁边的梳妆台上拿起一根发簪,递给林兴鱼。

林兴鱼低头一看。

发簪?

这不就在门口吗?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

他呆呆地接过发簪,被亓勒拎着走出了房间。

那个红嫁衣的女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抽搐。

这人谁啊?

进来捞人跟捞小鸡似的,完全无视她的恐怖氛围?

她不要面子的吗?

林兴鱼被亓勒拎出木屋的时候,外面排队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他脸一红,小声说:“我……我自己走……”

亓勒松开手。

林兴鱼站直身体,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然后他发现——

他的爆米花桶没了。

爆米花全洒了。

他欲哭无泪地看向亓勒。

亓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林兴鱼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也可能是泪)。

那个穿红嫁衣的小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小朋友,发簪找到了吗?”

林兴鱼举起手里的发簪。

小姐姐眼睛一亮,接过发簪,然后递给他五张花花绿绿的券。

“恭喜通关!”

林兴鱼看着手里的券,欲哭无泪。

为了这五张券,他差点把命搭进去。

他转头看向亓勒。

亓勒依然面无表情,但林兴鱼总觉得他眼底有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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